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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爱,说出来就可以吗? ...

  •   “请问,你是罗莎莉小姐吗?”
      罗莎莉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有一位绅士来拜访她,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呃,是的,我是罗莎莉。”
      绅士松了口气,似卸下一个重担。“我终于找到你了,小姐。我由你原来的邻居那儿好容易才打听到你在这儿。小姐,我有些很重要的事需要和你详细谈谈。关于你的母亲。”他暗示性地眨眨眼。
      罗莎莉呆住。母亲?关于母亲,还有什么需要详细谈的吗?她希望奥斯卡先生能出现代她判断,可他一早就到宫廷里去了,而且似乎很累的样子。不能再依赖他了。罗莎莉想了想。“好吧,先生,你请进来坐,然后再告诉我是什么事值得您浪费时间精力来找我这个不起眼的人。”

      +++++

      就在罗莎莉接待那位意外来访的客人时,奥斯卡则在宫廷中受到停职一个月的处分。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男孩。
      在去宫廷之前,奥斯卡先拜访了富兰克林先生,与他一同乘车前往凡尔赛。半路上他们遇见杜凯候爵大人开枪打死了一个男孩,只因为他不小心拦住了男爵的路,令马车险些翻车。
      相距较远,所以未能及时阻止的奥斯卡感到一股怒气涌上头顶,连眼睛也红了。可意识到富兰克林使官的身份,他勉强克制自己,不愿在他国代表面前上演贵族内讧决斗的戏码。
      富兰克林也一脸凝重,直至马车到达目的地,告别时他才抬头对奥斯卡说:“这与我国人民从英国人那里得到的待遇相同。少校,贵族的特权不可能永远都可以保障此类行为,一旦——”
      “我明白,谢谢你,大使先生。”奥斯卡点点头,与他分手后做了件在旁人看来颇为冲动的事。他找到杜凯候爵,大肆嘲笑他的懦弱胆怯、向小孩开枪的愚蠢,逼得候爵向他提出决斗的邀请。他正准备非常爽快地应承下来时,玛丽王后干涉了。
      杜凯候爵的阶位在奥斯卡之上,一旦发生决斗,奥斯卡无论是胜是败,都将有可能被放逐于宫廷之外,这对他的仕途将是致命的打击。玛丽王后基于此,责备奥斯卡的失礼冒犯,并对他处以一个月的停职处罚。
      他不能接受的并不是对自己的处罚,而是玛丽王后对此事的放纵态度。因为男爵的身份、头衔,任意杀人居然可以不负任何责任?一时负气的奥斯卡从凡尔赛出来,独自骑着马四处乱逛,最后,居然到了孔迪亲王府前。
      最近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一直如影随行的人,突然不在身边了,感觉还真似少了些什么。于是,奥斯卡走上前,报上自己的姓名来意。
      一脸倦意的安德烈整个人全缩在软椅中,心不在焉地听奥斯卡讲述他被停职的经过。此刻他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激动,在房间中如困兽般来回走动。真是难得一见的失控。
      安德烈揉着鼻子,在奥斯卡停顿的空间中插入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吐苦水?我可不擅于安慰人。”
      “啊?”来回不断的步子顿住,他的思绪全绕在杜凯男爵、决斗、制度上面,没料到安德烈关注的却是另一方面。
      “我是说,为什么会来找我?”安德烈开始修指甲,就是不肯直接面对奥斯卡询问的眼神。
      “你,是不喜欢听我说这些吗?可是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我说过,我不会安慰人。”
      “我要的不是安慰,安德烈。”奥斯卡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双手:“安德烈,我不知道在你眼中对我的评价,但我还是一味地相信你。这种感觉真奇怪,好象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听我说话。我不能对王后说,因为她不会理解;我不能对国王说,他只要听了开头就不会再有兴趣听下去;我不能对罗莎莉说,不能再把她给扯进来了……至于奶娘,哈,她会用惊讶与歇斯底里的发作来制止我,她是很可能那样的。但我怀疑,等她发作完了就是我歇斯底里的时候了,可我还不想发疯。所以,你能听我说吗?
      “我现在越来越糊涂,越来越弄不明白了,为何我所见的与我所相信的完全是两回事?拥护国王?不,在平民中,我不再听到这样的呼声。他们对国王日渐失望,所以才会出现暴徒,还有黑骑士。人们采用了最极端的手段来争取生存的空间,这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使国王明白并体谅他们的做法。他们的境遇根本就没得到改善,饿死的、病死的、绞死的……所有的人数都在上升,而现在还要加上被贵族们随意杀死的!没有人应该死,没有人应该被饥饿、疾病、还有法律夺去生命!我甚至怀疑,国家的法律是否是一种使这样的屠杀合法化的手段?”
