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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个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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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安德烈坚决拒绝与黑衣的女人接触,所以,奥斯卡独自一人来到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的正门,直截了当地要求见罗莎莉与丝莫儿。接待他的嬷嬷一听,就显得有些紧张。“可是,今天不是会见的日子。”
“我知道,所以很抱歉。因为有非常要紧的事,所以我才提出冒昧的要求。请您务必让我见她们一面。”嬷嬷的紧张令他的心开始不安起来,那个红头发的姑娘别真的冲动得惹出什么祸事来!
“您知道,先生。我们修道院里有着严格的规定。如果您有什么紧急的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但是,我必须对她们当面说。您不肯让她们出来,也许不光只是规定方面的问题吧?”奥斯卡略显急躁地敲旁侧击。
嬷嬷的脸一下胀得通红。“您居然敢怀疑我们?!要知道,这座修道院在巴黎乃至外省都是颇有声名的,院长可是王室成员之一。您竟敢怀疑我们对所教育的女孩作了什么举动!您太狂妄了,德杰尔吉少校!我们这里不欢迎您这样的客人,请便吧!”她大骂了一通,转身气势汹汹地走了。
奥斯卡揉揉鬓角。他的头突然很痛。没料到嬷嬷居然有这么个方法轻而易举地赶走他,他真佩服这些女人。看来,单刀直入是不行的。他叹了口气。怎么办?他与安德烈约定在晚祷钟敲响前必须把那两个姑娘带出来,然后在后门处会合。可是,如果她们还在那里面,那么对今天有可能来的土耳其人,他们就不能做什么。
嬷嬷的拒绝,也更肯定了奥斯卡心中的疑问。那不单单只是规定要求,而是她们根本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她们发现了什么秘密而被捉住,一旦见到他,那么身穿着法衣的嬷嬷们苦心营造的谎言也不能存在。她们两个,一定失去了自由被关押,或者,还有更糟的情形。但愿不要太糟!奥斯卡发现,女人的好奇心是多么地可怕,幸好他只遇见一个丝莫儿。
他在接待室里磨蹭着,想找一条通道趁人不备潜进去,在一切未发生前找到两个不听话的姑娘。可惜安德烈的触手再长也未能伸到修道院的内部,他们手上没有平面图,而丝莫儿画出来的简单图纸,他们根本只是看出大概而已。
一队人从接待室内侧的过道走过,奥斯卡连忙闪身跟在她们身后,闯进了修道院内层建筑。
“今天晚上把货交了,就暂停一段时间。叫他们尽快把戒指弄回来。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总之,如果拿不回来,以后的交易就不要再做了。”
“是的。”
“那些女孩知道什么?”
“我看她们知道的也不多。”
“这样也好。只要过了今晚,我们就可以松口气了。”
“刚才德·杰尔吉少校来了,要求见那两个女孩。”
“你怎么应付的?”
“我说今天不是来访日,把他给打发走了。我想他应该还不至于敢硬闯。”
“哼,他也不过只是王后的宠臣而已,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
剩下的不必再听了,他想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奥斯卡环顾四周,恰好有一道门虚掩着,他立刻躲了进去。
这是院长的房间。墙上挂着十字架与圣母像,除了一架倚墙而立的大书架外,其它并无特殊之处。看来,这位院长的确还是在潜心修行。可是……那书架大得与房间不相称,整整占了一面墙。那么当初它是被怎样搬进来的?而且,有什么必要在院长本身不大的房间中放这么大一个书架?放在图书室里不是更恰当吗?
奥斯卡走了过去,伸手拿开一些书,敲敲底板,空空的回响证明了那里面还有机关。他在书架上到处翻找,不知是触到了哪里,书架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套间。
奥斯卡凭着他禁卫军官的身份经常出入凡尔赛及巴黎各处宫廷及上流社会的社交场所,也曾见过不少奢华精致的装饰品。可是,看到这个房间中的东西,他还是震惊得目瞪口呆。就好象天方夜谭中的宝库第一次出现在阿里巴巴面前。
满室的珠宝、摆设,还有雕刻精美的大理石天使像,各种精美的手工艺品。奥斯卡不敢相信这是在修道院长的房中。就是王后的奢华,相形之下也会黯然失色。
“你怎么在这里?!”身后一声怒喝使奥斯卡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猛然回身,那位修道院长正站在书架旁,怒目瞪视着这个闯入者。没有时间考虑了!奥斯卡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将院长按倒在地。
“你,你是杰尔吉少校!”可敬的院长只来得及说出这么一句话。
过了不久,从院长房间中走出了一个身披长袍,蒙着面纱的修女。她的脚步飞快,不象修女一贯沉隐、优雅的动作,而且,那长袍似乎总是要绊住她的脚。不用多说,这就是奥斯卡。
现在得尽快找到那些女孩子,否则,她们马上就会被当成货物一样地被人带走。天色已不早了,奥斯卡在修道院中到处乱闯时,对面来了一群修女。
“院长,我们正到处找您呢。做晚祷的时刻到了。”
奥斯卡一愣,额头冒出了一阵冷汗,手心冰冷。还要做晚祷呀?!
