39、献礼 异国公主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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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腊月，来自北方的奎国使臣率先抵达了京城。
皇帝携皇后在承庆殿设宴款待，席间佳肴琼浆不绝如流水。
几番觥筹交错之后，奎国使臣与侍立身侧的属下交换了眼色，起身向殿上高席俯首一礼。
“陛下，奎国与贵国北境接壤，为尽两国友好之谊，我国国主特意命臣为陛下带来一件贺礼——”
俊和略一颔首，使臣属下随即向门外拍了拍手，一众异域装扮的蒙面女子踏着曼妙舞步款款迈入殿来。
使臣继续解释道，“这是我族最具特色的飞花舞，每每年节时分族内少女便会载歌载舞，舞姿如飞雪霜花烂漫多姿，故而因此得名。”
殿中央翩翩起舞的少女们皆着白衣，舞姿婉转悠扬，裙袖纷飞恰若落花飘雪，如梦似幻，令在座宾客皆有身临瑶池仙境之感。
曲乐渐高，舞女们忽如飞花四散开来，露出花蕊般藏在中心的袅娜身姿——
那女子身披一件与众不同的绯色衣裙，舞艺显然比旁的舞女更加精湛，裙摆水袖有如雪中红梅层层旋开，使人瞬间领悟风花雪月之瑰丽秀绮。
奎国使臣年近不惑，略得意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髯，昂首挺胸向皇帝道：“这是我们奎国的瑰宝，国主亲妹——雪葵公主。”
恰逢殿中舞毕，雪葵公主站在众舞女之前姗姗行礼，即便低着头仍可见她面若桃花，肤如凝脂，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
如此舞艺惊艳又貌比天仙的异国公主自然引四座频频惊叹，然而公主在一众赞叹声中只抬眸望向高席上那面色冷峻的帝王身影，顾盼流连，暗藏倾慕。
看来曦国皇帝年轻英俊、风华绝代之盛名遍扬四海，连异国公主都芳心暗许。
可俊和面上毫无波澜，一双桃花眼淡淡扫过殿下众人，侧目示意孙公公安排公主入席。
此举大为出乎奎国使臣的意料，他举杯痛饮下怀，索性挑明直言：“我奎国诚意之至，陛下难道不准备接受吗？”
殿中氛围霎时降至冰点，逼人寒意不亚于殿外风雪。
奎国与曦国边境相邻，虽偶尔有几次摩擦，数十年来总体尚算相安无事。然自从八年前新君继任奎国国主以来，年富力强治国有方，接连吞并周边部落，国力日渐强大。此番奎国国主兴师动众将嫡妹公主送了过来，绝非只为了成全公主的一厢情愿。
寒枝感到若有似无的视线从旁侧投来，在宴上已并非一两次了。
她自然看出奎国公主的来意，但从头至尾只如一国皇后那般端庄得体坐于皇帝身侧，对他的视线全无回应。
半晌，一道冷冽嗓音慢条斯理自皇帝席上传来。
“朕凭何一定要收？”
突如其来的礼物，往往不知背后是何等代价。
“什么？！”使臣属下目瞪口呆，翻涌着满腔怒意几要拍案掀桌，好在被使臣及时按下了手臂。
“雪葵公主在我国视若珍宝，周边部族争相求娶，有的领主甚至提出十座城池作为交换。”奎国使臣沉稳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帝陛下如此倨傲推拒，未免断了两国交好的前路。”
俊和面无表情，声色淡漠直言不讳：“奎国想要什么回礼？”
使臣会意一笑，进一步大胆试探道：“曦国陛下以为，怎样的聘礼才配得上我们天下无双的公主呢？”
双方都在等对面先亮出底牌。
曦国国土辽阔，国力亦在奎国之上，但眼下刚经历饥荒肆虐，北境粮草不足，若起战事未必有十分胜算，反倒加剧人心动荡不安。
奎国恐怕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派使者带公主入京，一探虚实。
而使臣言下之意再明确不过，若公主嫁给周边部族，将导致奎国领土和实力进一步扩大，无疑对曦国威胁更盛。
所以曦国即便要拒绝公主和亲，也不能明面上激怒奎国，以防他们借公主与周边部族团结起来，共同敌对抗衡曦国。
见俊和迟迟不动声色，奎国使臣微眯起眼捋了捋髯，幽幽道：“陛下可知，贵国与我们接壤的五城先前食粮不足，多亏我国邻城开仓接济，这才勉强度过难关……”这位身材魁梧的精壮使臣坐直身子，以奎国手势在座上行了半礼，声音高亢洪亮，“陛下不如开放边境城池，让我们的人民自由通行贸易，既可助贵国边境繁华昌荣，又可促进两国世代邦交结好，百利而无一害。”
然俊和听罢只冷哼一声，眉宇间不怒自威，尽显帝王威仪，“奎国的胃口真是不小。”
奎国虽表面上只要求开放边境，但那几座城池皆是边防要塞，若允许自由通行无异于对外大开方便之门，让敌国铁骑随时可以踏破城墙；就算姑且只通贸易，虽有利于边境休养生息，亦难防止奎国借饥荒趁虚而入，用廉价粮食收买边关人心。