      “奥斯卡!”本已握住他双手的大掌突然用上了不小的力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奥斯卡的眉间微拧,再一次仔细看着安德烈略带戒备的表情。为什么?一直都采用非正常途径的人不是他吗?一直带着嘲讽看待宫廷贵族的一切的人不是他吗?为何会有这样的质问?难道连他也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个人吗?
      “你会告发我吗?”
      “你真的了解自己所说的吗?”
      “我非常清楚!”
      安德烈的手松开了,脸上的戒备也消失无踪。他重新缩回软椅中,再一次避开奥斯卡追问的目光。“奥斯卡,你所做的一切我一直都很清楚,但你是个军人,世代军人的家庭出身,职责与命令早已成为你血液中的一部分。杜凯候爵的做为可以令到你基于义愤提出决斗,然,如果把杜凯候爵换成是国王或王后你又会怎样?还能坚持现在的愤怒吗?”
      有冰水浸上他的心,烧熄了一直在燃烧的怒火。“安德烈,”奥斯卡低喃,有承受不住的悲哀:“连你也否定我吗?”
      他无语。
      奥斯卡只觉眼眶发热,有流泪的冲动。可不能在这里,在这个人面前!他虽看见过自己最软弱的时候,也曾帮助过自己,可此刻,他的态度却是冷冷地拒绝再度伸手支持,哪怕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视他的一句肯定!
      “奥斯卡。”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安德烈出声唤住他:“我不想否定你,但,我也不知道如何才可以帮到你。如何在义愤与职责之中找到平衡,这是你的问题,必须由你自己找出答案。如果非要我给你解答——奥斯卡,在我们曾有的几次合作中你已经明白表示了并不完全赞同我的决定,那么我给你的回答,你可以完全接受吗?
      “一个浪荡、闲散亲王的思想是不可能和被忠诚、职责灌输长大的禁卫军官完全一致的,至少现在还不行,是不是?”
      他没有回头,因为害怕一回头就会再次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安德烈眼前,“谢谢你的忠告,我会认真考虑的。”
      “别逼自己,慢慢来,不要着急。”安德烈低声叮嘱。可是他的声音太低,只有自己才听得到,已走出去的奥斯卡是不可能收到他的关心。
      几日后,杜凯候爵在自己的家中被暗杀,民间传闻,是黑骑士为了那个被杀死的小孩报仇的行为。

      +++++

      被停职所以守在家里的奥斯卡并不是这屋子里唯一一个闷头想心事的人,自与那访客见面后,罗莎莉也开始想着头痛的问题。她曾想过向奥斯卡先生求助,可他最近经常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独坐沉思。听说他已经向某位贵妇求婚了。可即将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的女人又是什么模样?
      “罗莎莉,请你把这给少爷端去。”
      “奥斯卡先生?奶奶,他不是早已休息了吗?”
      “他还在书房。也许又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今天的晚餐他根本没吃什么。给他端杯牛奶去吧。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是的,奥斯卡先生的确很有可能再度病倒。他的饮食与睡眠越来越不规律,脸色也变得很差,为什么不请个医生来为奥斯卡先生好好检查一下呢?
      罗莎莉敲了门,可没有任何回答。她冒昧地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奥斯卡先生会还在这儿吗?也许他已经回房休息了呢。她试探性地问了两声,在未得到任何回答的情况下准备离去。就在此刻,黑暗的房间中闪过一道火光。罗莎莉惊讶地回头,发现奥斯卡正向前倾着身子点燃桌上的蜡烛。
      “有事吗,罗莎莉?”他甩手熄掉手中的火柴,用平常的声音问她。在烛光下,他显得很疲倦。
      “奶奶让我给您送杯牛奶来。您看来很劳累却还要熬夜?我们是不能帮您分担事务,但最起码,还是应该照顾好您的饮食起居。”
      “她永远都这样,为我考虑得太多。”他低声自语,然后站了起来,走出烛光的照耀范围。“谢谢你,罗莎莉。这时候你也应该休息了。”
      她走近他,把托盘递至他面前。“这没什么,为您服务是我的职责,我是受雇的女佣人。”她顿了顿,看着奥斯卡一口一口地喝着牛奶。“奥斯卡先生,您为什么不点个灯呢?开始我还以为您不在这儿呢。”
      “……黑暗是我的朋友,坐在黑暗中才可以静静地思考。”他似在回答问题,更似自言自语。他的神情恍惚,但这表情只存在了一瞬间,他转向她:“罗莎莉,最近你有不小的心事。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请不要顾虑。我觉得很抱歉,让你困扰了很久才给你开口的机会,对不起。因为这段时间就算我在家,也很少有精力顾及家里的事。如果不便对我说,我想奶娘也一定会乐于提供帮助的。请别委屈自己。”
      罗莎莉的脸红了。她没想到奥斯卡会看出她的心事,她一直都不敢奢望他会多看自己一眼,可现在……她怀中如同揣了只小兔一样“扑扑”乱跳。不觉间胆量也大了起来。“奥斯卡先生,听说您要结婚……”
      她的话还没说完,奥斯卡就已被牛奶呛得连连咳嗽,等他缓过劲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从哪里听来这个流言?”