修道院中敲响了晚祷的钟声,约定的时刻到了,而奥斯卡还没有出来。一直等待在外面的安德烈翻墙跳进了修道院。“看来还真的少不了我呢。好了,现在看我的吧。”
奥斯卡几乎面临着他一生中最大的危机!他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也从来没这么紧张过!时间明明已不够了,可还要耗在这里做晚祷!望着下面坐着的名门闺秀,还有静静等候的修女们,他的冷汗就直往外冒。自从出了士官学校后,他就很少进教堂了,更别提如何做修女们的日课!这一切,他怎么可能知道?!
现在,既然站了上来就不能轻易走下去了,算了,暂且陪她们念一段拉丁文吧。奥斯卡硬着头皮想。反正,他的拉丁文学得不错。他敛眉沉目,低声照着祈祷书上念了起来。有人在偷偷地笑,奥斯卡听得一清二楚。一定念错了,可他装作没听见,照本宣科地继续。反正他现在可是院长,没人敢当面指出他的错误。
此刻,安德烈正贴着后院的围墙,四处查看着。那角门附近有一座独立的建筑物,也许是堆放杂物的,但它的位置更靠近角门而不是修道院别的建筑,好象是专门为从角门进出的方便而特意放在那里的。
安德烈走近查看,厚厚的橡木板上挂着两把大锁,里面隐隐有些声响,也许是耗子。他试探地敲敲门,声响立刻止住了,但又响起另一种奇怪的声音,有点象人类说话的嗡嗡声。
他试探着:“谁在里面?回答我。罗莎莉,你是不是也在里面?”
不久,冒出了一个惊愕的声音:“是我,您是谁?”
“你的亲王阁下。听不出来吗?奥斯卡也来了,正在这修道院里。”
“奥斯卡先生也来了?他也来救我了吗?噢,阁下,这个修道院要把我们卖给土耳其人,请您一定要救我们!如果被送到马赛,我们就只能象奴隶一样被卖掉!”
“别忙。如果不是担心你,我们也不会来了。不要着急,我先来对付这个锁。不能开枪,实在是太可惜了。”安德烈变戏法似地摸出根细长的铁丝,钻进锁眼中掏了起来。从未听说过孔迪亲王也会当锁匠。
门外传来了马蹄声,安德烈警觉地收回铁丝。“嘘!别响,有人来了。”他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身旁的草丛中。
角门打开了,是两个粗壮的男人,近距离可以很清楚地看出,他们身上具有的明显的伊朗或土耳其血统。他们抬着一只箱子——也许正是那个晚上监察哨看见的人。“先去院长的房间,把东西送过去,然后再来拉货。”
安德烈相信自己完全对付得了这两个人,可他还是不敢轻举妄动。不知道奥斯卡遇到了什么事,会合的时刻早过了也未出现,安排好的计划根本无法正常执行嘛!可现在安德烈还不能去找他,先把这些姑娘们放出来才最要紧。哪怕被抓走一个姑娘,奥斯卡也会闷闷不乐的,他的责任心有时还真可怕!
等两个男人抬着箱子走远了,安德烈才从藏身之处冒出来,继续用铁丝完成他的伟大工程。
两个人抬着箱子,走进了院长的房间。“在书架后面,你应该还记得怎么开。”看来,他们对这里相当熟悉。书架再度被推开,他们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个女人被绑住手脚倒在地上,就连嘴也被堵住了。
“砰”,箱子掉在地上,他们忙奔过去,手忙脚乱地替她解开绳索。“院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谁把你绑起来的?”
她的手一挣脱束缚就拉下堵着嘴的毛巾,大声叫着:“去礼拜堂!那家伙正冒充我在做晚祷!千万不能让他活着出去,他知道我们的秘密!”男人一听这话,连忙往礼拜堂跑。
除了念拉丁文,奥斯卡不知道该做什么。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两个男人突然冲了进来,引起了一阵尖叫与骚动。“抓住他!他是假冒的!”
不待他们说第二遍,奥斯卡扯下法衣,露出他的军装。
“哇!是个男人!”娇滴滴的名门闺秀尖声大叫。
他跳下高台,手中紧握着手枪:“坐下别动!他们都是通缉犯,小心你们自己,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
“抓住他!”院长突然出现了,奥斯卡暗暗叫苦。这下他就不可能完全控制局面了。修道院长与一个假冒院长的男人,这些女人会相信谁?他也不及细想,推开挡路的人,打碎玻璃,护着头从窗口跳出去。只要能摆脱那些难缠的女人,就比什么都好!
