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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们的 ...

  •   他们的关系缓和下来,虽然在吃饭时蒋恪仍然不喜欢说话,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对时争喧讲的每件事都给予眼神回应。

      蒋镇岳那天晚上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这栋宅子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时争喧能够讲的东西实在太少,每天在餐桌旁他只能反复提起花园里的植物,以及最近开始研究的屋内装饰。

      蒋恪和他相处的时间不多,每天除了一日三餐与睡眠,剩下的时间全都分给复健室与书房。时争喧很聪明地维持好现有关系,并没有试图越界去蒋恪的书房或者复健室里面蹲着,他花了一周的时间辨认花园内的绿植,然后在一楼挨个打量那些摆件,听孟叔喋喋不休地聊着每个装饰品的由来。

      等到时争喧将二楼走廊的每盏壁灯都能分清后,他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孤独,再次走向梁医生的办公室。

      梁医生外出了几天,回来后不怎么在花园溜达,听孟叔说,蒋恪接下来要尝试短时间内保持站姿,梁医生找其他医生讨论后敲定了几款手杖,最近正在挨个测试。

      时争喧敲了敲门,听到梁医生的声音后有些好奇地走进去:“我还是第一次来你办公室……”他停下话头,看清办公室内的情景:桌椅被推到角落,地板上依次摆放着几根做工精细的手杖,只不过它们的杖柄都被拧开放在一边,杖体中空,里面塞了正在闪着红光的仪器。

      “过来帮忙。”梁医生丝毫没有把时争喧当外人,使唤他将远处的铝合金密封箱拎过来,一边解释着,“蒋恪恢复得不错,如果站立训练能顺利进行的话,很快就要多加走动了。”

      “所以你在往手杖里面塞什么?”时争喧看着梁医生打开箱子,里面有型号各异的电池与芯片。

      “这是追踪器,蒋恪离开都城太久,必要的措施得提前准备好。”梁医生抬起下巴指着一旁的杖柄,“那里还装了一个紧急联络器,按下之后会有专人收到消息。”

      “这么谨慎。”时争喧感慨着,就听到梁医生哈哈一笑:“你以为呢?以后你跟着蒋恪去了都城也要机灵点,多留个心眼。”

      “我吗?”时争喧啊了一声,“我不是只负责给他解闷,祈祷他早日恢复健康吗?”

      “费尽周折领养一个小孩,就是为了给儿子解闷?蒋先生也太仁慈了。”梁医生低头专心拧着螺母,“你终究是要一直跟在蒋恪身后的,至于是当他的替死鬼还是代理人,要看你有多少价值能被看见。”

      这下时争喧不再无聊,他沉默地看着梁医生装好所有的手杖,然后挨个拎在手中来回测试。

      “蒋恪发生意外的时候……身边没有保镖?”

      “保镖哪有同龄人好用?”梁医生看了看时争喧,“想要以假乱真,戏总是要做全套。”

      这句话太过含糊,时争喧并没有听懂,但梁医生也无意详细解释,他只是让时争喧接过手杖,多走几步路让他看看。

      “你们两个身高相仿,只是你太瘦了,要多吃点饭才行。”梁医生的话和手杖敲在地板上的咄咄声混在一起,时争喧没有回答,只是说起另一个话题:“我觉得蒋先生和蒋恪的关系并不好。”

      “我之前就说过,这件事从我嘴里掏不出原因。”梁医生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示意时争喧放下手杖。

      “多少暗示我一下?”

      “成年人的特点就是尊重一切事情的发生,再说了这也跟我没关系。”梁医生耸耸肩,“不过……”

      “不过?”

      “我可以告诉你,蒋恪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为严苛的人,如果蒋先生对他提出了什么要求,蒋恪只会做得更好。”

      “难道这就是青春期的叛逆与倔强?”时争喧捏着下巴思索,得到了梁医生的白眼和一句“你装什么成熟”。

      “你应该能明白,作为蒋先生的儿子,蒋恪从小要学习的东西本就不少。”梁医生终于坐在椅子上,顺带着给时争喧扔过来一罐饮料,“刚开始负责他的腿伤时,我以为面对的是很棘手的病人,但蒋恪基本没什么情绪起伏。”

      在梁非之前,已经有多位医生着手治疗过蒋恪的腿伤,他拿到的病历本里,记录着对方的双腿从一开始无任何反应,再到后面的电刺激初见成效。这是很不错的治疗结果,可此时距离蒋恪发生意外早就过了大半年的时间,蒋镇岳变得不满起来。