      “流言?那么……”
      奥斯卡不耐地一挥手。“请不要再用如此愚蠢的问题来打扰我。结婚对于我而言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不是一个适合于婚姻的人。因此,这个家不会出现一个女主人。我想它也不需要什么女主人。”
      “可是……”她想说出所有听到的关于他婚姻的话,可是他没有给机会。
      “难道我的话比流言更不可信吗?我完全了解这类的把戏,希望你们也了解,不至于再问些这类讨厌的问题!”
      “是,对不起。”虽说他的语气十分的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模样,可罗莎莉一点也没感觉到委屈。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奥斯卡先生绝不会和某位贵妇结婚。
      奥斯卡把杯子重新放回到托盘中,发现罗莎莉双颊泛红、浑身颤抖。他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你怎么了,罗莎莉?你生病了吗?或是有哪里不舒服?”他的语调中充满了关心与亲切,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异常明亮的眸子。
      也许——也许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看着心上刻印的面孔就在眼前,而很快,她就不能再在这里,再留在他身边了,罗莎莉所有的血液在此刻尽数涌上了她的脸,说出了本想隐瞒一辈子的事。“我没有病,先生。听到您这么说我很高兴。真的!我要告诉您一个秘密。”
      “秘密?”
      “是的,先生。我——我爱您,奥斯卡先生。”
      话一出口,罗莎莉就后悔了。因为握住她的那只手,突然变得冰凉。户外的一阵大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吹熄了唯一的蜡烛,也使半敞的门“嘭”地一声关上了。
      他曾经说黑暗是他的朋友,因为在黑暗中,罗莎莉完全看不到他。任何的表情变化都可以告诉她他的感受,可黑暗蒙住了她的双眼,只听得到奥斯卡急促的呼吸和自己失常的心跳。她以为他会做什么动作,可他没有。他们只是在黑暗中对视了好久,然后,他抽回了手,离开她。
      “你犯了一个错误。”他的声音近乎呆板,就连声音的波动也不想让她感觉到吗?“当你真正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会后悔说过这些话的。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
      罗莎莉的确已经在后悔,可已经说出口的话再也收不回了。而且,他的态度又这样冷淡。不!她不能让他误解自己。既然已说出口,那么,何不干脆全说出来呢?反正她也许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不!先生,我是真心的!”
      “这又有什么意义?不必了,罗莎莉,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的语气深深地刺伤了她,似乎她也只不过是一个玩游戏的贵妇人。她快要哭出来了。她含着泪,用略带哀怨的口吻说:“为什么您不点个亮呢?这样您就可以看清楚我是在欺骗还是在说真话。”
      奥斯卡没说话,也没有动。
      “您知道您曾经给予了我什么。是您在平民区中救了我,并且给了我一个安身之所,把我置于您的保护之下。您为我提供了这么多,我只能对您心存感激。”她很清楚,再面对他的机会不再有了,所以要全部都告诉他,让他明白,有一个女人曾用全部的真心爱着他。
      “……你在犯错误,罗莎莉。”他近似呻吟地说:“我可以理解你的感情,也明白你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可是……也许我的某些举动给了你误导。”
      “我不懂您为什么总是回避这一类的问题。奥斯卡先生,我知道您不是一个轻言的人,您为人谨慎,有责任心,所以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负责。可是在这个问题上,您并没有责任,您只不过做了上帝要求您做的事。而我今天提出的问题,完全是我个人的责任。
      “我总是希望能得到您的青睐,可我也知道,自己的地位低下,与围绕在您身边的许多高贵的美女无法相比。我并不敢奢求什么,也不想让您为此而头痛,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爱着您,仅此而已。我无权要求您为我做更多的事,只是想让您知道而已……”
      奥斯卡重新点燃了蜡烛,握着蜡台,走至她面前。“抬起头来听我说,罗莎莉。你必须记住我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声音中潜藏着激动与莫名的悲伤。
      “你不必说自己不自量力,你并不任何人差。贵妇们说的‘爱’,只是荒唐的游戏。你是在用全部的真心说这个字。你没有错,你所有的要求与想法都是正当合理的。可是问题在我……
      “我爱你,罗莎莉,以一位兄长的感情来爱你。我向你提供保护,而你给予了我家庭的温暖。我对你的爱,与你对我的付出,实在相差了太多。这对你不公平,但我无能为力。我一直希望、同时也以为你把我当成你的兄长,因为对于我而言,男女之间的情爱是不可能的。我知道在别人眼中我是个怪人,但这件事,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已决定了。我无权改变,也不想改变。
      “命运对于我只是捉弄。现在,它又捉弄了你,只因为你是我身边的人。罗莎莉,你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也足以吸引他人的目光。请你再仔细想想,在我身上浪费你的真心是否值得。我的心,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不能因为我而使你承受痛苦,你应该得到更好的生活,让一个比我好得多的男人来照顾你,陪伴你一生。”
      罗莎莉无言地流着泪。她摇头。“奥斯卡先生,也许您不了解女人,真心全意的爱只会有一次,只会对一个人。”
      “可是,这对你太残忍。”
      “无所谓。先生,我都明白是不可能的,对您也没有什么要求。仅仅只是想让您明白。或许许多年后您还会记得曾有一个傻丫头对您说过的傻话。总之,我全说出来了,这样心里舒服很多。谢谢您听我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请您早些休息。晚安!”
