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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时争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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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争喧被二次领养是谁都没想到的事，包括他本人。
这次的流程很简洁，院长亲自赶来宿舍催时争喧快点过去，他刚收拾完行李，还在扯着新换的衣服：“能不穿吗院长，总觉得高领很勒脖子。”
“人家都在我办公室待了十几分钟了，你还磨蹭！”院长瞪时争喧，上手抹平他衣服上的褶皱后把人推着往外走：“中择集团虽然经常做慈善，领养福利院小孩倒是不常见，更何况你都这么大了，到那边好好听话，有什么委屈忍忍就过去了。”
院长的言下之意被时争喧听出来：“你怕我又被人丢回福利院门口？”他轻松地拍了拍院长的肩膀：“这种事情有一就会有二，万一我被人第三次领养呢？”
还差几步就到办公室，院长听完这话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是又整理了时争喧的衣服，压低声音：“你被丢回来一年了，十六岁能被再一次领养已经是个意外。中择集团你多少也听说过，这次去了安分点，熬到成年了看你的意愿，怎么样？”
福利院的食堂里有个不太大的电视，每逢用餐时间就会打开播放新闻，时争喧虽然对这种严肃刻板的东西不感兴趣，但他也知道时常在报道里露面的蒋镇岳就是中择集团目前的当家人。社交平台偶尔会流传一些小道消息：无论内阁如何调整，领导着中择集团的蒋家永远是暗处的无冕之王。
这些消息时争喧看过就忘，从来没想到自己能跟对方扯上关系，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逗逗院长，一想到对方为了他的这次领养跑前跑后，又私下说这么多掏心的话，只好沉默地点头，跟院长一起推门走进办公室。
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单看外表觉得他应该很年轻，浑身的气质却很沉稳，这间朴素的办公室都被对方坐出了金融交易所的感觉。他合上电脑，朝时争喧走过来并伸出手：“你好，我叫林燃，是蒋先生的秘书之一，你可以叫我林秘书。”
时争喧握住对方的手晃晃：“你好你好，很荣幸被你们选中。”他还打算说点什么，但林燃将手抽了出来，站在身后的院长咳了一声：“林秘书，这孩子就是调皮了一些，整体还是不错的。”
“您放心，已经敲定的事情不会再改动，福利院的翻新项目也按合同协定的进度来。”林燃转身拎起一旁的电脑，朝时争喧点头：“我们可以出发了。”
“啊？这就走？不聊聊天熟悉一下？”时争喧有点诧异，林燃低头看了眼腕表，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时争喧，我就这么称呼你吧，在决定领养之前，我们对你做了详细的调查，知道你过去十六年的经历，也明白上一次的领养是个意外。中择集团每年有一笔固定支出用于社会福利方面，蒋先生作为领养人完全合法合规，是他看完资料后选择了领养你，相关协议院长也已经和我们确认并签署了。”
“我就是好奇多问一句，林秘书你用不着这么谨慎。”时争喧摆摆手，“我对你们百分百信任，只不过上次领养失败，院长怕我这次又被丢回来，所以我认为先熟悉熟悉总是好的嘛。”
“你已经十六岁了，等成年后就能决定自己的去留，两年时间应该不会让这次领养失败。”林燃再次看了眼时间，“这次是开车接你过去，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院长赶紧推了一把时争喧：“可以！小时把行李带好！”
其实时争喧并没有多少东西要带走，他将放在脚边的登山包甩到背上，一脸期待地看向林秘书。林燃不动声色地扫过时争喧的着装，新衣服的褶皱依然明显，背在身后的登山包已经磨出白边，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开朗，没什么自卑的羞怯。
院长一路将他们送到福利院门口，坐在车后座的时争喧盯着后视镜看，直到对方的身影模糊成黑点，林燃突然整理了一下袖扣，将车隔板升起来。
“林秘书，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这个隔板真能隔音吗？”时争喧看起来有点兴奋，满眼都是直白的惊叹。
“可以。”林燃没多大反应，将电脑打开后转向时争喧，“车还要开一段时间才能到目的地，我先跟你说一下刚刚没有讲完的事。”
“你这样搞得我很有压力，上一任领养人也是带我走后又说还有话要讲。”时争喧叹了一口气，“你说吧，是不是之前告诉我的事都是谎言？”
