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染日灰

4、血迹 梁伤翻

　　梁伤翻进县一中档案室时，助听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照亮铁柜上"2005年违纪记录"的标签。她摸到第三排文件夹——6月19日的记录被人撕了，只剩半页残角粘在夹子上，隐约能看到"美术班陈"三个字。
　　楼下传来保安的咳嗽声。梁伤蹲下身，发现最底层的抽屉锁孔里卡着片蓝色塑料——和阁楼那盒蓝莓糖的包装一个颜色。
　　"操。"她小声骂了句，指甲抠着抽屉缝。
　　抽屉猛地弹开时，霉味混着血腥气扑出来。里面躺着本烧焦的素描本，封皮上粘着干涸的口香糖，内页只剩三张完整的：
　　第一张是林小夏的速写，右下角标注日期"2005.6.18"。女孩校服领口敞着，锁骨处有淤青。
　　第二张是教务处平面图，某个抽屉位置画了红圈，旁边写着"硫酸在这里"。
　　第三张让梁伤手抖得拿不住纸——陈梧被五个男生按在美术教室地上，白衬衫扯烂了一半。照片边缘露出半只戴劳力士的手，正揪着陈梧头发。
　　"找到想要的了？"
　　梁伤后颈汗毛炸起。转身时看见窗台上坐着个人——陈梧单腿曲着，工装裤膝盖处渗着血。她手里抛接着个东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是梁伤落在纹身店的助听器。
　　"李志远他爸的办公室，"陈梧跳下来时瘸了一下，"有林小夏的尸检报告复印件。"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踹响。陈梧一把扯过梁伤塞进档案柜，自己挡在前面。梁伤闻到她身上有铁锈味和新鲜的伤口气息——右手虎口又添了道新伤。
　　"教务处王主任？"陈梧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我是新来的美术代课老师..."
　　梁伤透过缝隙看见门外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右手腕上的劳力士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美术老师？"男人冷笑，"2005年之后，这所学校就不设美术课了。"
　　陈梧的背肌瞬间绷紧。梁伤看见她右手摸向后腰——那里别着把纹身用的割线刀。
　　"因为林小夏？"梁伤突然出声。
　　男人的手电光猛地扫过来。陈梧转身就给了梁伤一耳光："闭嘴！"
　　但已经晚了。劳力士男人掏出了手机："保安处，来两个人到档案室。对，又有个不怕死的..."
　　陈梧扯着梁伤跳窗时，梁伤口袋里掉出个东西——蓝莓糖纸包着的校徽，别针上刻着"李"字。
　　"你偷的？"陈梧在消防梯上掐住她脖子，"知不知道这会害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月光下，梁伤看清了陈梧左耳的残缺——那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被人用牙齿硬生生咬掉的。
　　"他干的？"梁伤指向档案室窗口。
　　陈梧没回答。她掰开梁伤手心，把助听器拍进去："明天去深圳的大巴，票在阁楼饼干盒里。"
　　远处传来警笛声。陈梧转身要走，梁伤突然拽住她衣角："林小夏怀的是不是..."
　　"是王主任的。"陈梧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确诊那天，她戴着蝴蝶发卡从教务处窗口跳了下去。"
　　她扯开衣领给梁伤看——锁骨下方纹着只残缺的蝴蝶，正好缺了左半边翅膀。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李志远专挑你耳朵打了？"陈梧把蓝莓糖纸塞进梁伤嘴里，"他妈是当年的妇产科护士。"
　　警车拐进校门时，梁伤尝到糖纸上的血腥味。她突然明白陈梧为什么总买蓝莓味软糖——那是林小夏尸检报告上写的，胃里最后残留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