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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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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会儿还在想,宣祁可真好说话。
故,陆承颜这句“宣哥哥”叫的也是实在。
“今日要多谢宣哥哥了,不知您有没有空,一道去吃酒啊。”
她想趁热打铁,谁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陆承安脸色一变,冷冷抢话道,“改日吧!”说着,已转身要走。
宣祁是有些失落的,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在笑容中融化,“嗯,听景和的,改日。”
他大步一跨,紧紧跟上。
这边,慕颜庄里闹事的人尽数被御林军逮走,不一会儿,瞧热闹的人群也散了。
陆家兄妹早早出了聚满人的街巷,换了条路往家走。
宣祁执意要送,没人驳他面,想跟便让他跟。
“你都不问那闹事的是些什么人?”
宣祁骑着匹枣红大马,相比下,陆承安□□的白驹显得娇小许多。
陆承安目视前方,轻蔑一笑,“不是曹家便是王家,还能有谁。”
昨夜,寿仙楼的事闹得很大,他哪能不知,家妹招惹上了祸。
宣祁侧头看向他,正言道:“为首的是曹家表亲,外强中干、不中用的货,吓唬两句就全招了。”
见他根本不搭理人,宣祁只好又将目光收回,自讨没趣的笑了笑。
“寿仙楼牵连太多,咱们妹妹这次惹得麻烦不小,不好脱身啊。”
陆承安听他一番话,觉得好笑,“我们陆家没杀人也没死人,如何不好脱身。”
宣祁解释:“曹王两家倒不值一提,死了便死了,只是那寿仙楼,是为曹太后准备的生辰礼,一旦涉及命案,便是牵扯中宫、事关朝廷的大事,免不了折腾一番。”
“嗯!”陆承安搭下眼睑,也并不着急,“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
“哈哈哈,倒也没错~”宣祁笑了两声,又认真说起,“放心有我在。”
他们心知肚明,那个能顶天的高个儿,是同样深陷寿仙楼命案的广安侯府。
陆承安也不扫兴,眯着弯眼,顺着他的话跟着打趣,“中郎将大人日理万机,到时求上您,莫要见不到人才是。”
宣祁一急,身子往前挺了下,“景和,你这话便是没良心了,我那帮兄弟可是没人敢拦你。”
......
陆承颜掀着帘,一双眼巴巴的往外瞧。
她在马车中如坐针毡,也想要匹马与他们同行。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马车不稳,姑娘小心坐好才是。”
春袅端坐在一旁,提着心生怕她摔着。
陆承颜坐回原处,还有些不舍,攥着窗帘迟迟不松手。
“大哥平日话挺多,怎么在宣哥哥面前嘴都懒得张。”
她虽听不见前头在说什么,可也能看得清,这一路都是宣祁在主动着靠近说话。
她越想越觉得,是大哥装清高。
可一旦带入这样的设定,便越发认为亲哥哥不知好歹,宣哥哥天可怜见。
春袅见她脸色愈发沮丧,凭着对她的了解,大概猜到,恐是又在瞎琢磨臆想什么事。
“姑娘别瞎想了。”春袅挪着身往旁边坐近,“两个人相处多是互补,有一个能说的就好,省得在一起聒噪。”
春袅在陆承颜心中,是那种年纪轻、懂得多的解语花。
有时也不得不承认,听她说话能涨见识。
陆承颜觉得有理,又继续问,“大哥这般态度待人,你说,宣哥哥会不会不爽。”
春袅颔首一笑,“那是姑娘觉得公子态度清冷,说不定在宣公子心中却是十分熨贴。”
陆家兄妹吵嘴时,总听陆承安说什么“子非鱼”,陆承颜读过书,当然也知是何意思。
“子非鱼”用在这里,似乎也恰当。
陆承颜释然,一手撑在车沿上又悄悄撩起帘,“照你这么说,若大哥是女子,就该嫁给宣祁这样的人喽,两人登对得很呢。”
她说得无意,春袅也是随口一回,“若真如此,也算得上是佳偶天成。”
......