      “罗莎莉……”
      可她跑了,不肯回头。她并没有自己所说的那么轻松自在。他又毁了一个女孩。奥斯卡心中只有歉疚。她与那些贵妇人不同,受伤的不仅仅是自尊心,还有那一颗纯洁善良的心灵。

      知道了答案,罗莎莉终于可以下定决心——虽然这答案是如此令人伤心——她正式向奶娘提出辞职的要求,理由是,她要进修道院学习。
      怎样劝说也不能让她改变主意,奶娘无奈,只有请奥斯卡出面挽留。她知道这个女孩的心思,虽然让她留下过于自私,但因为有罗莎莉的笑容,奥斯卡少爷眉间的阴郁才不会那么重。
      再度站在奥斯卡面前,真是尴尬的场面,但幸好还有奶娘在旁边。真的,自从失败的告白之后,罗莎莉已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奥斯卡。
      “你……”奥斯卡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罗莎莉,你是否真的认真考虑清楚了?难道你真的想进修道院学习吗?”
      “是的,奥斯卡先生。”罗莎莉低垂着眼帘低声说。“我知道不应该提出这个要求,可是我……”
      “我一向认为,每个人都有权决定自己的将来,罗莎莉。不仅是你,这座宅子里的所有人如果有一天找到一个更好的环境而想离开,只须跟我说一声。我不是个蛮横无理的人,也尊重每个人做出的选择。但是,罗莎莉,我不认为修道院比我的家更好。你是否可以再考虑一下,不必这样匆忙决定。”
      “我并不是匆忙决定的。”罗莎莉喃喃自语。“我已经想好了……”
      奥斯卡略皱了下眉头,挥手示意奶娘退出去。“并不是我拦你。但如果你是因为上次我对你说的话,而不想再见到我,躲进修道院那可不是个好选择。我可以让你到我在乡下的农庄去,或者我申请外调,离开凡尔赛。只要不会让你感到难受和尴尬。并不是我太多心,罗莎莉,我必须对你负责。从各方面而言,你是否幸福与我有重大的关系。”
      罗莎莉眼中含着泪水。她知道他关心她,虽然不是从她所希望的角度,可他确实不放心任由她进修道院。因为大家都清楚,以她这样的身份的人进去,不会受到很好的礼遇。“奥斯卡先生,”她轻声说:“我知道您很关心我。去修道院主要是因为,我想学点知识……”她吞吞吐吐的,一听就知道是谎言。
      “你并不善于说谎。还有什么瞒着我?你我都清楚,修道院中对你会是何种的欢迎。我不允许你为了避开我而躲进修道院,我可以立刻向国王申请外调。”
      “奥斯卡先生!”她惊叫。因为她知道,一旦离开凡尔赛,到了外省,奥斯卡的前程就不会象现在这样平稳顺利了。离开了权力的中心,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他了。“不,并不是为了躲避您,而是……,我父亲的意思。”
      “父亲?”