      确定梁非负责蒋恪后续的腿伤时,蒋镇岳单独找他聊过天,对方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只是给他留下命令般的话语:“尽快让蒋恪站起来。”

      当时梁非试图解释腿伤治愈需要缓慢的恢复,同时还要注意病人的心理状况,有什么意外都得尽早干预。但蒋镇岳只是露出那副惯有的微笑:“林燃告诉我,签下你花了很大一笔钱,那你应该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于是梁非心情沉重地留在这里,却发现蒋恪比他所设想的还要坚强,他从一开始就严格配合自己的治疗方案,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中频电刺激疗程,直到梁非再三评估,确认他可以开始器械复健。

      “为了防止腿部肌肉消减,推拿是最常用的治疗手段,但蒋恪并没有接受我的治疗。”梁医生已经喝光一罐饮料,将铝罐捏得咔咔作响,“他从最初接受治疗时,就自学了推拿,让我确认手法和力度没有问题后,每次的推拿都是自己上手。”

      时争喧没有拉开易拉环,饮料罐的表面已经沁出水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像是在很远处飘来:“为什么?”

      “我没有问。”梁医生皱眉,“这只是我的推测,蒋恪应该非常厌恶别人看到自己腿部的伤疤,除非是必要的检查……现在我也只是定期确认他的复健情况而已。”

      时争喧点点头,总觉得梁医生在暗示他以后需要注意些,但实际上,他们每天只会在餐桌旁见面,没有人脱了裤子吃饭。只不过时争喧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我也要学推拿。”

      梁医生有些无语:“我跟你讲了这么一堆,你就只记得推拿?”

      “我最近总觉得晚上睡觉浑身疼,学一学用在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坏处。”时争喧诚恳地表示自己绝对把梁医生的善意提醒全部记下了,但推拿也是要学的。

      “生长痛?”梁医生打量着时争喧,“你这个年龄倒是也有可能。”

      当天晚上,时争喧拎着几本厚重的医学课本回到别墅,孟叔看到封面上的标题:“人体解剖学……小时看得懂这些书吗?”

      “总之先看看吧,不会的就圈下来去问梁医生,他每天也不能只躲在办公室偷懒。”时争喧跃跃欲试,余光看到蒋恪坐着轮椅朝餐厅那边驶去,他赶紧小跑着跟在蒋恪身后,像是宣誓般压低声音,严肃地开口。

      “推拿?”蒋恪瞥了一眼时争喧手中的书,“我以为你对医学知识不感兴趣。”

      “怎么会,这个手法多重要啊,说不定以后还能以此为生呢。”时争喧美滋滋畅想着未来,没注意到孟叔使给他的眼色,“以后我要是成为推拿大师了,什么顶级运动员啊,受伤复健的权贵啊,都得排队预约……”

      时争喧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迟疑地消失,他在看到孟叔的表情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有些犹豫地看向蒋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呃,对不起。”

      “祝你的愿望早日实现。”蒋恪并没有回应他的道歉,用热毛巾擦手的动作没有停下,“不过客户名单里不需要为我留下位置,你也知道我久病成医,熟能生巧。”

      “那实在是太棒了,我有不会的地方还能向你请教。”时争喧条件反射般开始拍马屁,“其实我看书总是跳行,有你解释的话,相信我的自学差不到哪去。”

      但他这次的恭维依旧失败,蒋恪用沉默回绝了时争喧,第二天孟叔递给时争喧一个平板,说已经替他报好了网课。

      “你知道我的,孟叔,我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在草坪上瞎跑。”时争喧终于学会谨慎发言,他斟酌着开口,“其实推拿大师只是我随口一说的,基础课也不是非要学,嗯……”

      “这是少爷特地吩咐我给你报的课,平板也是今天才激活。”孟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容拒绝的微笑,“小时,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少爷很少提要求,你不要让他失望。”

      时争喧开始戴上痛苦面具老实跟着网课学习后,这栋别墅里安静了很多,是蒋恪所熟悉的沉寂,他有些恍惚地意识到对方来了还不到一个月,所有人已经开始习惯时争喧的存在。

      梁医生照惯例来检查他的复健情况时,蒋恪坐在书房里。自从他回到本宅养伤,二楼除了时争喧的卧室,其他房间都改装了高度合适的扶手,方便他独自完成日常的起居活动,此时他坐在书房厚重的皮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午后天空晴朗,无风无云,像是一块澄澈的蓝宝石嵌在别墅之上,窗户被清晨前来打扫的佣人推开半扇通风,蒋恪能闻到灼热鲜活的空气源源不断自窗边涌入。

