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靠钓真少爷暴富》祝与忱

20、第 20 章 你会冲上来

　　姜来走到教室门口，脚步慢下来，他站在门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离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雷皙然的表情有点认真，薛微澜侧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和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他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为什么要抽回手？为什么要推开他？为什么要退那一步？
　　雷皙然看见了又怎么样，他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只是扶他上楼，怕他被撞到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他抽回了手，退开了距离，像撇清什么似的。
　　把脸埋进课本里，笔在手里转来转去，他也张开嘴，混在早读的嘈杂中大声朗读着，可那些字词从嘴里出来，根本没过脑子，心里全是楼梯拐角那一幕。

　　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他就是心虚了。
　　而且唯独对着雷皙然心虚。
　　为什么？

　　他们是朋友，关系或许更高于朋友，认识得早，关系好，可以一起吃饭，雷皙然笑起来的时候，薛微澜也会笑看他一眼，姜来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只是每次看见他们站在一起，他就想往后退一步。
　　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退到不会被比较的地方。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一直持续了一整天，直到到晚自习下课，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身边的人流涌过他，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的。
　　薛微澜走在前面，隔了五六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刚好是他追不上的距离。

　　姜来站在床边，任务只剩下最后一晚。
　　想起这几天蹩脚的借口，他忽然有些脸热。

　　一边是临门一脚的任务，另外一边是横亘于两人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
　　系统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了一下，姜来咬了咬嘴唇，最后一晚。

　　他深吸一口气，仍像前几日晚上一样，将自己缩在下铺里面，等着马上熄灯后进来的人，随着一阵细微的响动，薛微澜已经躺下了。
　　回到他自己的上铺去了。

　　姜来盯着上铺的床板，身下被子是凉的，枕头是凉的，整个床都是凉的，这几天积攒下来的那点温度，早就散尽了。
　　他愣在那儿，想起第一天停电的夜里，那只握住他小臂的手，想起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那对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想起那天晚上按在他脚踝上的那只充满安全感的手。

　　【警告！检测到任务中断风险。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姜来没理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凉的，和他现在的待遇一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不是委屈系统催他，不是委屈任务快完不成了，就是觉得，明明什么也没做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今天早上的事，他没生气，没质问，没表达任何不满，只是平静地、沉默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自己的上铺。
　　好像这一个星期什么都不是。
　　好像那些带过的饭、按过的腿、扶过的路，都是他应该做的。
　　好像自己只是一个需要照顾的、麻烦的室友。

　　姜来把脸埋进枕头里，那股清冽气息已经淡的快闻不见了。
　　睡着之前，他在心里把那破系统骂了一万遍。

　　第二天是周六，周末半天假。
　　姜来醒来的时候，窗外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只有一片铅灰色的天。

　　下雨了，雨不算大，更肆虐的是风，呼啸着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那声音尖锐又萧瑟，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外哭。
　　他讨厌风雨天，心情更差了。

　　下床时，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被子掀开的声音，脚踩在地上的声音，拉开衣柜门的声音，拿出脸盆的声音——每一声都比平时响。
　　薛微澜已经在书桌前坐着了，背对着他，看书。

　　姜来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牙刷在牙杯里搅得哗啦响，水龙头开到最大，拖鞋在地上拖沓着走路，薛微澜始终没回头。

　　自讨了个没趣，一屁股坐下，盘腿坐在窄窄的板凳上，抱着膝盖，盯着窗外发呆，雨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窗外的梧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姜来把练习册翻得哗哗作响，然后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里是一副蓝牙耳机。

　　“干嘛？”
　　“吵。”他说话间头也不抬，笔下不停。

　　里面不是音乐，是白噪音。
　　下雨的声音。
　　和窗外那种呼啸的风、砸在玻璃上的雨不同，耳朵里的声响轻轻的，柔柔的，像春天的雨落在树叶上，打在屋檐上，稳定绵长。

　　姜来听了一会儿，把耳机摘下来，躺倒在床上：“就这？不如直接听外面的雨，免费的，还是立体环绕声。”
　　薛微澜没理他。
　　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三秒，姜来又把耳机塞回去了。

　　他靠在床头，抱着膝盖，听着耳机里那细细的、温柔的雨声，窗外的风雨还在呼啸，但那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小片安静的、干燥温暖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眼皮越来越沉，头越来越低，最后抵在膝盖上，就那么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只是窗外的天更暗了，雨还在下，风还在刮，但耳机里的白噪音还在继续，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循环着那温柔的雨声。
　　姜来抬起头，脖子有点酸，揉了揉后颈，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平了，被子搭在身上，睡了两个多小时。

　　第一次在风雨交加的天气，睡了一个安稳踏实，没有做梦的觉，比数学网课的效果都好。
　　他摘下耳机，坐起来，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人，书桌上那本书还打开着，门外空荡的走廊是有人在压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姜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嗯，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然后脚步声往门边靠近。
　　姜来赶紧往回走，身后的门被推开了，门外的人走进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他问。
　　“有事？”

　　“警察来电话了。”
　　姜来听见他说，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在学校门口聚众斗殴的那几个人抓到了。”
　　薛微澜看着他，表演淡淡：“警察那边问当事人要不要去看看，另外……他们想和解。”
　　“不看，也不和解。”姜来的手指慢慢攥紧。

　　“对方年纪不大。”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虽然没有成年，但已经是惯犯。如果你坚持不和解，他们的惩罚会——”
　　“我不想和解。”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些颤。

　　薛微澜不说话了，那双眼睛很深，像是在权衡利弊，姜来看不懂。
　　“你想说什么？”姜来打断他。

　　对面沉默了几秒：“他们家为了孩子，给的赔偿金额很高，对你以后的生活会有帮助。”
　　眼窝瞬间酸得厉害，明白薛微澜是在为他考虑，钱，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所以他才会说这句话。

　　“我不要。”姜来说。
　　“我不要他们的钱。”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们打我，我不和解。多少钱都不和解。”

　　他想说，你知道他们是怎么打我的吗？你知道他们把我堵在墙角，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一个人躺在筒子楼那张床上，疼得翻不了身的时候，在想什么吗？你知道哪些伤好了，还在哪儿疼着吗？

　　可他说不出来。
　　眼神执拗地盯着人，像一只淋了雨的幼兽，瑟瑟发抖，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薛微澜被他看得有些愣住。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湿，但没落下来，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忽然很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最终只是落在椅背上。
　　“好。”他说，“不和解就不和解。”

　　姜来有些意外，移开眼依旧如鲠在喉，选择重新戴上耳机，白噪音还在继续，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靠过来，把他耳朵里的声音抽走了。
　　“有件事我想说清楚。”

　　“无论是他们打你这件事，还是我当初没有及时出现，”薛微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亦或是现在的赔偿方案，都不是我安排的。我们……”
　　姜来愣住了，他话未说尽，言下之意，他们是站在一边的。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淡漠，没有计算，没有权衡。
　　鼻子忽然有点酸，他低下头，用力眨了两下眼，把那点酸意眨回去，眼神亮晶晶的。

　　“那如果再来一次，”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问，“你会冲上来保护我吗？”
　　薛微澜看着他：“那倒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是最优解，冲上去是本能，不是策略。在当时的情况下，最优解是报警事后处理。”
　　姜来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他妈……”他笑着骂了一句，眼眶还有点红，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姜来站起来：“走，请你吃顿饭。”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