      她点点头。“母亲临终前,告诉了我父亲的姓氏,原来我身上也有来自上层社会的血源。我是一个私生女,一个不被父亲承认的女儿。我本来想把这事继续隐瞒下去,可一位先生找到了我,告诉了我父亲的意图。”
      “如果他拒不承认对你的责任,那么他也无权干涉你的生活。”
      “您当然是对的,奥斯卡先生。可父亲不愿意让他的血统成为平民区的一份子。他准备把我送进修道院,接受教育,培养成一个淑女以便于在上流社会找一个稍有地位的人结婚,使他的血免于再次被污染。我不能永远躲在您的羽翼下,我给您已添了不少的麻烦。所以,我认为,同意父亲是比较好的做法。”
      奥斯卡支着下巴考虑片刻。“把你父亲的姓氏告诉我,我去找他谈。目前我才是你实质上的监护人。”
      “不,先生,我不能告诉您!父亲不愿意让您知道,我也不会承认他是我真正的父亲,我早已让自己忘了那个姓氏。”
      “罗莎莉,修道院决不是为了把你培养成淑女的地方,也不会有人给你们以正规的教育。象你这类的女孩,只不过是为有同样目的的贵族的子女作仆佣,甚至比这还不如。我不能给你公平的待遇,但希望能为你争取到更好的地位。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我不允许我的朋友、我的小妹妹去受那些无知浅薄的小姐们的欺辱。”
      “可是我不知道他在哪。父亲全权委托那位先生来执行他的权力。他给我看了许多文件,证明了他是我的监护人。因此,如果想改变这个决定,即使是先生您也是颇费力的。那位先生知道我是受您保护的,所以,他一定早有准备。”
      “那么你并不是十分情愿去对吗?”
      罗莎莉小心地避开了这个问题。“我在平民区的一个朋友丝莫儿也在那里。她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朋友,会照顾我的。”
      奥斯卡沉吟着。的确,如果法律手续齐备的话,他并不能有所举动。虽然可以通过王后出手,但那是他一向不情愿做的。如果要借助正常的法律程序,那必定会引来一场繁琐、亢长的官司。
      “那么,看起来,我无法阻止你了。那所修道院叫什么名字?”
      “圣·玛路卡丽塔。听说院长有着王室的血统。”
      奥斯卡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会派奶娘与管家伯伯一起送你去。当然,我得先给那位尊贵的院长写封信。这件事待会再办。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明天?这么快?那么我无法送你了。我们现在就该说再见了。”奥斯卡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依然英俊挺拔,威风凛凛。“再见,罗莎莉。希望还能见到你。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转告我,我愿意为你效劳。”
      “谢谢,先生。我也希望还有机会见到您……”罗莎莉发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我会去看你的。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离凡尔赛并不太远……”
      “先,先生……”罗莎莉呜咽着。
      奥斯卡暗暗地叹了口气。也许这样的决定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对于他来说,能有个机会使他们避过这一段尴尬的时间他很高兴,可是突然冒出来的贵族父亲与全权委托人有些不太可信。唯一令他放心的是,这姑娘还有一个伙伴。若把她一个人扔在陌生人中间,忍受他们的刻薄侮辱,那奥斯卡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你怎么会想到要进这里来?”这是罗莎莉进入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的第一天,好久不见的老朋友丝莫儿送上的欢迎辞。
      丝莫儿是一个有着火红头发、浅灰眼睛的女孩,性格就如她那耀眼的头发一样带有炫目热情、爽直冲动得容易惹人生气。“我是被迫进来的,可你呢?如果你所声称的那位保护者真的如你所描述的那么好的话,怎么可能让你到这个鬼地方来?”
      提到奥斯卡先生,罗莎莉脸上染上了两团红晕。她匆匆忙忙地整理着床铺以掩饰自己心里的羞涩。“奥斯卡先生尊重我的选择——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虽然对我进修道院这件事他不赞同,也曾劝过我。不过,他未曾用他的权势来要求我服从。”
      “呀?有这样的好人?”丝莫儿皱着眉,不太敢相信地说。
      “是,他当然是一个好人。他甚至专门为我给院长写了封信。据我所知,若是平常,他是不会轻易与别人来往。”
      “噢。怪不得你会被当成贵族小姐。知不知道我来时是什么模样?可恶的老嬷嬷把我当成佣人使唤。没想到你逃脱了,连带得我的境况也好了一点点,不用再侍候那帮仗势欺人、娇生惯养的小姐们——我宁愿在平民区饿死也不要看到她们可恶的嘴脸!现在我应该和你一起感谢杰尔吉少校,他还象是个好人。真希望他可以把我们从这个见鬼的地方弄出去。”
      “他本来就是一个好人。”罗莎莉轻声纠正,没注意她的朋友对身处之地发出的诅咒。
      丝莫儿想了想。“可我听到的不是这些……噢,算了!我知道只要与你在一起,就只能听到对他的赞扬。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真应该见见他才好。他对你这么好,真不象个贵族子弟。是他送你来的吗?”
