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在别墅 ...

  •   在别墅醒来的第三天,时争喧总算于摸清了一楼的布局,下楼后熟练地左拐走进餐厅,没有再迷路。

      他花了不少时间记住不同房间的位置,又遗憾地发现这些令人舒适的家具几乎没有派上用场,只是安静地伫立在原地。佣人会在天光微亮的清晨做好保洁,其余时间大多待在别墅后的小平院或者花园里,他和蒋恪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那长长的餐桌将两人隔得极远,时争喧不抬头,甚至看不到蒋恪握着刀叉的双手。

      这么一来,无聊的时争喧每天就去别墅后面给佣人帮帮忙,大多数时间消磨在梁医生的办公室里,他第一次在花园散步时遇到梁医生,对方友好地冲他伸手:“我是负责蒋恪腿伤的梁医生。”

      听说蒋恪刚回到本宅时,前前后后换了不少住家医生,只有偶然被人介绍来的梁医生待到现在都没有被辞退,反而让蒋恪的伤势逐渐痊愈,并开始接受复健。时争喧总觉得梁医生必有过人之处,一来二去经常往梁医生的办公室跑,跟对方天南海北的闲聊。

      梁医生是个相当健谈的人,看来在本宅待了大半年也让他有些烦闷,对时争喧的疑问几乎是有问必答。梁医生说一般患有腿伤无法行走的病人,漫长的恢复期会让他们的性情发生变化,更有甚者完全走向以前的对立面。

      “不过听其他人说蒋恪之前就很沉默,我和他交谈时也看不出他有不对劲的地方。”梁医生看到时争喧有些怔愣地看过来,他从容地笑笑,“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叫他少爷?毕竟我是别人以医生的身份介绍过来的,对待患者没必要给他加滤镜。”

      时争喧冲梁医生竖起大拇指:“难道这就是你能待这么久的原因?”

      “不,真正的原因需要你自己寻找,而现在你该回去吃饭了。”梁医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坐在餐桌旁边后,时争喧若有所思地盯着蒋恪看,他前段时间不是没有努力过,在两人吃饭的时候抓紧机会说话,从冷笑话到对别墅的恭维再到给蒋恪加油鼓劲,对方给他的反应只有点头,以及“你可以先吃完饭再讲”。

      可真当时争喧埋头苦吃根本不合他口味的牛排与沙拉时,蒋恪又会驶着轮椅离开。那该死的电动轮椅比时争喧更清楚这栋屋子的布局,他挫败地叹气,就看到孟叔从厨房那边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感觉自己很快要被蒋先生赶走了。”时争喧抱头,痛苦悲鸣。

      “不会的,少爷平日里跟我们几乎不讲话,现在他都有听到你在说什么。”孟叔安慰他,“蒋先生周日回来吃饭,你可以和他讲讲少爷的事。”

      时争喧惊恐地看向孟叔:“这么快!?可我对他一无所知!”

      “至少你现在知道他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讲话。”孟叔再次鼓励时争喧。

      要是只给蒋镇岳汇报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估计他当天晚上就得滚蛋,时争喧开始焦虑起来,他下午没有再去花园溜达,而是回到卧室陷入沉思。一边想着实在不行拎着登山包走人算了,又想起离开福利院前院长对他的叮嘱。

      给少爷解闷这活不好干啊,时争喧无声地叹气,最后还是推开门,朝复健室走去。

      他跟蒋恪虽然没有过多的接触,这几天观察下来多少也摸清了对方的作息。蒋恪除了用餐之外,把时间分摊给书房和复健室,梁医生说他每天的复健时长踩在过载的边缘,时争喧站在复健室门口,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这栋建筑的装修很是花了一番心思,隔音实在太好。时争喧最后靠着墙壁蹲下,盯着对面的深色实木门安慰自己:来都来了,等吧。

      整个下午都过去,临近黄昏的夕阳洒进走廊时,蒋恪推开门,看到蹲在对面睡着的时争喧。他今天尝试了新的复健项目,浑身都被汗湿透,黑色的布料替蒋恪做了很好的遮掩,时争喧被轮椅的动静吵醒,迅速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

      “少爷!”时争喧发誓自己用最饱满的情绪喊出了这个称呼,但蒋恪的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挑眉看着他。时争喧立马凑到对方身边:“复健辛苦了,您渴吗?累吗?我来给您捏捏肩膀?”

