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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蓝莓与蝴蝶 凌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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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梁伤踮脚够到了消防梯最上层的锈斑。
这个角度能看清整条后巷——陈梧的摩托车斜靠在垃圾箱旁,油箱上"殡仪馆023"的红漆剥落成鳞片状。女人正跨在车上点烟,打火机火光窜起的瞬间,梁伤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件黑背心,露出整截左臂的硫酸疤痕。
陈梧突然抬头。
断眉下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眼尾那道疤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像是有人用美工刀顺着泪腺划开的。鼻梁高得近乎刻薄,左侧鼻翼的环孔已经结痂,下唇内侧的溃疡泛着血丝——这是她连续第三晚没睡了。
"你比林小夏高。"陈梧吐着烟圈说。
梁伤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一米七二的个子在消防梯上显得局促,蓝白校服裤脚吊在脚踝上方,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腕。她知道陈梧在比较什么——阁楼抽屉里有林小夏的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圆脸杏眼,身高栏写着168cm。
"高五公分。"陈梧掐灭烟走近,手掌突然贴在梁伤后背,"脊椎没弯,难得。"
她的虎口有股碘伏混着蓝黑颜料的味道,纹着的"逃"字蹭在梁伤校服上。梁伤能感觉到自己凸起的肩胛骨正抵着对方掌心——那里新纹的蓝玫瑰还在结痂,是上周陈梧用三根烟换来的色料。
"车票是单程的。"梁伤转移话题。她右耳的助听器没电了,但陈梧的声音总能穿透那层电子屏障。
陈梧的指尖停在梁伤第三根肋骨。那里有块烫伤疤痕,形状像半个指纹。"李志远他爸的雪茄烙的?"她突然问。
摩托车座垫被猛地掀开。陈梧拽出个塑料袋扔过来,里面是半包蓝莓软糖,生产日期2005年6月——和林小夏胃里残留的糖纸同一批次。
"最后一班去深圳的大巴。"陈梧踹响摩托,"爱走不走。"
梁伤攥着糖袋,突然发现陈梧后颈多了个新纹身。在监狱编号0920上方,两只丑小鸭的剪影歪歪扭扭,羽毛像被硫酸泼过。
冷却塔的铁门比上次更锈了。陈梧用工兵铲撬开锁链时,梁伤注意到她右手中指缺了半截指甲——是昨晚在档案室被门夹的。
"她死在这。"陈梧的手电光照向墙角。
红漆画的蝴蝶残缺不全,和照片里林小夏的发卡一模一样。梁伤蹲下身,看见铁皮上密密麻麻的指甲痕——最深的那个"救"字最后一笔拖出十厘米,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拽住头发。
"王主任的劳力士表带。"陈梧突然扯开衣领。锁骨下方的蝴蝶纹身缺了左翅,豁口处还留着缝针痕迹。"林小夏咬下他一块皮,嵌在我耳朵里。"
梁伤这才明白陈梧左耳的残缺为何如此规整。那不是撕咬痕迹,是牙科手术钳留下的——为了取出那块作为证物的表皮组织。
"李志远打你右耳,"陈梧的指尖冰凉,"因为他爸说,当年让我少坐了两年牢是失误。"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梁伤摸到了铁皮缝隙里的糖纸。2005年6月生产的蓝莓味,和林小夏尸检报告上写的一模一样。
"账本在王主任左边抽屉。"陈梧把摩托车钥匙塞进她口袋,"你比林小夏高的这五公分..."
她的手掌突然贴在梁伤头顶,比划着两人的身高差。"...刚好能看见档案柜顶层。"
梁伤在渐亮的晨光中数陈梧的睫毛。意外地长,意外地密,像两把沾了蓝黑颜料的排刷。她突然想起素描本里被反复修改的那页——不是林小夏的肖像,而是一个高个子少女的背影,马尾辫梢扫在肩胛骨的位置。
原来陈梧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赶不上大巴了。"梁伤把助听器摘下来扔进废料堆。
陈梧笑起来露出虎牙,后腰别的割线刀硌在梁伤髋骨上。警车拐进厂区时,她们正穿过冷却塔的裂缝——那道缝刚好容得下一米七二的身高,而168cm的林小夏当年没能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