“你的想象力看起来很丰富。”林燃示意时争喧看电脑屏幕，“领养你的是蒋镇岳先生，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我只是要向你解释，为什么他突然选择领养一个小孩。”
时争喧盯着电脑，上面是一个年轻男生的照片，穿着裁剪合身的套装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微微看向左前方，手里还有本翻开的图册。周围的环境做了模糊化处理，时争喧只能看出这是在室内拍摄的照片。
“这位是蒋镇岳的儿子，名叫蒋恪。”林燃低声说，“他去年出了意外，腿部受伤无法行走，回到本宅修养了一年，目前还在复健。”
“嗯。”时争喧没有说太多，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变得压抑，这时候抖机灵，说不定司机马上拽他下车揍一顿。
“少爷遇袭的事情没多少人知道，本宅除了佣人和医生没有其他人，蒋先生担心他再待下去太闷，找个同龄人作伴总归好一些。”林燃合上电脑，“时争喧，你已经十六岁了，福利院长大的小孩，应该知道我们选中你的原因。”
这个用来作伴的同龄人最好守得住秘密，不会对蒋恪造成什么威胁，更不会对中择集团产生影响。一个十六岁、被领养又退回的孤儿，在福利院的地位是很尴尬的，没有领养者愿意挑选步入青春期的孩子，想要博得一个好的未来，他总该明白怎么做。
“哎，多大点事。”时争喧思考了一会，立马表明自己的态度，“从今天开始我要像鬼一样跟在他身后，端茶倒水不在话下，背来背去更是小菜一碟！”他甚至伸出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林燃并没有看：“不用跟那么紧，你也不用称呼他为少爷，蒋先生领养你是为了让少爷有个和同龄人交流的空隙，具体的相处还是你自己摸索着来吧。”
“我要是惹他生气了，你们会赶我走吗？”时争喧想了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我很少看到少爷发火，他的情绪很稳定。”林燃又提醒道，“但是他毕竟腿部受伤，你最好不要提太多跑跑跳跳的事。”
“那肯定的。”时争喧还想问点什么，林燃却把车隔板降了下去，戴上眼镜重新打开了电脑，这是个谈话终止的讯号。时争喧有些无聊地望着车窗外，街景从市区建筑变更到茂密的灌木丛后，他成功地睡着了。
后半段路不怎么平坦，像是在山路上疾速驶过，虽然这辆车的抗震性极好，时争喧还是被晃醒，有些茫然地看向车窗外浓郁的树荫：“这是开到山里了？”
“本宅快到了。”林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这会儿已经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如果在晚饭前赶到，今天就能和少爷见上一面。”
“啊？吃完饭就见不着人了？”时争喧有点疑惑，“那我还怎么给他解闷呢？”
“少爷每天日程排得很多，具体的相处还得你自己琢磨，我并没有他详细的作息情况。”林燃微抬下巴，“我们到了。”
山中的夜晚来得终归早些，白色的宅院坐落在树荫后，被昏暗的夜色模糊了边缘。车子驶过两道大门，时争喧又和林燃下车步行通过了第二道门后的安检，一栋造型雅致的独栋别墅坐落在他们左前方，有蜿蜒的碎石子路从花园穿过，指向别墅的入口。
林燃又抬手整理了自己的领带和袖扣，他扭头打量了时争喧一眼，快步走来的佣人接过时争喧的登山包，默不作声跟在他们身后，朝别墅走去。
“待会不要讲太多话，刚来这里，谨慎点总没错。”入口处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时，林燃突然出声提醒。
“林秘书，没想到你这么热心肠。”时争喧看起来很想再说些什么，但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他只能被迫安静。
有一股木质与苦橙混合的味道率先飘来，闻着总有种熟悉的感觉，时争喧打量着一楼的布局，内部与外面简约的建筑风格保持了一致，玄关前方做了下沉式庭院，夜灯在树叶间隙透出光来，偌大的空间错落摆放了家具和装饰品，拱门将水吧与客厅隔开，佣人已经将所有的窗帘都拉好，木制品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沉甸甸的光。
“少爷呢？”有个年龄较大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林燃向时争喧介绍他为“管家孟叔”，又询问着蒋恪的去向。
“晚饭结束后回楼上了。”孟叔跟林燃一样，是个不苟言笑的模样，他侧过头看向时争喧，“过来得有些晚，要不要给你煮点夜宵？”
“好啊好啊，我一整天没吃几口饭。”时争喧猛点头，对方平和的态度很容易就博得他的好感，顺带问了一嘴身旁的林燃，“林秘书要不要和我一起吃点。”
