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伤疤 梁伤一 ...
-
梁伤一脚踹开仓库铁门,助听器突然炸出一串刺啦声。
操。
她一把扯下那破玩意儿塞进裤兜,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晨光跟硫酸似的泼进来,校徽在她指缝里硌出个月牙形的印子——那裂缝里卡着的蓝莓糖纸已经发黑,生产日期还他妈看得清:2005年6月18日。
警笛声比说好的早了十二分钟。
"陈梧我日你祖宗..."梁伤骂了句,撒腿往后门跑。校服裤子挂上铁丝网,刺啦撕开道口子,膝盖结的痂又裂了。上周李志远按着她在水泥地上磨出来的伤,血混着锈渣往下淌。
摩托车还在垃圾堆旁边。023号殡仪馆的漆字掉了一半,车把上晃悠个塑料袋。梁伤一把扯下来,里头半包蓝莓糖,底下压着张烟盒纸:
给一米七二的
字儿丑得跟狗爬似的。梁伤突然想起陈梧说这话时断眉挑高的样儿,鼻环眼儿还渗着血丝。那会儿这傻逼拿虎口卡着她后背,"逃"字纹身硌得她肋骨生疼:"你比林小夏高的这五公分,刚好够着档案柜顶层。"
警笛声越来越近。梁伤跨上车才发现座垫下还压着个信封,里头半张烂报纸——2005年9月20日的《晨报》,中缝登着讣告:
林小夏追悼会今日3时嘉陵江殡仪馆举行
背面用红笔歪歪扭扭画了张图,终点圈着023号停尸间。梁伤手抖得差点拧不动油门,这下明白陈梧为啥非给车喷"殡仪馆"了。
发动机嚎叫着冲出去时,后视镜里警车正拐进轧钢厂。打头那辆副驾窗开着,王主任的劳力士反着光,表带缺的那块皮格外扎眼。
殡仪馆侧门没锁。
梁伤顺着消毒水味儿摸到023号门前,钥匙串就挂在把手上——有把钥匙的齿痕跟她兜里校徽的裂缝严丝合缝。
停尸间冷得像个冰窟窿。白气从梁伤嘴里喷出来,她一眼就瞅见墙角的档案柜。顶层抽屉贴着"2005特殊档案",踮脚一够就开了。操,陈梧这王八蛋连她抬手高度都算准了。
抽屉里就一本烧焦的速写本。梁伤哗啦翻开,炭化的纸页里就中间那页完好——十七岁的陈梧穿着校服,左耳朵还没缺,正对着镜子往锁骨下纹蝴蝶。边上一行小字:
林小夏说纹这儿表带遮不住
最后页夹着张照片。梁伤手指头刚碰上就僵了——王主任年轻时候的胖脸,劳力士表带还全乎,胳膊搂着穿校服的林小夏。背面日期扎眼:2005年6月18日。
"她死前两天拍的。"
梁伤猛地回头。陈梧倚在门框上,左耳的血顺着脖子往衣领里灌。工装裤膝盖全磨烂了,血肉糊着布料渣,右手还攥着那支录音笔。
"账本在教务处左边抽屉,"她嗓子哑得像被砂轮磨过,"证据在这儿。"
沾着血的手指头戳向023号冰柜。陈梧突然咧嘴笑了,虎牙上还挂着血丝:"现在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个一米七二的证人了?"
梁伤突然明白了。她抖着手掀开冰柜——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证物袋,最上面那个装着块劳力士表带残片,皮质缺口跟王主任手腕上的完美吻合。
陈梧滑坐在地上,血在水泥地面洇成一片。她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根咬在嘴里:"林小夏临死前咬下来的...我藏了十三年。"
警笛声在殡仪馆门口炸响。梁伤看着陈梧用打火机燎照片角,火苗蹿起来照亮她缺了块的左耳——
原来不是咬掉的。
是当年十七岁的陈梧,硬生生从自己耳朵上撕下那块皮肉,就为了把林小夏咬下的表带残片粘上去。
"抽烟吗?"陈梧把点着的烟递过来,火光映出她虎口那个褪色的"逃"字,"最后一根了。"
梁伤接过烟,发现过滤嘴上沾着血。她突然想起陈梧总说的话——
疼的时候别数数,数这个
现在她终于知道该数什么了。冰柜里十二个证物袋,正好对应王主任手腕上劳力士的十二个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