陆宅虽在城东,但却并不是什么黄金地段。
坐落在偏南向的平澜巷内,那也是当年花了不少力气才买下的。
路过城东市集,宣祁特意引着一行人往桂尚居走了一趟。
那是奉京城最有名的果子铺,卖着全奉京最好吃的果子。
宣祁说,今日认了妹妹,总不能叫他们空着手回去。
到了桂尚居,出手更是阔绰,看上什么一应全都买下。
陆承颜不是什么大馋丫头,只选了两款蜜饯了事。
倒是做哥哥的陆承安,挑挑选选要了五六包的果子。
回了府,陆承颜越想越不对劲儿,哪里是因为她才去果子铺,明明就是陆承安嘴馋想吃。
正想着去找哥哥说道几句,却见梁氏提裙迈过门槛进了屋。
随后跟着的闫妈妈,手里提着个食盒。
二话不说先到案桌前将一碟碟果子摆出。
看着那花花绿绿的鲜亮花色,闫妈妈嘴上不觉欢悦的念叨起,“这桂尚居的果子不好买呢,去晚了可没得挑!姑娘是不知,府里的小厮排了多久的队才挑到这些。”
陆承颜黑下脸,闷着声无力的细细道,“可不是嘛,总要有人提前安排,才有得挑嘛。”
见她这般蔫儿蔫儿的,梁氏还以为她还在为慕颜庄的事惆怅,这便唤着她的乳名“颜颜”,招来桌前同坐。
“这是广安侯府千花宴的帖子,也不知你还有没有心情去。”
梁氏修长的玉手搭在案桌上,手下摁着个葱绿色的笺牌,轻轻一推,便推到她跟前。
广安侯府的千花宴,一个月前便给京中勋门贵族下了请帖。
陆家不过是从五品小官,还够不到权贵的门槛。
可耐不住家里有钱,再加上梁氏又使了点小心思,费了半天劲儿也算得了进侯府的帖子。
陆承颜听春袅说过,这帖子价值五块金铤,可是来之不易。
钱花了就花了,她气一气也便罢了。如今,最让她忌讳的,却是那家小侯爷沈修。
互换身体这事到底还存有许多蹊跷,谁能保证往后不再发生。
更何况,那沈修瞧着也不像什么好人,还是少见为妙。
梁氏说了许多,那侯府宴席如何如何好,见的人、听的事,也最是开眼界。
虽没明着说“必须去”的话,可谁又听不出她话外之音。
陆承颜双目出神,魂儿已不知飘向了何处,梁氏见她兴致不高还以为是身子不适。
“颜颜,千花宴还有半个月,你且好好养着,到时你想去了咱再说。”梁氏握上她的手,关切的宽慰起,最后,又着重在那笺牌上敲了两下。
还有半个月呢,还早。
陆承颜揣着心事,勉强挤出个笑,也省得让梁氏担心。
————
寿仙楼命案到底是没压住,这可要比千花宴更叫人烦心。
死了人的曹家和王家,闹过刑部也闯过大理寺,不管是怎么哭闹维权,皆被“天灾殒命”堵了回去。
王榛榛的父亲王怀冲,在盐铁司副使一职上干了有四五年。那样一个肥差,明里暗里也是没少捞油水。
可王家得了实惠还想立清官的名声,如此,暗地敛财却不敢挥霍,府宅上下过得也是清汤寡水。
自从听了大理寺的断案,王怀冲气得直上火,他不信女儿夜里跟人幽会,还好巧不巧被雷劈死。
辗转几夜后,王怀冲也豁出去了,不顾外人的看法,立刻让管家去黑市找了探子,一掷千金,哪怕是万金也非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曹家这边也没少折腾,可到底不能像王家那样无理取闹,更何况,还有许多事牵扯其中,不好办。
那死了的曹卫鸣,其父曹淳恰是工部尚书,督建寿仙楼的第一责任人。寿仙楼出了命案,首要拉出来问责的便是他。
无奈死的却又是家中嫡子。如此,便像哑巴吃黄连一样,各种苦楚只得往肚里咽。
再说曹家大房,家主曹勉乃当朝中书令,盛国一应政务皆少不了他的决议。
虽说,家中出变故的是四房,可到底都是一脉,同气连枝。
曹淳来哭诉求告死了儿子,曹勉也不能不管,来来回回没少给大理寺压力。
大房次女曹贤位居中宫皇后,原也无心管那雷劈死的堂弟,奈何坊间风言四起,更甚是传入宫中成了奴才们的谈资,连带着她这个皇后也失了脸面。
如此一来,曹皇后也不能袖手旁观,一边在皇帝跟前抹泪,一边又让奉京府尹彻查造谣者。
至于那位曹太后,素来与四房也不亲厚,死了人她更是甚在意。
只是,最让她气愤的是那人偏偏死在了寿仙楼。
那可是她的生辰礼,期待了四年竟落得这样的结局,真是晦气。
这两日,坊间又有新的流言,说曹卫鸣和未过门的媳妇王榛榛一道被雷劈死,实则是为他那太后姑母挡灾。
百姓多好奇又爱联想,最后猜测,怕是曹太后私德有亏,要被“天罚”,以至连累了家人。
曹太后震怒,气得上火,更以命相挟,非让皇帝给个说法。
别说是负责督建寿仙楼的工部和修内司,连带当年为建工推算吉时的司天监,也被曹太后安了个观天不利的罪。
皇城守卫、御林军巡查不严,大理寺、刑部、京师府衙办案不利,凡牵连此事的,曹太后统统不放过。
自然广安侯府沈修、兵马指挥司千户之女陆承颜,身负杀人之嫌,更别想逃了干系。
曹太后不管不顾,自己不舒坦谁也别想好过,她大手一挥,便是不问缘由连坐数人,就连军防也想插手。
朝堂上,中书令曹勉对此默不作声,百官见势,也很识趣的不敢出头。
而事关军务,枢密院枢密使宣霖不能就此放任不管。再加上兵部上禀复议,如此,那些太后属意的荒唐罪责才稍有转圜。
皇帝威目轻舒,心口悬着的石头也稍稍落地。
他略有欣慰,朝廷也并非曹家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