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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下挑食 但如果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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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无面纸扎人邪门的很,林溯感觉脚趾一凉,一看是刚才踹纸人时靴子上破了个洞。
他骂了一声晦气,快速捯饬了张桌子把门堵上了,外面的纸人不要命了一样撞在门上,在砰砰砰地砸门。
“姓崔的!姓崔的!”梅声旺还在外边喊。
林溯扣了扣耳朵,这姓梅的老东西声音是从肚子里出来,中气十足,可又难听,他觉得自己要聋了。
祠堂内漆黑一片,唯有月光。
林溯点了张照明符,周围亮堂了起来,可身上的人却瑟缩了一下。
他知道萧盛现在是纸人,怕火,于是便安慰说:“不怕不怕,这不是火。”
萧盛闷闷说了声:“嗯。”
他观察起四周,看着祠堂内众多灵牌陷入了沉思,此处有精纯灵力在此处盘绕,却不知来源。
萧盛指点他说:“把梅章,往左边转,梅声旺,往右转。”
林溯刚想说这俩怎么也会有灵牌,一看还真有,放在最下面那排,一个用金漆刻着“细狗梅东”,另一个刻着“肥猪梅声旺”。笔触十分敷衍,处处含有杀意。
他回想那梅家父子二人的形象,顿时爆笑,哪位人才刻的,怎么会有这么生动的表述。
旁边其它的“慈母贺氏之灵”“爱妹梅清月之墓”什么的,字迹隽秀,笔笔饱含深情。
想必刻灵牌的人是故意的。
“梅声旺和梅章是死人?”林溯随口问道,“我问现在。”
“是,梅家百年前,就已被屠杀,真凶至今未逮捕到,当时死状惨烈。”萧盛说,“旧邸遗址就在丘何镇。”
“你怎么知道的?”
“昨日,不,今日下午探查到的消息。”
林溯听了这个,倒也不意外。
“怎么个惨烈法?”
“男子,皆施以宫刑,杀之,魂魄消散,女子,皆一刀致命。”
“……”
正在摆放灵牌的林溯听了这话顿时夹紧了双腿,某处部位一凉。
“他们想必是被炼成了鬼物,放置于此幻境?”林溯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都是,”萧盛说,“当时梅家开了宴席,去了的宾客,也无一幸存。”
死了这么多人,而且是在一个完整的宅邸之内,不生厉鬼都奇怪。
林溯听八卦听得有滋有味,待到摆放完成,咔哒一声后,地下轰隆出现了一条暗道。
以防万一,林溯丢了把火进暗道,确保内部有氧气,这才下去。
“哇还真可以,”林溯感慨,“萧兄是怎么知道的?”
“此处有机关,我能看出来。”
“你还会破机关?”
“略通一二。”
林溯只觉,此人当真是有点意思在的。
他诚恳道:“厉害。”
看来,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他只通符道,却不怎么知道机关机巧的处理方法。
萧盛低声道:“过奖。我察觉到后面有灵阵,请务必小心。”
他似乎是有些疲惫,没有再说话,在林溯背上很乖巧地趴着,林溯见他疲倦,也不吵他了。
走了几拐后,一扇红木门柳暗花明般出现在拐角处。
林溯推门一看,对面木桌上有一桌饭菜,配菜和梅家那几席宴客的差不了多少,只不过看着怪寒碜了些。
但既然一样,想必也是不能吃了,林溯还记得那股腥臭味。
人族说魔族茹毛饮血,以甚至于能生食肉块,在他们看来魔族好像什么都吃。对此,林溯只想说谣言害魔,多数魔族还是会想吃上一口好饭的。
毕竟民以食为天,谁会不希望能吃点好的?若不是魔界土壤气候难以栽种作物,物产稀缺匮乏,谁会想一天天乱吃东西。
林溯不想吃,准备走人,可当他想推开第二扇门时,却发现打不开。
“砰!”
尝乐君狠狠踹了一脚门,木屑抖落,无事发生,这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门,他居然打不坏。
林溯眼前浮现出两个字:
同牢。
这是修真界的婚俗,其实是指新人进入新房后,一起吃一顿饭。
可惜魔界民风彪悍,不重礼仪,婚配时都是直接进屋里干正事的,甚至可以直接露天。
因此林溯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于是林溯把牢视为动词,询问道:“同牢,要把我们两个共同关在这里面么?”