      “叫我蒋恪就行。”估计时争喧的语气过于讨好,蒋恪先是强调了改称呼,又拒绝了他的殷勤提议。

      但时争喧不在乎,他跟前跟后陪着蒋恪走到卧室门口,又等对方洗漱好出来,他继续跟在蒋恪身后,还非常积极地按了电梯。

      “你有事要对我说?”在开胃沙拉摆上桌后,蒋恪开口问道。平时时争喧非常自觉地和他坐在餐桌两端,这次直接落座在蒋恪的左手边,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们应该多交流一些,拉近距离。”时争喧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蒋先生领养我就是为了让你能和同龄人作伴,我总得尽职尽责嘛。”

      “你可以和他说我们相处得不错。”蒋恪没有看向时争喧,自顾自地捞起旁边的高脚杯喝水,“他吩咐给你的其他事,直接去做就好了,这里不会有人妨碍你。”

      时争喧眨眨眼,心想这是什么父与子的敌对剧情,又稍微明白了蒋恪对他冷淡的原因。当务之急是扭转蒋恪对他的看法,时争喧立马举手发誓:“林秘书把我从福利院接出来直接送到这里了,期间连一口饭都没给我,更不可能见到蒋先生!”

      蒋恪揉搓着一旁的擦手巾,看起来没什么反应。

      于是时争喧再接再厉:“就算蒋先生对我有其他委托,那也是之后的事了,目前我只知道自己的用处就是给你解闷,天地可鉴!”

      “知道了。”蒋恪颔首,时争喧又趁热打铁地总结:“以后有什么新任务,保证第一时间告诉你!”

      后面用餐期间时争喧没有再开口,依旧愁眉苦脸地解决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但他明显察觉到蒋恪对他不再那么冷淡,于是饭后强行跟着对方进电梯。

      “陪你上楼。”蒋恪扭头看过来,时争喧立马解释道,但蒋恪要去书房独处一会,然后去复健室完成日常训练,这两个地方其他人不被允许踏足,时争喧只好站在电梯口,面带微笑地挥手,直到蒋恪关上书房的门。

      蒋镇岳回来的前一天晚上,时争喧又蹲在复健室门口等待,他本想给蒋恪展示一下自己最近的观察总结,但蒋恪打断了他演讲般的表演:“随便你怎么说,他和我都不会在意的。”

      我很在意啊!时争喧在心中无声呐喊,只能冲着蒋恪挤出笑:“那好,晚安。”

      当天晚上时争喧可怜的睡眠质量再度下滑,他打着哈欠下楼时,明显感觉到一楼被彻底打扫过一遍,偶尔路过的佣人身影匆忙,浑身散发着紧绷的秩序感。

      蒋恪还待在二楼,孟叔说他今天不下来吃早餐,时争喧有些好奇:“他胃口不好?”

      “先生每次回来,少爷的心情都不太好。”孟叔点到为止地回答了时争喧的问题,又暗示他做好与蒋先生见面的准备。

      时争喧这下彻底没有了胃口,他溜达着走到花园,看到梁医生蹲在旁边端详着怒放的月季。他唉声叹气地走过去,梁医生像是看穿时争喧的心思:“在想怎么度过今天的晚餐?”

      “虽然感觉说这个有点迟了,但除了你这里也没人仔细听我讲话,我很感激。”时争喧沉重地开口,“总觉得被领养到一个不得了的家庭里。”

      “这里的故事太多了,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探索。”梁医生拍打着裤腿处的尘土,“晚餐到来之前,你总要先找到与蒋恪好好相处的秘诀。”

      时争喧苦思冥想:“边界感?懂分寸?”

      “你悟性不错。”梁医生不知是真心夸赞还是阴阳怪气了一句,“看在你平时很机灵的份上,我帮你再深挖一点:蒋恪最讨厌别人干涉他的决定。”

      “所以他复健过度,你也不会劝阻。”时争喧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能在这里待这么久。”

      “这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优点之一。”梁医生将手搭在额头上看着太阳,“今天会是个艳阳天,植物总是喜欢太阳。”

      “他和蒋先生的关系似乎不太好,难道是因为蒋先生太过干涉蒋恪的生活?”时争喧还打算问出别的东西,梁医生只是摇头微笑,说那是另一个故事,而他的优点之二就是擅于保密。

      时争喧后面又在花园里独自逛了一会,正如梁医生所说,阳光越发耀眼,晒得浓绿植株散发出苦涩清香,他磨蹭了许久,直到佣人站在院子旁边开始呼唤他的名字。

      蒋镇岳的到来比预计的晚了半个小时,那会儿佣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屏息等待,孟叔站在玄关处,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时争喧换了一套新衣服,不巧又是高领,他只能深呼吸,平复自己想要扯衣领的冲动。

      与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只有蒋恪,他穿着常服,一改平时直挺的坐姿,窝在轮椅里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

      时争喧的呼吸声太大,蒋恪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到时争喧偷偷拽了一下衣领。门外有动静传来,蒋镇岳在众人的迎接下迈步走到餐厅,他穿着灰色套装,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头发向后梳起,露出锐利的眼眸。

      “你就是时争喧?”蒋镇岳站在餐桌最前面的椅子旁边,用热毛巾擦着手,瞥了一眼站起来的时争喧,“名字不错,人比我想象中瘦弱。”

      “小时吃得不太多。”孟叔适时补充道,蒋镇岳随意嗯了一声,看向坐在旁边的蒋恪:“梁医生说你已经复健了一段时间。”

      蒋恪看向蒋镇岳,微微点头:“父亲。”

      “开饭吧。”蒋镇岳坐下来,将他自己引起的话题轻易掀开,“路上堵了一会,来得有些迟。”

      送上来的餐盘仍然有着恰当的温度,丝毫没有因为这家主人的晚归变冷。时争喧低头看着比平常分量更多的牛排,认命地拿起刀叉。

      这顿饭前半段氛围尚可,原因在于没有人说话,蒋镇岳让人撤下自己的刀叉,又将端上来的利口酒推到一边后,终于再次看向蒋恪:“什么时候能恢复好?”