他的脚步飞快,跑到了围墙边上。糟!安德烈不在这!不是他找错了地方,就是有事被绊住了。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抽出了腰间的剑,一手持枪,一手握剑,对准两个围上来的男人。“你们最好乖乖束手就擒。凭你们犯下的罪,光上绞架还太便宜了。别作垂死挣扎了,你们今天是不可能逃走的。”
“你竟敢袭击我?!杰尔吉少校,你不要忘了,你还没有这份特权!”是院长!这群人中最难对付的就是她,对于这个国家的一切执法者而言,王族,就是特权阶级的代名词。他们凌驾于法律之上,他们所做的任何事,都不必负法律责任。奥斯卡面对她时也要考虑考虑。
“噢,是吗?谢谢您的提醒,那么请您顺便告诉我,在卫兵队的那枚绿宝石戒指又是怎么一回事,可以吗?我想您应该很清楚才对。”
院长的脸色发青,那两个男人也抽出了一种奇怪的武器。“你知道的事太多了,所以必须死!”其中一人说着,就狠狠地劈来一刀,恨不得把奥斯卡劈成两半。
他想起来了,这是中东地区男子们常用的一种弯刀,那么,他们是土耳其人?在此时,土耳其海盗是颇有名气的。奥斯卡必须承认,对于这种武器,他并不熟悉,而且也没有一定的把握取胜,更何况是两把刀子围住他?他竭尽所能地寻找每一处破绽,不时用他猛厉的突刺,但很快就发现,这并不容易。这两个土耳其人不是一般的商人,他们的招式凌厉而狠毒,是专门靠手中的刀来生活的人。
“哼,海盗!”他只能说出这一个词。
不能用枪。尽管只需一响,就能解除他一半的负担,可他仍不愿。因为直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想杀人,至少不要让自己的手上染上鲜血。就算是令人厌恶的阿托瓦伯爵,刺穿他的腿也全是因为当时的奥斯卡年轻气盛,一怒之下才下了狠手。
“唷嗬!”一个人叫着,从围墙上跳下来,把其中一个土耳其人压倒在地,同时迅速打掉他手中的弯刀。
“安德烈,是你?”
“对,是我!你还好吗?”
“抓住那个人!他是重要的犯人,土耳其海盗,不能让他们……”正在和奥斯卡对打的那土耳其人突然后退了几步,扔下他的同伴转身就跑。
安德烈一分神去注意奥斯卡,不小心把压在身下的土耳其人放松了。他可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一拳把安德烈打倒,爬起来去追他的同伴。
“你没事吧?”奥斯卡顾不得去追那两个逃犯,关切地问。在他心目中,朋友总是比犯人重要许多,更何况是安德烈?
“呸!”安德烈揉着下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快追呀!我一定得好好教训那两个家伙!竟敢打我?”他一下跳起来。“角门外有他们的马车,逃了可不能轻易捉回来了!”
远远的,已经看见那两个家伙爬上马车。奥斯卡的心往下一沉。如果真让他们逃掉的话,那么,这件案子根本就无法了结。没有人证,院长反可以控诉他擅闯修道院。一个女孩突然从旁边跳了出来,使劲抱着其中一个的腿,死也不肯放手,任他踢,任他打。哪怕他的同伙一起帮他,想把她甩开,她也不放手!
“罗莎莉!”奥斯卡发出一声惊叫。“不!放开他!他们会打死你的!”
一向,罗莎莉都最听奥斯卡的话,可这一回,她没有听。她不能放手,不能让这两个人逃走再去害别人!
果然,他从车中摸出了枪,对准罗莎莉……
“不!住手!你这混蛋!”奥斯卡咒骂着,飞快地拉开自己枪上的保险栓……
两人的枪同时响了。罗莎莉松开手,倒在地上,胸口上一片鲜红。而那开枪的土耳其人,他的脸被火药染黑,原来是鼻子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大洞,腥红的血直往外涌,染红了他的脸、他的胡须。他缓缓倒在了马车中。
余存的另一人微怔,马上反应过来,驾着马车狂奔而去。安德烈冲出角门,打个唿哨唤来了听话的坐骑,载着他,紧跟在马车扬起的尘土追了下去。
奥斯卡没有去追。他的眼中,已没有那逃跑的马车。他只是冲过去,抱起了奄奄一息的罗莎莉,以他军人老练的目光仔细查看了伤口。马上,他就明白了,这是致命的!
“罗莎莉,罗莎莉,唉,求求你,睁开眼睛!我马上送你去看医生!坚持住,罗莎莉。你是个好姑娘,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他抱起她,冲着渐渐围拢上来的女人们厉声嚷着:“马车呢?马车呢?快告诉我!难道你们忍心看着她死去?难道你们连最起码的良善也没有了吗?”
他的制服上也染上了血,本来英俊的他看来也格外恐怖,而凶神恶煞的模样,把静静生活在修道院中的女子们吓得后退了。
没有人回应,奥斯卡感到一阵绝望。
“这是她自找的。”院长冷冰冰地说:“是她自己扑上去挨枪子儿的。”
奥斯卡眼中冒出了火花,他抬起一只手,不顾这女人的王室血统,也不管自己军人的身份,狠狠地当众给了这位高贵的院长一耳光。他下手并未留情,一下就把院长打倒在地。他再也不屑于看她一眼。没有马,也没有马车。他就这样抱着罗莎莉用他最快的速度,飞奔向最近的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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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莎莉的血止住了。医生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于是,奶娘出面将重伤的罗莎莉和浑身是血、亢奋得近乎发疯的奥斯卡接回了家。
此次事件的结果如何,已不在奥斯卡关心的范围内。他只是守在罗莎莉身边,一句话也不说,也不曾动,染血的制服也未换下,只是坐着,似封闭了一切。除了罗莎莉惨白的脸容,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
呆滞的表现是疯狂的先兆,奶娘、管家试过好几次,也未能将他飘远的灵魂唤回来。把逃走的土耳其人抓住扔给卫兵队后匆匆赶来的安德烈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亲王阁下。”既有对他抱以希望的期待,也有因他步入了家宅里最私密部分的抵触,两位老人都只能站着,对他的到来似迎还拒。
不曾理会旁的人,安德烈大步走到守在罗莎莉床前的奥斯卡身旁,伸手将他向后揽入自己怀中,低头凑在他的耳旁:“奥斯卡,奥斯卡……”低沉的,似歌似吟的语调,一遍又一遍,不停地唤着。
奥斯卡的眼睑跳动着,许久,封闭已久的唇终于吐出嘶哑、干涩的声音:“医生告诉你了吗?”