      “他有职责。你知道,丝莫儿。作为禁卫军连队长,王宫中若发生什么事,全是他的责任。可你想不到,一个担当如此重任的人,竟是比我们还小几岁的人。他是最杰出的,也是——最隐秘的……”罗莎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她又想起他那冷淡而又无可奈何的声音——“我也爱你,罗莎莉,可我是把你当成一个妹妹来珍惜。”是的,在他眼中,她永远都是一个小妹妹,哪怕她还略长几岁,他也自动地将她护于羽翼之下。没人会重视她的思想、她的感情,纵然是奥斯卡先生本人,他也不可能太看重她。因为毕竟不论怎么说,她只是一个由于他的善良而收留下的一个孤女。他不会在意她。能够摆脱她的纠缠,他想必非常高兴而轻松吧?可是无论怎样,无论别人如何看待,她还是爱上了他。恐怕今生,都不会再有另一种感情来取代。
      第一个探访日,奥斯卡并没来。罗莎莉无论怎样掩饰,也还是掩饰不了自己的失望悲伤的情怀。来的是奶娘,她絮絮叨叨地罗嗦半天,把罗莎莉在此的所有细节全都问到了,如同一个放心不下的真正的祖母。直到最后,她才提到奥斯卡的嘱托。“少爷现在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少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就是问他也不会开口。还是你当初在的时候好一些,至少在你面前,他还是会露点口风的。”
      罗莎莉不置可否地笑笑,不置一词。
      陪同在旁的丝莫儿没留意她的悲伤,紧盯着奶娘满是皱纹的脸上的关心。看来,他们是真正关心罗莎莉的人,那么……

      ++++++

      桌上摆着张小纸片,残缺不齐的边缘,粗糙的纸面,还有拙劣的字迹及错漏百出的句子。如果在平时,奥斯卡会将这视为孩子们习字乱写乱画的成绩,但今天不行,这次不行。这是奶娘从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带回来的,罗莎莉的朋友,一个叫丝莫儿的红头发姑娘悄悄递给她的。纸条上的字,他也费了一番工夫才猜出来。“尽快让我们离开!”“尽快”一词还加了粗粗一道黑线。
      尽快?为什么?修道院的条件再差也不应有这种急迫的心情吧?更何况,丝莫儿应该是平民区长大的女孩,而不是受不了欺负的弱质女子吧?还是罗莎莉所描述的人物有误?或只是个肤浅的想引人注目的游戏?
      不,罗莎莉并不是肤浅的女孩,她的朋友应该也无此类毛病。可尽快?在修道院里有什么令那女孩不安吗?他要如何做才能消除她的不安?奥斯卡突然发现,身为禁卫军长官,在面对暧昧不明的前景时,好象也无多少可发挥的余地。他没有优良、广泛的消息渠道,无法掌握一丝一毫的动态。而,消息灵通的人,刚好就有那么一位。
      阳光渐渐透过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奥斯卡推开窗户。庭院中草地上的露珠正映着朝阳闪闪发光,四处也盈满了鸟类婉转的鸣叫。这一切不过是表面的繁华,在那阴暗、背光的角落中究竟在策划着什么阴谋,就只有上帝才知道。
      思索了一晚,令奥斯卡难以决定的并不是判断字条的意图,而是能否开口请安德烈帮忙。原来,自己居然还会害怕,因为安德烈上次拒绝的态度而胆怯得不敢再见他。什么时候,那花花公子对自己的影响已到此地步?可是,相较于丝莫儿无理由的担心,罗莎莉可能会遇到的麻烦更令他放心不下。他终于还是回身吹灭了蜡烛,穿戴整齐直奔孔迪亲王府。
      对于奥斯卡一大清早突如其来的拜访,安德烈深表不满——他是被人从床上拖起来的哎!他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边系着衣扣边走下来。“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一向有睡懒觉的习惯。”
      而对他的抗议,奥斯卡只是淡淡地说:“你应该感到庆幸我并不是凌晨三、四点钟来找你。”
      “我才不象你这个夜猫子!说吧,又有什么事找我?” 虽然表面上看来安德烈对这种来访并不高兴,言辞动作还是有淡淡疏离的痕迹,但他还是善解人意地叫人端上了浓浓的咖啡。这对于一夜未眠的奥斯卡是很有帮助的。
      “希望你能够动用你广泛的消息网络,帮我调查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里是否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圣·玛路卡丽塔?你何时和修道院扯上关系?”
      犹豫的停顿只有半秒,他还是不隐讳地回答:“罗莎莉一个月前离开我家,进修道院学习。”
      “罗莎莉?那纯得象只小鹿的女孩?你还真的放她走了?”
      “我不得不。当时,我认为学习对于她也是有好处的,所以同意了。可在点头之后,我就开始后悔。她已不再存于我的羽翼之内,外面有那么多的危险,我已无法如从前一般保护她。”
      “什么事令你不得不点头?你不是容易屈服的人。”
      被刺着了。但,因为知道无需在这个人面前以谎言掩饰,所以他干脆闭上嘴,明白地表示不愿回答。
      “唉,奥斯卡,你真的如此在乎罗莎莉,在乎得连我都嫉妒。”
      很意外。以为他会来一句强势的追问,没料到却是微泛酸味的抱怨。奥斯卡下意识地回应:“你为什么要嫉妒?罗莎莉和你是不一样的,她看来总是那么温柔善良,不似你这般有能力保护自己。”
      安德烈苦笑:“因为我有能力,所以就不需要关心了吗?”