      “梁医生说了算。”仍然是滴水不漏的回答,蒋恪对蒋镇岳总像是蒙了一层膜,尊敬有余,亲近不足。

      “你知道我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我已经给了你一年的时间。”蒋镇岳像是压根不顾忌时争喧的存在,现在的他与电视上相比,依旧意气风发,却多了些不容置疑的威压,一旁的佣人在孟叔的示意下悄然离开,蒋恪盯着左手旁的水杯,没有作声。

      “呃,蒋先生?”打破寂静的是时争喧,他咳嗽一声,“我看少爷平时挺努力的,梁医生说他每天花在复健上的时间已经超标了。”

      “你已经和梁非这么熟悉了?”蒋镇岳将眼神落在时争喧身上,“令人意外。”

      “毕竟我的任务就是给少爷解闷,肯定得先和大家打好关系。”时争喧诚恳地表示都是应该做的,“除了复健,少爷经常在书房里,应该说他睁眼后除了吃饭就是在这两个地方。”

      “做得不错。”蒋镇岳也不知道是在夸谁,时争喧非常自然地认领了这句表扬:“哪里哪里,这是我的份内事,十分感谢您能领养我,后面我会继续陪在少爷身边,努力陪他早日康复!”

      蒋镇岳笑了一声,看向蒋恪:“你觉得这个同伴如何?”

      “还不错。”蒋恪看向蒋镇岳,“比想象中好。”

      蒋镇岳没有再说什么,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挂钟,起身朝外走去:“好好养伤。”

      “先生,今晚不住一晚吗?”孟叔的询问声在外面响起,蒋镇岳回答的声音更远些,说明天有例会要参加,不一会儿,大门闭合的声音传来,然后整间屋子恢复了安静。

      时争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用力拽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小勺专心挖着自己的杯式甜点,厨房对今日的晚餐显然是下了一番苦功,就连甜品都是精心制作,有着冰淇淋和果冻的混合口感,时争喧埋头猛吃,放下勺子后才发现蒋恪一直盯着他。

      “你可以不用喊我少爷。”在时争喧茫然的对视下,蒋恪只是这么说。

      “我才来几天,对你尊重是应该的。”时争喧看得很开,“我觉得蒋先生更乐意看到我认清自己的身份。”

      “什么身份?”

      “啊?”时争喧有些困惑地看向蒋恪,今晚从头吃到尾的只有他一人,蒋恪的那份甜点整个融化开,摊成浑浊的液体,对方丝毫不在意,反而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认为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嘛无关紧要,只是蒋先生认为你缺少解闷的东西,我才有机会坐在这里。”时争喧叹了口气,“我现在处于最看重自尊的青春期,你就不怕这么尖锐的问题让我怒火冲天,掀碗而起吗?”

      “你不会。”蒋恪语气笃定地回答,他的表情柔和下来,不复刚才晚餐时的冷漠,也少了点之前客气的疏离。

      “我确实不会,因为我明白自己该做什么,目前我心里只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日夜祈祷你恢复健康。”时争喧诚恳地回答,在他的注视下,蒋恪露出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时争喧,你是很有趣的人。”蒋恪意有所指地开口,“有趣的人在这里很少见,希望你能保持得久一点。”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我最擅长完成别人对我的要求。”时争喧拍着胸口保证,蒋恪点头:“我很期待。”

      他们没有在一楼多作停留,电梯徐徐升向二楼时,蒋恪已经恢复了平时端正的坐姿,时争喧摸着自己有些吃撑的肚子,再次向他确认:“以后我就叫你蒋恪。”

      “我没有让别人喊我少爷的爱好,只是本宅的这些人之前喊习惯了,改不过口。”蒋恪没有回头,按键上的数字熄灭后,电梯门叮地滑开。时争喧还是下意识站在一旁,看着蒋恪坐在轮椅里,像往常般回自己的卧室。

      但这一次,蒋恪在关门前回头看了看。

      没有任何交流,这个细小的举动却让时争喧的心中满溢欣喜的气泡,他一路像是踩在云端,飘飘然着走回卧室,将自己扔在床上后发出无声的叹息。

      谢天谢地,看起来他能留在这里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