“是的,我都知道了。”她有可能醒来,也可能保持这样直到死去。这个生命随时可能消逝,他们唯一能为她安排的,只有最后的仪式。
“她一定很痛,被子弹打中。可为什么她还是躺着,连哼也不曾哼一声?”
“奥斯卡。”连他也想不出劝慰的话,只能叹息。
“是我害了她,因为我不敢开枪。”
“不是你的错,只是刚好所有的事凑在一起变成了这样。”
“我不敢开枪,因为我害怕见到血,一直都害怕。”
安德烈的手将他抱得更紧,咬着牙,将喉间的热流强行压下。
“我好痛,好想哭。”
用唇吻着他的发心:“那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一些。”
“可是父亲说,军人只能流血,不能流泪。所以我一直都不敢哭。”
“别怕,奥斯卡。我在你身边,你想哭就哭吧。将军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会为你一时的软弱而责备你的。我会在这里,一直在这,不走开。”
静默了片刻,有水珠滴落在安德烈环在奥斯卡胸前揽住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
“奥斯卡,奥斯卡……”安德烈不停地反复念着他的名字,唇不断地吻着他的发心。除了唇的温润,还有另一种温热的液体浸润到金发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不公?自他落地的一刻起,就已被剥夺了幸福与快乐。那还可以忍受,因为他已忍受了二十多年。可是为什么连他身边的、连爱他的人也要承受悲惨的命运?天真善良的罗莎莉本应得到更好的生活。难道他这个不祥的人也会使身边的人失去本应属于他们的幸福吗?
噢,上帝,仁慈的主。难道我还必须承受他们的不幸?那么为什么要赐予我生命?为什么要使人爱我?如果我是不应该出生的生命那么就应让我离群索居孤单一人。不要让人爱我,不要让人因为我而悲伤。难道我身上的十字架还不够沉重吗?神啊,您究竟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信仰您、崇拜您 ,却得到这样的结果?那么,如果可以用我的灵魂换回罗莎莉的生命,换回所有因为我而失去的幸福,我宁愿与魔鬼订下合约!就让我在地狱之火中燃烧。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出现在人世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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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一天,罗莎莉醒了。可正如医生所说的,她的生命已所剩无几,只能躺在那儿等待上帝的召唤。甚至连一句说话,也要费上许多时间、许多力气。
“奥,奥斯卡,先生……”这是她清醒过来所说的第一句话。
“嘘,罗莎莉,我在这。不要说话,你必须好生躺着休息。”
她费了很大的劲摇头。“不,我,我要告诉您,我爱您,奥斯卡先生。我知道,这只会使您感到困扰,可我——我还是得说。因为,因为在我一生中,我只爱上了,您一人。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以,让我告诉您,至少,让您明白,我并不想用这事,来烦您……”她喘息着,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她的面颊往下滑。
奥斯卡楞住了。虽然安德烈就在身边,可是不能帮助他。这件事,只是他一人的事,也只有自己才能解决。可是,该怎么做?再度明确地告诉她自己只是把她当成心爱的小妹妹吗?不。在这种情况下,怎能忍心再拒绝她?她为了帮助他,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抓住罪犯,可他呢?明明可以救她,却出于自己的私心,直到最后一刻才将罪犯击毙。但毕竟是晚了!如果能再回到那一刻,那么他宁愿一开始就击毙那两个土耳其海盗,让他们不可能再伤害任何人。可他毕竟没有这样做,结果,就造成罗莎莉的重伤。而且,医生曾私下里告诉奥斯卡,她的生命,能延续到现在只能说是幸运。再拖下去,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他怎么能在她生命最后的一刻,还给她这样残忍的一击?
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了他最温柔的微笑,轻轻吻去罗莎莉脸上的泪珠,这般亲昵的举动,他却象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很自然、很轻,也很温柔。“嫁给我好吗,罗莎莉?你是否愿意为我而披上婚纱?”
罗莎莉的眼由于惊讶而瞪得大大的,她的脸颊顿时热得烫手“不,奥斯卡先生,我……我这个样子……”
“嘘。”奥斯卡用他细长的手指将罗莎莉的话堵了回去。“听我说。你的身体不好,听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紫色的眼眸罩上了一层薄雾,朦胧、飘渺,不似平日的深沉明亮,但又透着无法描述的温柔。虽然如雾般隐约,但却将她紧紧包容在其中,从头到脚地,全部包容了。
“我现在在向你求婚呢,罗莎莉。而且,我们还可以请安德烈做我们的证人。我知道你身体不好,而且我想你也清楚,你的生命已不长了,难道你不想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拥有幸福吗?我希望,我们能快快乐乐地过完我们的蜜月,你希望吗?