      “……比预期要好得多,可以尝试站姿了,另外复健的时间要控制一下,避免肌肉过劳。”梁医生翻动着文件夹,抬头却看到蒋恪表情平淡地望着窗外,听到能够站起来也只是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预计中的欣喜或者轻松。

      “你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太多,有时我也怀疑自己负责的患者真的是一位少年吗。”梁医生索性合上无人在意的文件,开玩笑地调侃。

      “再次站起来是我这一年多不断追求的目标,早就知道能够完成的事,真正来临时也不会太过惊讶,而且我五个月前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蒋恪伸手接过那份文件,放在旁边。

      “虽然你浑身上下都表示着你不在乎,但你今天说的话比之前都要多。”梁医生也看向窗边,“承认自己的情绪没那么难,毕竟你还是个孩子。”

      “……”蒋恪什么都没说出来,楼下时争喧的笑声打破书房里的沉默,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疯跑的时争喧身上。蒋恪并没有捉弄时争喧的打算,报给他的网课也只是为了帮助对方早日实现梦想,同时也是为了让时争喧持续性的恭维消停点,给对方找点事做。

      不出蒋恪所料,时争喧那用错地方的热切劲头终于不再出现,每天用餐时他能看到时争喧呆滞的表情和越发明显的黑眼圈,不管时争喧对医学怀着多大的热情,他所欠缺的基础知识实在太多,完全跟不上网课,也听不懂梁医生抽象的解释。

      最后时争喧主动退让,提出自己只要学会最基本的推拿就行,赚大钱的梦想破灭,让名流权贵排队的目标消失,他只想缓解自己半夜莫名抽筋带来的疼痛。

      “真是我见过最没心没肺的小孩。”梁医生嘀咕了一句,时争喧这会正在帮忙推除草机,他精力十足地在草坪上奔跑,身后留下乱七八糟的草屑。

      “体现在什么方面?”或许是今天心情不错,蒋恪突然追问了一句。

      “他已经是第二次被领养了吧,你看他有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吗。”梁医生皱眉回想,“每见到新面孔,时争喧总是先冲上去拍马屁,只不过他的赞美太生硬,还不如闭嘴。”

      蒋恪点点头,梁医生继续说着:“蒋先生回来那天发生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与其说时争喧胆子太大,倒不如说他没什么心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顶撞谁。”

      “他的想法总是很奇怪,我以为学推拿是为了找个借口接近我。”蒋恪说到这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后来他说只是为了缓解生长痛。”

      “这个专业名词还是从我这学来的。”梁医生跟着笑起来,“你以为他有所图,但他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有趣的人。”蒋恪最终再次这么形容时争喧,他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起手杖,梁医生的改造已经完成,再让其他人评估确认完,蒋恪就能开始下一阶段的复健。

      “我知道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但不要以为能站起来就是胜利。”梁医生离开前说,“一年多都没有走过路的人,刚开始完全无法正常行走。”

      “我知道。”蒋恪这会没有看向窗外,他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我已经坐得太久了,就算走姿再怎么扭曲,也是胜利。”

      梁医生点点头,走出书房时贴心地合上门。他在回到办公室的途中遇到时争喧,对方浑身湿透,中气十足地喊:“梁医生,你忙完了吗!”

      “干什么?”梁医生有些头痛地想,一个没心没肺,一个心思太重,要是中和一下,两个小孩都要比现在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这样做总是好痛。”时争喧反手摸着自己的肩颈,得到梁医生冷漠的回答:“那就不要这样做啊。”

      “这种建议真的行吗?你可是医生啊!”时争喧有些不可置信,他跟在梁医生身后反复确认,得到对方妥协般的解释:“你这个年龄有生长痛是正常的,再说了你每天跑跑跳跳,有些磕绊也没事,年轻人睡一觉就恢复了。”

      “你忽视我。”时争喧愤怒地指责,“万一我这是陈年旧伤呢?万一睡一觉还是没法恢复呢?”

      “旧伤?”梁非停住脚步,“你在福利院挨过打?”

      “怎么会,我的人缘可好了,你别小看我啊!”时争喧立马要展示自己超绝的冷笑话库存,证明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个迷人的角色。

      “那你今晚还是早点睡吧。”梁医生走进办公室前看了时争喧一眼,“我要清点一下手杖,准备明天出发的行李了,你要跟进来耽搁我的进度吗?”

      “那不能,蒋恪的健康是我们共同的心愿。”时争喧又开始表达自己生硬的赞美,得到的是梁医生毫不留情地关门。

      时争喧原地站了一会儿,掉头朝别墅走去,一边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肩颈:“哎呀,真的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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