“不了，我今晚得赶回都城。”林燃站在玄关处和孟叔聊了几句，很快就作别。
孟叔吩咐厨房重新开火，他带着时争喧走了一圈，介绍一楼属于会客见面的地方，过去一年没什么人来拜访，又带他乘电梯去二楼的房间。
“少爷一般待在二楼的书房或者健身房，你住的次卧在二楼走廊的左手处。”管家指着壁画后面的电梯，“佣人平时用的是这个，他们很少在少爷面前出现。”
“叮”地一声，电梯门滑开后，时争喧看到二楼的走廊，这一层的装饰风格略显严谨，大多饰品选用了金黑两色，管家指给他看蒋恪的卧室与书房，几乎占据了二楼一大半的空间。
时争喧的房间旁边是健身房，蒋恪回来养伤后已经改造成了他的复健室，孟叔说蒋恪这会儿应该正待在里面，走过去时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少爷平时与我们的交流不太多，以后要麻烦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对了，你叫我小时就行，之前院长他们也是这样喊我的。”时争喧赶紧拍起孟叔的马屁，对方没有被他娴熟的恭维打动，只是说时争喧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三楼是蒋先生的房间，没什么事情就不用上去了。”孟叔带时争喧回一楼是走楼梯下去的，特意让他看见楼梯口的摄像头，“不出现意外是最好的。”
“这个我明白。”说话间他们来到餐厅，期间没看到其他人，只有碗碟里冒着热气的食物证明确实有人在厨房为劳作。
时争喧解决掉夜宵后，提出自己要回卧室睡觉，孟叔没有再跟着上楼，只是站在餐桌旁目送他上楼，时争喧这次还是走了楼梯，刚到二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沉闷的动静。
二楼铺了厚重的地毯，刚刚时争喧跟在孟叔后面到处溜达也没发出什么声音，他没反应过来，直接从拐角处转身向走廊看去，就看到一位坐着轮椅的男生停在健身房门口，没什么表情地朝这边望。
对方只穿了简单的黑色短袖与长裤，皮肤看起来有些苍白，眉眼的颜色倒是很深，下颌骨的线条极为明显地向脖颈处延伸，唇角平直，看不出情绪。
“……少爷？”时争喧立马明白对方的身份，却没有走上前去——他站在蒋恪面前只会让俯视的感觉更加明显，只好停在原地，自来熟地和蒋恪套近乎，“我叫时争喧，争着喧闹的意思，今天被蒋先生领养了，林秘书带我来这陪你。”
时争喧还打算说点什么，夸夸别墅的格调，或者聊聊孟叔让蒋恪的态度软和一些——对方至今没有出声，只是将他打量一番，那眼神也看不出什么感情，就像是在看摆件制品。
就当时争喧说完孟叔又说起刚刚的夜宵时，蒋恪说：“你好，时争喧。”
“好，好。”时争喧立马闭嘴，盯着蒋恪猛瞧，对方却只是朝他微微点头，然后按了轮椅驶向主卧。
蒋恪路过时争喧的情景很平常，甚至侧身站着的时争喧莫名有种被人看扁的感觉，但他只是看着蒋恪驶进卧室，极快速地说了句“少爷晚安”，也不知道蒋恪听到没有。
二楼每个卧室都有独立的盥洗室，他今晚应该不会再和蒋恪见面，时争喧走到健身房门口，有些好奇地停下思考了几秒，然后伸手推门。
没有上锁的实木门被他缓缓推开，时争喧看到满屋子的复健器械，墙壁上安装了高度到他腰部的扶手，蒋恪的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看起来他已经复健了一段时间。时争喧没有再仔细打量，贴心地关掉灯离开了。
被丢回福利院后他的生活变得很简单，每天就是在福利院和学校之间来回打转，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丰富，久违地调动了时争喧的神经，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了他的失眠。时争喧跪坐在床上，将头抵在靠垫上，半小时后还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只好无奈地下床站在窗户旁边。
他住的次卧虽然在走廊靠里处，窗外的视野却很不错，能看见别墅周围的花园，地夜灯尽职尽责地亮着光，时争喧远眺了一会，终于收回涣散的注意力，看到蒋恪卧室的灯光还亮着。
他的卧室窗帘很厚实，蒋恪那边窗帘拉得更紧，只能看到隐约的光从边角透出，不知道这么晚了，蒋恪不睡觉在想些什么。
时争喧敢肯定对方没有想自己，刚刚的见面他能察觉到蒋恪礼貌之下的冷淡，估计对于蒋镇岳“决定领养一个孩子让养伤的儿子别太闷”这件事，蒋恪只是接到了通知，没有反驳的余地。
毕竟网上偶尔的流言是这么描述蒋镇岳的——独断专行，之前的中择集团只是占据都城一大半的产业，现在已经被蒋镇岳带领着吞掉新生的若干项目。时争喧打开手机随便看了几眼，终于感受到困意袭来，他打了个哈欠，将窗帘拉上前又看了一眼蒋恪的卧室，灯依然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