“是的,我曾经伤过你的心,但请忘了我当时所说的所有无情的话吧——上帝该为此而惩罚我!我不希望被人视之为仗势欺人,我愿意帮助你也愿意保护你,我已把你视为生命中的一部分。可当时如果我应允了你,那么,你也了解自己会因此而遭到怎样的敌视和冷落。是的,我胆怯,我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般完美,也被人间的感情、世俗的观点所束缚。可是现在,一切都已无所谓了,你既然敢于用生命证实你对我的爱与忠诚,那么,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答应我吧,罗莎莉,需要我向你跪下求婚吗?”他说着,飞快地从椅中滑下,单膝跪着,双手握着罗莎莉的手,用初恋少年那热切的目光望着她。
安德烈完全楞住。奥斯卡突然的决定已超出他的预想。如果是另一人,他会毫不客气地一拳挥去,告诉他疯掉了。可这不适于奥斯卡。绝望悲伤后怎么还能展示他的浪漫口才?如此充满深情和乞盼的语气,不止是罗莎莉,就连情场老手的他也被感动了。法国男人的浪漫与如簧之舌,直到奥斯卡身上才表现得淋漓尽致。社交场上有名的花花公子也不会胜过他!而他居然会远离社交界,真是一大损失!安德烈还真为无法见识这第一等浪漫的女人们惋惜。然而此时真的是发挥浪漫天份的时机吗?
“奥,奥斯卡先生……请不要这样。”罗莎莉呜咽着说:“请,请您起来,求求您,别这样,我不配……”
“你是否同意?”他步步紧逼,不肯放松。“嫁给我吧,罗莎莉。难道你会借这个机会报复我从前的拒绝吗?”
“不,不是,我……”她呻吟着,“我,答应……”
奥斯卡从地上弹了起来。他先吻了罗莎莉的手,又俯下身子,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在罗莎莉的唇上印下烙印。他的脸距离她如此之近,让罗莎莉可以看到那眼中除了温柔与怜爱,还有种被刺痛的神情如火花一闪即逝。他没有给予人们捕捉到自己感情的时间,抬起头来,用一种听来迫不及待的声音说:
“我得立刻去告诉奶娘他们,得开始准备了。不过说的时候我会非常小心,不会让他们太惊讶而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总之,婚礼得尽快举行。我打算让丝莫儿做你的伴娘,你认为如何?噢,当然,我还得进宫,向国王与王后请假。他们听到这个喜讯,一定也会高兴的。因为一直以来,他们都希望我走入教堂——带着我可爱的小妻子。至于宴会方面……”他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不给别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行了,行了。”安德烈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够了,幸福的准新郎,难道你不给我一个祝贺你的机会吗?告诉你,做为第一个听到这好消息的人,我有权要求做你的伴郎。能把你赶进教堂,我不胜荣幸……”
奥斯卡转过头来冲他笑笑。在安德烈眼中,这笑容是如此牵强苦涩。“谢谢。”
他们一起退出罗莎莉的病房。奥斯卡神色凝重地轻轻关上门,举步欲下楼做他刚才宣称要做的一系列筹划安排。
“奥斯卡。”半步之遥的安德烈开口轻唤,止住了他似步向刑场的脚步。“你真的可以就这样决定?”
“有何不可?”
安德烈上前一步握着他的胳膊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你不爱她。”
“那又如何?”
“奥斯卡!你是痴了还是傻了?你不知道自己刚才许下的是什么诺言?你把一生的承诺给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爱的女子,却还很理所当然似的!”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爱我,并且也希望得到我。”
“并不是因为别人爱你,你就必须回报以承诺。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种事是完全不可能控制的!你不能把自己当成上帝,可以给予他人想要的一切!”
“你以为我很乐意充当上帝吗?我曾乞求他饶恕罗莎莉,可是他依然吝啬得不给我一点希望!那么我还能怎么做?她是为了我才会变成这样,而我所能给她的补偿只有婚姻。她的生命还掌握在那不公的神灵手中!”
藏着悲愤、不甘与指责火光的水晶瞪着安德烈,一直维持着的平静面具碎了,落在脚边。两个人对峙着,空气的流动也变得沉重。
“你可以给她补偿,也可以让她看到幸福的影子。可是你呢?在这场婚姻中你可以得到什么?”安德烈的黑眼睛紧锁着他的,双手握拳,说不出当时在房中的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只是因为她被自己的幻想蒙蔽而感到的幸福,万一她发现你所谓的补偿是怎么回事,你又如何做?希望破灭后所带来的失望比伤口更能要她的命。”
“那么,就让她这么死?”
