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染日灰

8、十二刻度 梁伤把

　　梁伤把烟摁灭在冰柜上，火星溅到陈梧手背，那女人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梁伤拽起陈梧，血从对方肋骨的伤口涌出来，蹭了她满手。
　　"急个屁。"陈梧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新鲜的缝合线，"证物袋拿全没？"
　　梁伤踹开冰柜下层，十二个密封袋全塞进校服里兜，冰得她胸口发麻。最底下那个装着块带血的皮质表带，缺口形状和李志远他爸手腕上的劳力士严丝合缝。
　　警笛声堵住了殡仪馆正门。陈梧突然扳过梁伤的脸，拇指蹭掉她嘴角的血："待会我数到三——"
　　"你他妈每次数到二就没了！"梁伤吼出声，助听器在兜里震得发颤。
　　陈梧咧嘴笑了，缺了块的左耳在火光中像个残缺的月亮。她拽着梁伤撞开侧门，冷风混着雨丝灌进来。摩托车还停在树丛里，油箱上"殡仪馆023"的漆字被雨水冲得发亮。
　　"上车。"陈梧甩过来个头盔，"证物袋捂好了。"
　　梁伤刚跨上去，腰间突然一凉——陈梧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她裤腰。金属的，带着体温。
　　"你家钥匙？"
　　"枪。"陈梧拧动油门，"上个月从李志远他爸那儿顺的。"
　　摩托车冲进雨幕时，梁伤数了数校服内兜的证物袋。十一个，少了最底下那个装表带的。她猛地回头，看见陈梧右手握着那个密封袋，鲜血正从指缝渗出来。
　　"你他妈——"
　　"闭嘴。"陈梧单手把着车把，伤口被雨水冲得发白，"王主任办公室保险箱密码是0920，和林小夏死亡时间一样。"
　　梁伤突然明白冰柜为什么是023号了。不是殡仪馆编号，是陈梧坐了两年零三个月的牢。
　　雨越下越大。梁伤摸到枪柄上的刻痕——不是编号，是个歪歪扭扭的"逃"字，和陈梧虎口的一模一样。
　　"陈梧。"梁伤贴在她耳边喊，雨水顺着下巴往领口里灌，"你耳朵那块肉..."
　　摩托车猛地拐进小巷。陈梧的后背绷得像张弓，湿透的黑背心贴在脊椎骨上："粘着表带残片出少管所的，法医验伤时当证物扣下了。"
　　梁伤突然想起物证科那个女警欲言又止的表情。现在她知道了，冷冻柜最底层那个标着"2005-0920"的盒子里，冻着陈梧十七岁时撕下来的耳垂肉。
　　警车堵住了巷子口。陈梧急刹，轮胎在湿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她突然拽过梁伤的手，把染血的密封袋拍进她掌心："跑！"
　　梁伤没动。她掏出裤腰里的枪，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得像咬碎蓝莓糖。
　　"这次我数到三。"梁伤说。
　　陈梧的断眉挑起来。警车大灯照过来时，梁伤看清她睫毛上挂的雨珠——左眼七根，右眼十三根，还是当年在美术班被王主任用钢笔戳伤时的旧数。
　　"一。"
　　梁伤举起枪。
　　"二。"
　　陈梧突然笑了，虎牙尖上沾着血。
　　警车里的扩音器炸响："放下武器！"
　　梁伤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警车轮胎划过，打爆了路边的消防栓。水柱冲天而起时，陈梧的摩托车箭一般窜出去，梁伤死死搂住她的腰，十二个证物袋在胸口发烫。
　　"三。"陈梧的声音混着引擎轰鸣传来，"这次数完了。"
　　梁伤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开始。王主任办公室的保险箱，劳力士表带内侧刻着的十二个名字，还有冷冻柜里那块属于陈梧的血肉——她们要用这些，把2005年那个暴雨夜没流完的血，一滴一滴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