      这更令他糊涂了,这与关心与否有什么事啊?“因为你有能力,所以就不需要担心。安德烈,请你允诺帮助我,我想保护她。我认为,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担心许多人,所以至少与你在一起时,就不想操心考虑得太多。”
      安德烈瞅着他,神情似笑非笑,很无奈地大大声叹气:“你呀,实在地——好了好了,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我会帮你盯着的,这样可以让你少操些心,不再做夜猫子来闹我了吧?”
      从昨晚就悬在心里的担忧消失了,奥斯卡松口气,表情也漏出了点欣喜的影子。“谢谢你,安德烈。我这就回去,你也可以抓紧时间再休息一下。”
      “都被你闹醒了哪里有可能还睡得着?真是的!以后少担点这些无谓的心,修道院呢,能有什么事情?”不理会他的安抚,安德烈兀自哼哼。本应立刻逃开这碎碎念叨,奥斯卡却眼睛弯起,露出微微的笑意。
      他没有在生气,那种尴尬的气氛已经消散了。现在的安德烈,又如在金币事件中与他共同进退的安德烈了,真好!

      +++++

      拙劣的纸条一张张由定期探访的奶娘带了回来,丝莫儿的疑惑越来越重。这个女孩说不清她在担心的具体是什么,只是告诉他,自己在初来时是被安排到厨房分发餐具的,可是每次分发的餐具总比人数要多。她的不安在于,这些多出的餐具是不是为那些不能到餐厅进餐的人准备的?在这儿,有什么人会不能到餐厅去?听说有不少象她们这般出身的姑娘总是突然不见了,院方说她们找到了好归宿,被接回家去了,可走得那么匆忙,连个招呼也没打,她们是真的回家去了吗?
      她总是提出一大堆的问题,然,什么也没掌握的奥斯卡如何能够回答?丝莫儿也无法具体告诉奥斯卡他想知道的事,从安德烈那儿反馈的消息也看不出任何异常——除了这个修道院中收聚了太多贵族的私生女外,没有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几个星期过去了,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不过因为丝莫儿不断的、要求把她们带出去的纸条,奥斯卡一直未能真正放心,而安德烈也并没有因为未有所获而撤出他的监察哨。所以,在有一天,监察哨的回报印证了丝莫儿的担忧。
      安德烈的消息是,深夜有异国男子驾车到修道院后门装货。
      丝莫儿的消息是,前天的餐具数量少了十二人份。
      收到纸条的奥斯卡的心被狠狠扯了一下。丝莫儿的消息因为只有探访日才可以拿到,所以迟到了。他们虽然心里有怀疑,但已来不及追查那异国男子拉走的货物究竟是什么。身边的安德烈眼中有同样的猜测,但两人都没勇气说出来——那不可能!太过残忍得令他们不愿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断。
      奥斯卡立刻透过奶娘与丝莫儿取得联系,他们在修道院的后院围墙角找到一个小洞,丝莫儿可以将她的纸条每天塞进洞里,传递到外面人的手中,不必再浪费宝贵的时间。
      只是,有一点他们仍不能控制:那异国男子的马车,何时才会再回到圣·玛路卡丽塔修道院?
      半个月后,事情在他们所未预料处出现转机。
      几位巴黎的洗衣妇发现了一只从塞纳河上漂来的皮箱,打开一看,却是一只已变干的被砍下的人手,当场把她们中略脆弱点的几位吓昏了。那是一只女人的右手,手中紧握着一只镶嵌着珍珠、黄金的名贵的绿宝石戒指。而那只皮箱,则象是中东方面的特产。这件案子立刻交由法国卫兵队处理,但关于箱子、手臂及戒指的详细描述、甚至图样由私下的渠道来到了安德烈及奥斯卡的手中。
      “这是中东的东西。”
      “马赛港停有土耳其的商船。”
      “那两名男子——”
      “并没有看到他们土耳其的弯刀,不过据描述,外表也颇似中东人。”
      “土耳其的商船何时到马赛的?”
      “五天前。”
      “那么如果他们要来的话,应已经到了凡尔赛。”
      “……要去吗?”
      “我不放心丝莫儿,她的性格有些冲动,也许会引来什么麻烦。你的人不能混进修道院去吗?”