“……你太重视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放在更为难的境地。”安德烈重重地叹气:“我劝不住你了是吗?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尽管说,身为朋友,我也只能这么问了。”
“只要你不再质问我的决定就可以了。”他硬梆梆地回答。
安德烈耸耸肩,摇头转身欲行——
“安德烈——”细微的、乞求的低叹令他重又回过头,堪堪扶住奥斯卡靠向他肩的额头。他退了几步,倚着墙,伸开双臂以宠溺的姿态护住他,也不再出声,就这么拥着他,护着他颤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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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法兰西的法律,贵族是不能与平民通婚的。可是奥斯卡并不在乎是否会有人反对,他要结婚,此刻前往特里亚侬向王后提出此事,并不是为了征求她的同意,仅仅只是一项告知行为。
王后惊讶得好久说不出话来。“这,这不是,在开玩笑吧?”她试探地问,可奥斯卡严肃的面孔没有一丝一毫证明他在开玩笑。
她轻叹,“算了,其实我早就明白你是一个不开玩笑的人,但是我的确还不能相信你要结婚了,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的确是准备结婚了,所以特地来向你请假。”
“那么,我可以问问是哪位名门闺秀如此幸运吗?能俘获你的人实在不简单。”
奥斯卡唇边露出一丝冷笑。“不,不是名门闺秀,而是一个洗衣妇的女儿。她叫罗莎莉,我想你也许曾听说过这名字,她就是我当初接进家的女孩。现在我决定将她做为我的新娘抱进杰尔吉家的大门。”
“罗莎莉?那个被强盗伤得没几天生命的女人?噢,不!奥斯卡,你总不可能娶一个死人做你的妻子吧?如果你不想结婚也不必玩这种花样,有那么多名门闺秀钟情于你,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结婚的吗?所有人都是,所以才有那么多流言、私生子之类地冒出来。不是吗?”他不冷不热地说。
“可那不一样,奥斯卡!”王后并不计较他的态度,因为在这许多年间,她已明白了王后的权威对他根本就没有用,他才不会在乎。可她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他的冷言冷语与他的保护,他成为了兄长一般的人物,不可缺少的人物。“我们的确希望你结婚,可这是为了你的幸福考虑。我不会赞同你娶一个垂死的女人,她也许为你做了很多,但这就足以使你做出荒唐的决定?”
奥斯卡的脸如同石头一般冷、硬,他缓缓抬起眼帘,用一种怨恨、不敬的目光望着王后。“这并不荒唐。如果我能使伤害她的人绳之以法,那么也许我也不会如此愧对于她。”
“那强盗不是被你当场击毙了吗?”
他冷笑。“王后应该比我还清楚,这件案子的结果究竟是怎样的吧?”
王后哑然。
绿宝石戒指事件已落下帷幕。原来,那位修道院长专门四处收集贵族的私生女,将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孩用甜言蜜语骗进修道院,再将她们交给土耳其人以换取宝石。不知牺牲了多少少女,才换来她房中书架后那个天方夜谭般的宝库。
至于那枚戒指,则是一位热那亚的穷贵族耗尽积蓄打造的。他送给了他的妻子,也就是皮箱里那只变干了的手的主人。可是,当院长还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时,她在凡尔赛与那位贵族陷入了热恋。他们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也许那枚戒指本应属于她,但由于地位的悬殊,他们被折散了,她才一怒之下,进了修道院。
而她不习惯修道院中清贫的生活,渐渐地与土耳其海盗建立了联系,开始了这种肮脏的交易。她聪明地选择了这些私生女,因为她们不会被上流社会所注意,也不愿在平民区中静静地活下去,她们那些尊贵的父母更是不希望她们存在。没有人会注意她们、关心她们,所以,她们下落不明也不会有人过问。
出于女性嫉妒的心理,她要求海盗帮她夺回那只本应属于她的绿宝石戒指,她不能容忍它落到别的女人的手中。因此,海盗残忍地砍下了不肯放松戒指的女人的手,把它们一起锁进了皮箱。谁知在运送过程中出了事,使皮箱辗转到了卫兵队手中。
一切的情形都已明白了,逃走的土耳其人也被抓回来并做了供述。那批幸运的少女也被救了出来,各自被送回了她们原来的地方。可是,案情即将大白时,王宫却来了命令,封锁了消息。所有的犯人中,除了当场被奥斯卡击毙的一名,其余的根本没有任何惩罚!
“她,她也是一个可怜人呀。”王后自语似的替院长辩护。
“难道因为她可怜,就可以原谅吗?难道因为她可怜,就可以任意出卖别人、剥夺她们比宝石还要珍贵的青春与幸福吗?不,王后,她不能!她没有这个权力!”奥斯卡冰冷的眼中有一种无情的光芒望向王后。此时此刻,他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居然对最高的王权提出挑战。
“奥斯卡,你……”王后知道他的臭脾气,他不会向上层阶级摇尾乞怜,哪怕他的生命掌握在对方手中,他有自己的原则,没人能改变他。“你,你不服是吗?”