萧盛沉默了一会,说:“意思是,我们俩一起吃东西。”
他的神识能感觉到那些血肉,说实话,很没胃口,但是如果真要吃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对食物要求不高,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是做了有用处的事,他基本都可以接受。
吃东西?那好办了。
林溯想起了那些碎骨血肉,觉得还是不能吃这里的东西,于是在芥子袋里翻找。
萧盛眼巴巴看他找:“……”
“不好,”林溯猛抬头说,“我把芥子袋里的存货给吃完了。”
他芥子袋里不止有符箓,还有些吃食,脆皮的烧鸭,鲜嫩的鸡腿,小巧玲珑的小糕点,之前是什么都有的,可他从魔界走到修真界的时间长达一周,途中也没再添货,自然而然没有了。
林溯盯着那桌鬼玩意出神,难不成真叫他吃那些东西,甭说好不好吃的问题,他就怕他吃下去,命都要吃去半条。
正当他发愣的时候,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林溯回头一看,萧盛吃力地从拿出来两颗白色的牛乳糖,跟之前送给那个小孩的糖长得一模一样。
他递给林溯说:“糖。”
林溯接过了两颗牛乳糖。
“吃吧。”萧盛把手搭在他胸口,说。
林溯盯着那颗糖,即视感顿生。
在几百年前某个黄昏,还是个小屁孩的林溯很罕见地把好脾气的某人惹火,至于是什么原因,他早忘了。
可能是因为那天他跟其他小孩打架,把自己弄伤了。
总之,小屁孩很想跟人和好,趁鬼圣手坐在石阶上看日落时,塞给了他一颗奶糖,然后很别扭地说了一句“吃”。
“……”鬼圣手看他,接过了那颗糖。
那人脾气一向很好,一颗糖就能哄得很开心,也不生气了。
或者说,这个人好到连生气的模样都是装的,他对自己特别特别严苛,对别人倒是宽容到了极致,林溯几乎就没见过他说重话,也没见他跟别人急眼。
鬼圣手的手指很修长,那是一双医者的手,拿过银针,却也举过伞,也抓过锅勺,抬过刀剑。
林溯看着那双巧手给他剥掉了糖纸。
“你吃。”鬼圣手把糖递给他。
五六岁的小林溯没什么心思,坐在他身边,啊一声张开嘴,把那颗糖消灭掉了。
“疼不疼啊?”鬼圣手问,他轻轻捏上了小林溯肉墩墩的脸颊,上面还有刚才他给林溯上的伤药,“小可怜,都挂彩了。”
“不疼。”小可怜不可怜,他可是打赢了的那方,一抹鼻子骄傲地嚷嚷起来。
他甚至还想跟那个欺负人的小孩打一架,只是没敢说出来。
“下次还打架吗?”
“不打!我天才,我学好,才不跟那群笨蛋打架!”
“真的吗?”
“当然!”
“好乖哦,”鬼圣手摸摸小家伙的头,说,“那我就原谅你了,下次注意些,不要把自己弄伤了。”
林溯已经开始玩他披散到腰间的长发了,圣手的乌发顺滑地像水,像绸缎,夏天带一点凉,摸着很舒服。
对方笑出了声,没有管他,因为,他们和好了。
虽说那人没吃掉那颗糖,但最初的目标,却是达成了。
从回忆里缓冲过来的林溯只觉心里一片温软,剥开糖纸,看见了被糯米纸包裹着的那枚牛乳糖。
他将糖含在口中,软乎乎的糯米纸在口中化开,甜丝丝的气味融化着味蕾。
林溯也没忘了萧盛,剥掉了糖油纸,把糖喂给了他。
“萧兄,张嘴。”
萧盛怔住了,他身上的纸因为摩擦沙沙作响。
他推拒了那颗糖:“按照仪式来说,纸人吃不了的,你给我烧香,可以吗?”
于是两颗糖进了林溯嘴里,他腮帮子鼓鼓的,见桌面上放了香和香炉,就顺手拿火给萧盛点了香,青烟流转,涌入萧盛体内。
林溯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通过条件,但萧盛坚持说可以,于是林溯推门,门应声而开。
还真可以。
第三扇门,旁边多了一扇窗,条件是“关窗”。林溯拿掉了那根支窗户的木条,关掉了窗。
推门,开门……
“滴答。”
“滴答。”
林溯不知开了几扇门了,他们做了一些没有任何杀伤性的小事,以至于林溯有种这里没有任何危险的错觉,但直觉又告诉他不能掉以轻心。
直到开到某个门时,林溯嗅到空气里有带了潮湿和腥气,有东西滴在他身上,他一抹,发现是血,一抬头,头顶天花板都是带血的人骨。
林溯:“……”
他本就走得暴躁,见了这血直犯恶心,愤愤往墙上一抹。
“别分神,有鬼物。”萧盛说。
林溯一看,前方拐角出现了一小片黑色的衣角,有魔秽,并非活物。
他把萧盛放在一旁,取了那把镶金匕首,如一头灵巧的豹,缓缓接近猎物,悄无声息把那鬼物击倒。翻开一看,是一身穿黑斗篷,眼睛上遮着块红纱的骷髅。
小魔君再次背起萧盛,又杀了几只与刚才骷髅同种模样的鬼物。
也不知要走到何时,但他不知为何,对萧盛怀有很沉的信任,这信任不知从何而来,好像一直在他骨子里。
这次二人依旧如之前那样开门,准备完成条件,这时出现了一扇奇怪的黑门,它出现得太突兀了,林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手不受控制地就放了上去。
萧盛见了上方龙凤纹路,神色大变:“等等,别进去──”
可惜晚了,林溯已经打开了门,走了进去。他进去的一瞬间,只听见一声怪响,前面走过的门全部锁上。
他们再没有任何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