      “呵,我可找不到贵族的私生女安排进去。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扮成女子进去——至少我们这些人中间,只有你会扮得比较象。”
      瞪了他一眼,奥斯卡继续盘算着:“如果可以先行把她们接出来就好了,让她们在里面,实在太令人担心了。”
      “那么你就去试试吧。别想找我,我虽然对女人有一手,但对修女们就不行了。那些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根本就看不透她们在盘算什么。”
      而奥斯卡本人也不是很有把握与修女打交道。所以他们商议到凌晨时分也没有个确切的结果出来。而结果没有,新的监察报告却已送到:同样,两个中东人驾马车从修道院的后门搬进了几箱货物。
      这份报告让本来还在斟酌的行动计划提前决定下来。天一亮,由奥斯卡正面提出要求,将罗莎莉与丝莫儿带出来。安德烈守在修道院后门,随时接应。
      可是事情并不能如他们预想地那样发展。在他们还在商讨行为细节时,修道院内已经发生了变故。

      +++++

      罗莎莉早就感觉到身边的事物不对劲了。丝莫儿成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干些什么,经常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有时甚至晚上也会偷偷地溜出去。她本来毫无城府的心也开始怀疑这其中有什么事,包括丝莫儿时时流露出的警惕的神情。因为心里开始有了怀疑,所以再看身边的一切时,还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寻常。这几天修道院的几个老嬷嬷神色紧张地耳语着什么,发现她在看着她们时,刻意装出什么事也没有的表情虚伪得连小孩子也骗不了。
      在这个修道院中,除了丝莫儿,并没有人是比较熟悉的。大家都各做各的事,那些真正的千金们是不屑于与她说话的,而出身平民区的女孩们总是忙个不停。唯一可以见到大家到齐的,只有晚餐时候。而每到晚餐时分,丝莫儿就开始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在数什么,然后再加一句“多了几个”或“少了几个”之类莫名其妙的话,令她不得不担心丝莫儿是否有些失常了。所以,这一天晚上,她听见对面丝莫儿的床上发出悉悉梭梭的声音连忙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接着在听见她悄悄地关上门走出去后,跳起来套上睡袍拉开门追出去。
      夜晚的修道院,长长的走廊看来格外阴森恐怖。罗莎莉壮着胆子走着,也许丝莫儿又跑到围墙角与谁打暗号去了,她心中只是这样想。突然冒出一串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她赶紧躲进了角落中。
      “我现在就去马赛,你们一定要帮我掩饰好!那帮蠢男人,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弄掉了,还掉在了卫兵队的手中?!”
      “马车已经等候在外面,立刻就走吗?”
      “当然!这件事不能耽搁。如果真的让人查出来什么那怎么办?!”
      一行人匆匆说着,从罗莎莉藏身的角落经过。这是一群什么人?穿着黑色法衣的嬷嬷们簇拥着一个外出旅行打扮的男人。一个男人?!这座享有盛名的修道院中居然有个男人?罗莎莉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虽然她立刻捂住了嘴,但还是迟了。
      “谁?!”那男人猛然回身喝问。
      罗莎莉跳起来就要跑,但披着黑色法衣的嬷嬷们向她扑过来,法衣展开,如乌云般捉住了她。
      “放开我,放开我!”她徒劳地挣扎着。
      那男人盯着她。“这是谁?”
      “罗莎莉。是尤利斯先生送来的一个女孩。由于她曾是杰尔吉少校家的女佣人,所以我们没有动她。让她和一个相识的女孩待在一起。”
      “杰尔吉少校?尤利斯怎么会笨到找上他的人?!”他的眉皱了起来。“她跑出来了,那个和她在一起的女孩呢?”
      “我去查看一下。”一个嬷嬷说着,匆匆顺着走廓奔去。
      那名男子很急躁地在走廊中走来走去,被困在嬷嬷们中间的罗莎莉壮着胆子从衣裙的缝隙间看出去,那名男子有着相对于男人而言过于秀气的眉眼,那双手也纤细得根本就不象个男人。奥斯卡先生的手看来虽然也是很秀气的,可是他握上剑以后就是英气逼人了——明明是前途未卜的时候,罗莎莉还有心思想着奥斯卡的手!
      去查看的嬷嬷不一会气喘嘘嘘地跑回来:“她不在!床上是冰的,她已经出去了一会!”
      男子咬着牙:“去!她一定没有跑出修道院!把她捉回来!”
      “这个女孩怎么办?”
      “把她关到储藏间,等捉到另一个也扔进去!天亮后他们会来提第二批货。到时就可以把这两个麻烦清除掉!”
      “可是,她是杰尔吉少校保护的人啊。”
      “如果杰尔吉少校对她有权力的话就不会让她进来这里了!尤利斯可以把她从杰尔吉那弄到这里来,就一定有足够的文件证明她的监护人不是杰尔吉。而且等到杰尔吉发现她不在了也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可以应付的!”
      罗莎莉瞪大着眼,看着这个男人气急败坏的脸,突然发现,她也许再也见不到奥斯卡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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