“如果未婚妻被人害成这样,那么,做为未婚夫的我,就有权提出不满!难道王后你以为把那些非法得来的珠宝收归国库,就算弥补了修道院长所造成的伤害吗?不!那些被她卖到国外去的女孩,她们的价值就仅仅只是一些珠宝吗?如果上帝还有公正的话,他就应该让那位可敬的院长付出她从那些女孩身上剥夺的一切!由于出生王室,连高等法院也无法提出起诉,甚至连从犯——那些帮着她做事的嬷嬷们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既然我对这件案子,乃至过去的许多事都无法、也无权使真正应受惩罚的人面对公平的裁判,那么你是否允许我告假,让我去过我的蜜月?我现在想休息一下,换换环境对我有好处。”
王后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实在对付不了这个禁卫军。八年前她就曾试过,可总是以失败而告终。在这场婚姻里,奥斯卡未必就真的爱上了那位洗衣妇的女儿,可他所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他一向都是我行我素的。她不能,国王不能,连与他最亲密的孔迪亲王也无法改变,那么,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强迫他?“好吧,奥斯卡,我给你两个月的假期,希望你可以从这桩婚姻中得到快乐。”
这桩婚事在凡尔赛,乃至巴黎都引发了轩然大波。大街小巷都在纷纷谈论这桩不平凡的事。一个声名显赫的世家子弟,那位曾被喻为“狡猾的狐狸”的将军之子摆脱了上流社会名媛的层层围捕,却被一个出身低贱的洗衣妇之女捉住,一同堕入情网。这也太离奇了!虽然人们喜欢浪漫,但无法理解这种浪漫。罗莎莉已没几天活头了,既不美丽动人,也不富有,但却使奥斯卡·杰尔吉少校如此痴迷。也许除了奶娘与安德烈,就再也没人能真正理解他的决定。
“让我送你结婚礼物吗?”安德烈和他一同前往举行婚礼的乡下教堂,坐在马车里,用他平常那种调侃的语气说:“那位修道院长——还记得她吗?昨天夜里,修道院突然起火,她被烧伤,从此以后就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生不如死。还有那土耳其人,听说他也不明不白地死了,也许是暗杀,谁知道呢?”
本来一直望着车外的奥斯卡缓缓转过头来,平静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他不动声色地说:“正如我所希望的,他们终究会受到惩罚。”
“也许吧。既然高等法院不能宣判他们有罪,那么还有别的方式使他们服法吧。”
“……谢谢你,安德烈。你总是知道我最需要什么。”
“可是我也阻止不了你作傻事。”安德烈拍拍他放在膝上的手,再次表达他对这场婚礼的不赞同。
奥斯卡仰起脸,眨着眼以消去涌上来的泪意。“让我任性这一次吧,让我沉沦吧。除了这样,我不知道如何才能让罗莎莉闭上眼睛时心中没有遗憾。”
安德烈抿紧唇,伸手揽住他的肩,将他半拥在自己怀中。
婚礼在一处偏僻的乡村小教堂举行。奥斯卡讨厌把自己当成“西洋镜”一般被别人取乐,所以根本就没有邀请宾客。但婚礼依然热闹,不少人千方百计地打听到消息,赶来参加。当新郎的马车抵达时,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安德烈注意到奥斯卡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应该把军队调来。”
“噢,得了吧。他们不过想做你婚礼的见证人而已。别太苛责这些可怜的人了,一年到头,除了死刑外没有别的娱乐。至少在婚礼的时候,多一点仁慈吧,上帝会赐福予你的。”
奥斯卡摇摇头,不再理会,正欲往里走时,却看见一个人向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素来的亲切温柔的笑。奥斯卡停住了,身子有些不自觉地轻颤。
那是汉斯,汉斯!他为什么也在这?他不是应在凡尔赛伴在王后的身边吗?在经历了一些事后,连看待他的心情也开始改变,不愿让汉斯见到自己现在的坚硬冷漠,他的温柔风度反而更深地刺疼了自己的心。他为什么出现在这?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刻他在哪里?!
奥斯卡说不出心中是怒是喜,只是怔在原地看着汉斯向自己走近。他没有回身,没有看见身后的安德烈也是突然收起了玩笑的脸,正色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祝贺你,奥斯卡。”汉斯向他伸出手。“听到你的好消息,我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以便能在教堂外抢先祝贺我的朋友。”
奥斯卡轻轻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没让他发现自己手心中被刺出来的几道月牙形的血痕。“谢谢,汉斯。”他的言语有些冷漠,只因为正竭力维持自己声音的平稳。“如果安德烈向你解释的话,你一定会原谅我离开你的。因为你知道,我现在才发现作为新郎,在这一天里有那么多事要做。对不起。”
对于他的离开,汉斯体谅地笑了笑。他看到了同样也装扮一新的安德烈。“你好,亲王。看你的装束,你是他的伴郎吗?”
“是的。因为我很好地抓住了机会,否则很可能你会站在我今天的位置。索菲娅小姐呢?你把她一人放在哪个角落里,不让她来看这场据说是自国王大婚后最引人注意的婚礼?”
“索菲娅今天不适于出现在这里。”妹妹的痴心对象突然结婚了,事前没有一点征兆,让她无法接受,更不能体面地出现于此。“能否请你告诉我,那位俘获奥斯卡的天使是谁?”
安德烈耸耸肩。“你马上就会知道了,汉斯。新娘的马车应该就到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位天使了。”——可惜是位垂死的天使。他在心中这样想着。他并不讨厌罗莎莉,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喜欢她,但现在他真希望罗莎莉按照医生所说的,尽快死去。他无法把奥斯卡从自欺欺人的想法中拉出来,看着他将更重的十字架背上肩,看着他在自己心中又加一道伤。愚蠢而固执的人啊,除了伤害,他还能给他自己什么?