民心失，则城池不攻自破，奎国野心勃勃，攻城略地指日可待。
“我们国主亦是为雪葵公主的幸福考虑，才肯忍痛割爱。”奎国使臣满面堆笑，实则眼底闪着精光，不肯退让，“只要两国缔结长久姻亲，也就自然结成友盟，将来一统四海、天下太平并非难事。”
殿上悄然议论四起，奎国此番算计昭然若揭，本就是起源于北部游牧蛮族的蕞尔小国，迟迟不肯归附也便罢了，如今竟妄图凭一场姻亲与曦国平起平坐，共享天下，背后狼子野心实不可小觑。
双方正僵持不下，皇后适时浅浅开口，打破了殿中沉寂。
“雪葵公主身份尊贵又正值妙龄，若来日纳入宫中，想必只有贵妃之位可堪相配。”
奎国使臣果然眼底一亮，爽朗大笑两声，不吝赞叹道：“皇后娘娘仙姿玉貌，还这般贤德大方，陛下当真是好福气！”
俊和剑眉微挑，侧目转向身侧凤仪万千的人儿，和殿上众人一样试图猜透她的心思。
寒枝并不理会，恬然自若侃侃而谈，话锋语气却陡然一转：“后宫许久不曾添新人了，雪葵公主年轻貌美，必能讨得陛下欢心，若再诞下一两个皇子，怕是连本宫都要给她让位呢。”
字字句句皆是溢美之词，可连在一起就变了层味道。
雪葵公主原本含羞带娇的面庞骤然花容失色。
外邦之人亦不难听出，异国公主就算能得帝王垂青宠冠六宫，诞下的皇嗣也绝无可能继承大统，更别提肖想凤位——且看皇后娘娘面上云心月性，想来私下里的手腕定是深藏不露，否则如何能在这般冷血的皇帝身侧坐稳中宫之位。
况且异族和亲乃国之重事，皇后胆敢公然插言并释放妒意，一旁的孙公公小心观察着席上众人脸色，不禁暗暗捏了把汗。
奎国使臣看了看公主，面色涨红涌上怒意，但也只咬牙向皇帝暗讽道：“堂堂一国之君，竟任由后宫妇人对邦国结亲之事指指点点，难道是惧内不成？”
岂料俊和唇角微勾，似乎默许了听凭皇后胡闹，甚至眉心凝着一丝肉眼可见的宠溺笑意，仿佛她越是骄纵放肆使小性子，越合他意。
毕竟在众人不知不觉间，皇后已将异国以公主为媚图谋疆土的不怀好意，转化为后宫深宅的争风吃醋。
未待皇帝开口，皇后再次面沉如水平静温言，只不过声量气势相应提高几分：“奎国国主若与我们陛下同样敬重女子，又怎会亲手将自己的亲妹当作一件礼物送往异国他乡？这般如花似玉的女子，却要终身困于深宫为人妾室，只为换取边关几方荒土，为你们虎视眈眈的野心平白牺牲么？！”
话音虽轻，却掷地有声，醍醐灌顶，奎国使臣一时哑然，殿内寂静可闻针落。
众人终于恍然，这哪里是皇后善妒拈酸吃醋，分明是借机让公主看清和亲残酷，教训异国知难而退。
俊和从身侧敛回目光，正襟危坐，严肃下了定论：“看来奎国国主的美意，朕是不能收下了。”
不过奎国使臣岂会轻易善罢甘休，那双浓黑眼珠继而一转，瞄准了宴席对侧那道白底浅金团龙纹的华服身影。
“既然皇帝陛下已有妻室，不能委屈了我们雪葵公主，听闻贵国睿亲王尚未婚娶，不如与我们奎国结亲，亦能成就一段佳话。”
满殿上下的目光齐齐聚于睿亲王晁俊稀一人身上。
先前在太后丧仪遥遥见过几面背影，今日他作为亲王例行出席宴礼，寒枝不由细细打量起来。
他小俊和十岁，却生得一副已可窥见的清俊面容，眉眼间虽不及俊和那般美若冠玉惊为天人，亦承继了太后的一双明亮杏眼。
许是还沉浸在太后故去的悲痛中，整场宫宴睿亲王一言不发，只低着头浅用了几箸小菜，鸡鸭鱼肉和猪羊荤腥则纹丝未动。
然他倏尔抬眼直直回望寒枝，眼神中透着不属于十一岁少年的复杂敏锐。
寒枝有些猝不及防，匆忙垂眸移开目光，抿着唇稍一思量，按照自己从那眼神中看出的意味，微笑回应使臣：“睿亲王可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弟，且尚在服孝，不如与雪葵公主做个玩伴更为合适。”
于情于理，睿亲王都不能擅自应下这门亲事。亲王与异国公主和亲事小，但让奎国势力在曦国兴风作浪，万一兄弟阋墙危及皇位，后果不可设想。
俊稀没说什么，默默转回头去。
这一幕亦被俊和看在眼中，眉心几不可察地拧起，转面又瞧了瞧寒枝柔婉娴静的侧颜，仍是顺着她的意思，在奎国使臣再欲开口争取之前沉声下旨：“皇后所言极是，就封雪葵公主为皙宁郡主，在曦国享朕之皇妹礼遇，待年节过后再护送回奎国。”
奎国使臣与下属面面相觑，本国公主在他国只得封郡主，终是被曦国压了一头。但一想见雪葵公主此刻定不愿再嫁与任何国族和亲，也只好恭敬俯首谢恩。
不过他们无心再在京中逗留，宫宴结束后便动身启程返回奎国。
寒枝前脚刚一回到凤梧宫，就见那抹龙袍也从送她回宫的御驾上下来，后脚跟着踏入殿中。
他屏退左右，轻阖宫门，对着她的背影，嗓音深沉却难掩温软哄意。
“多日未见，皇后还在生朕的气么？”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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