新娘的马车到来时,引起了另一番更大的骚动,每个人都想看看这位打败所有上流淑女贵妇的洗衣妇之女罗莎莉的模样儿,的确令许多人对这桩婚姻迷惑不解。
罗莎莉是由奥斯卡从马车上抱下来走到上帝面前的。她披着圣洁的头纱,苍白的脸上燃烧着幸福的红晕,依偎在奥斯卡的怀中——那曾是多少女人向往的位置!今天的奥斯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闪闪发光的勋章别在胸前,杏黄色的绶带挂在肩上。他始终都是英俊威武的。
婚礼,是依照古老相传的程序缓缓进行的。没有人说话,小小的教堂中回响着老牧师低沉、沙哑的声音。罗莎莉深情地望着奥斯卡,而他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挂着的耶稣受难像。原来窃窃私语的议论也随着他们的出现而消失。看看奥斯卡脸上坚毅的表情,谁又能说这桩婚姻只不过是他一时冲动而决定的?他的冷静、处变不惊,早已证明他不是个会被一时冲动而支配的男人。
安德烈与丝莫儿并肩站在他们身后。瞥了眼丝莫儿热泪盈眶的一脸激动模样,安德烈很不以为然。他可以冲上去拉开那自残的一对吗?他还来得及阻止吗?可他还是乖乖地执行伴郎的任务。看着奥斯卡石雕一样平板的侧面——你是把自己当成祭品献上吗?可是换得回罗莎莉的幸福吗?
汉斯出神地望着这奇怪的一对。尊贵与贫贱,坚强与虚弱,冷淡与热情。这些相互矛盾的东西由于这场婚礼而被强行结合了。没想到奥斯给了他一个惊讶——原谅他不能用“惊喜”这个词吧。作为朋友,汉斯当然希望奥斯卡找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孩来抚去他心中、脸上的冷漠——即使他选择的不是索菲娅。可他爱她吗?爱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孩吗?在他的脸上,汉斯看不到爱,只看到忍耐与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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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是不在做梦吧,丝莫儿?请你告诉我。”从教堂回来后,罗莎莉被安置在这座宅子中最大、最美的卧室中。奥斯卡被迫去应酬那些闻讯而来的客人,所以只有拜托丝莫儿上来陪伴她。自婚礼准备期起,她的精神就越来越好,今天若非她仍得卧床,那几乎与常人无异。
“这真的如同梦境一般,我居然嫁给了奥斯卡先生!”
“得了得了,你少唠叨了。自从你答应他的求婚后就一直说着类似的话,我听得都腻了。省省事吧,这些话该分给奥斯卡先生一些的,杰尔吉夫人!”
这个陌生的称呼使罗莎莉羞红了脸。“别打趣我,丝莫儿。你知道这些日子,我真的象做梦一样,一切都太完美了、太不可思议了。我都不敢相信是真实的,也许这只是一个梦境吧?”
“那么你身上的伤也是假的吗?那么我也不过是你梦中的人物罢了?唉,醒醒吧,罗莎莉。这全是事实。今天你还在奥斯卡先生的怀抱中对着上帝发誓你要爱他一生一世的,为什么现在还在怀疑?反正他马上就会来到你身边,你会弄清楚这是否真实。”
“可是,我一直怀疑……奥斯卡先生曾亲口告诉我,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般疼爱,可突然一下,他又跪下向我求婚……丝莫儿,我的确很爱他,但我不能声称了解他。他从来不让任何人分担任何事。真的,丝莫儿,有时我甚至觉得他是个陌生人。我知道他在沉思、在伤心,可一点也不了解是什么使他头疼,我都无法安慰他,只能看他一个人闷在他的思绪中。我是希望得到他的爱,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奢望。但是,当我得到它时,却担心答应他的求婚是否明智,因为他的爱完全不是我想象的模样……”
“可是他确实是爱你的呀。”丝莫儿轻声细语地安慰不安的她。“对于贵族,对于上层人物,我曾经断言没有一个好人。可现在,我承认自己错了。奥斯卡先生就是一个好人。虽然他很冷淡,虽然他们给他下了那么多可怕的评语,但我现在相信了你最初的看法。他不过是用冷淡的外表掩藏了内心如火的热情。你知不知道,当你中弹后,他什么也没管,抱起你就跑。很多人都看见了,向来冷静的他就这么抱着你直奔向诊所,没有马也没有车,他就这样跑去了。他的脸都变形了,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那么,他的确是被吓坏了。
“在那段最痛苦的日子里,他一直守在你身边,谁的劝告也不听,直至你再度醒来。你能说你对他是无所谓的吗?你能说他不在乎你?他的确不可捉摸,可他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关心……如果换作是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还有心思去胡思乱想?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呢?”
是的,相信他,因为爱他就应信任他。她早就无条件地相信他,可今天,她仍有一丝怀疑的阴云。因为她不能相信自己,她有资格成为杰尔吉夫人吗?虽然奥斯卡先生给了她这个头衔,可是……
面对朋友,她只是笑了笑。“我说不过你。”
“你当然说不过我!你呀,得了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又温柔、又英俊、又威武……上帝!世界上最优秀的男人被你占去了!你知不知道你把所有的小姐们全都给击败了?你太成功了,难道就不能让我尝一点胜利的甜头?让我一些吧,承认你已经被我说服了。”
罗莎莉对于这位朋友的妙论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有笑着摇头。身上的伤痛一时之间也不那么折磨人了,虽然心底还有一丝疑惑,但她已陶醉在新娘的快乐中。不能对她太过苛刻,今天是她的新婚之夜,是她与奥斯卡先生的新婚之夜,那曾是她以为无法实现的梦想!噢,上帝,您实在是太仁慈了!
明天早上,她,将由洗衣妇,成为杰尔吉少校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