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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秘密·暗杀 ...

  •   每天的例行公务,罗莎莉又提起菜篮去买菜。就在几天前,她还兴高彩烈地选购奥斯卡先生最爱的蔬菜水果,准备迎接先生回来的第一顿丰富晚饭,可今天……奥斯卡先生去了哪里?已经有三天了,全找不到一点他的影子。
      “嗨,罗莎莉,杰尔吉家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对洋葱感兴趣了?”
      罗莎莉茫然地回头。“亲王阁下,您好。”
      安德烈走上前来,对着她的菜篮直摇头。“你真的敢确定,这么多洋葱,你们都吃得完吗?就算杰尔吉家所有的人都嗜好这个,你也买得未免太多了吧?”
      “哇,我买了这么多?!”罗莎莉惊叫起来,她这才发现,刚才一直在走神,所以想也没想把摊上的洋葱全捡了进来,装了满满一大篮子。“不行不行,我得退给他。天,我真的是太愚蠢了!”
      “哈哈哈。”安德烈纵声大笑,引来不少奇怪的目光。“算了,别责怪自己了。你并不是蠢,只不过刚才走神想心事去了。来吧,我帮你提,我们一起去找那个卖洋葱的,希望他不至于太生气。”他说着,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一大篮子洋葱。
      “啊,不行的,亲王阁下。您是亲王,这是我们这些佣人们干的活,这有辱您的身份。让我来吧,我拿得动的。”罗莎莉着急地跟在他身后极力劝阻。
      他回过身,脸上仍布满笑容。“你看我这一身打扮,象个亲王吗?还是让别人以为我也不过是个帮佣好了。别让他们知道我是亲王好吗?要不然——那可真丢人。”
      “亲王,您……”罗莎莉赶紧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她用手指着安德烈,眼中是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也难怪,安德烈身上的衣服满是泥污,有些地方还被扯破了,比一个叫化子好不了多少。“您,您……怎么会这样?”好久以后,她才可以稍许平稳地问他。
      安德烈耸耸肩,“和别人打了一架,不巧掉进了泥水坑里。唉,幸好没人看见,否则真有辱我的一世英名。算了,别提这些不开心的,有我陪你,我可以保证,你绝不会挨骂的。他敢不让你退,那才叫胆大包天呢。”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着,安德烈有一搭没一搭地尽说一些废话,罗莎莉也只有胡乱应着。她怎么也想不通,法国的王室成员之一,孔迪亲王阁下怎会是安德烈这副模样?
      “听说奥斯卡已经回来了,怎么还没去队部报到?我本来想去拜访的,可你那位奥斯卡先生也太容易得罪了。告诉我,如果我现在去会不会被他赶出来?”
      不提还好,一提起奥斯卡先生,罗莎利的眼泪就又止不住了。她捂着嘴,又哭了起来。
      因为她很久没有回答,安德烈也回过头来。“怎么了——啊,你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一定是我,刚才你还好好的嘛。罗莎莉,罗莎莉,别哭了好不好?我给你道歉,只求你别哭了。我还没哄过女孩子的,所以……哎呀,只要女人一哭鼻子,我就再聪明也会变白痴了。罗莎莉,我说什么让你这么伤心?”
      罗莎莉摇着头。“不是的,是奥……”
      “奥斯卡?他出了什么事?还是他欺负你了?不过后者好象不易成立。奥斯卡回避女人,但也不会做出不绅士的举动。”
      她还是哭着,但害怕亲王心烦——“不是,奥斯卡先生,他一向都对我很好。”因为勉强压抑自己,所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古怪。
      安德烈看着她,然后伸手拉着她走进一个小巷道。他放下菜篮,双手抱在胸前地靠着墙。“不想和我说说吗?罗莎莉,看起来你的确有很重的心事。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为你效劳,可以吗?”
      他显示出极大的耐心,等着罗莎莉稍许平静下来,让她用手绢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睛,直把双眼擦得红红的。他知道小姑娘的毛病,也只有摆出不在乎的模样,耐心地等待。可他等了半天等到的第一句话就把他吓了一跳——
      “奥斯卡先生,他,他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安德烈怪叫,“他会不见了吗?是不是又跑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正因为我们毫不知情才会这样紧张。亲王,他就那么突然一下不见了,我们谁也找不到他,他去了哪儿呢?这真叫人太担心了!”
      安德烈摸着下巴。“他也许,到某处去散散心或度假什么的。”
      “可奥斯卡先生没有和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过什么,连点影子也没提。他刚刚才从奥地利回来,第二天就不见了,而且那一天他还……”罗莎莉突然打住。不,那不能说。奥斯卡先生一向讨厌别人对他的事指手划脚、说三道四的,而且,那天他是那样的激动愤怒。“我担心,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绝不会是在这儿遇到了危险。”安德烈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一个军官,这是我应该知道的事。”
      罗莎莉楞楞地看着他。“亲王,您能把奥斯卡先生找出来吗?这么毫无音讯,我担心……您也知道,奥斯卡先生也是个喜欢冒险的人,而且又有那么多人对他存有敌意,他们一定会伤害他。求您,亲王,想想办法吧,帮帮我们吧!”
      “如果你是指他在平民区,那么请你放心。他不在这儿,这点我完全可以保证。我一向在这儿厮混的,也还没遇到他,所以他不会来这儿,而且他已有很久没来与我作伴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我还是再去确认一下。别这么愁眉苦脸的,他又不是不会回来了。笑一下,罗莎莉,为何这样吝惜你甜美的笑容?作为我帮你的报酬不行吗?”
      “可是,奥斯卡先生……”
      “他不会出事的,相信我。”他伸出手轻抚着她浓密的发,然而双眼却在注视着远方的某一点。“他是一个聪明冷静的人,知道避开危险,所以不会有事的。他已不是小孩子了,完全会保护自己。”
      亲王这是在安慰她吗?可这样的语气,听起来叫人疑惑。难道,他说这些话,不过是想增强自己的信心?

      +++++

      又过了两天。
      已经五天了,奥斯卡先生仍是音讯全无。消息已渐渐传了出去,各式各样的流言猜测比比皆是。有人说他被人暗杀,扔进了塞纳河;有人说他为了逃避庞大的债务;有人说他去阻止某项足以毁去他前程的丑闻发生。而流传最广,在宫廷中、上流社会中颇有影响的是,他是一个英吉利的间谍,现在畏罪潜逃了。
      不!罗莎莉多想对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大声说不。她知道奥斯卡先生绝非传言中所说的人,她知道,他定是受了很大的伤害,否则不会什么也不说地就失踪了。杰尔吉家中仍是风平浪静,为什么会是这样?也许奶娘最清楚奥斯卡先生失踪的原由,但为什么她不站出来辩解?为她最心爱的、竭力维护的少爷洗脱种种不利的罪名?
      安德烈先生也曾来过几次,只是告诉她不要慌,奥斯卡先生一定会出现的。可为什么他现在还不现身?噢,她都以为已经过了三个月、三年一般漫长,可是奥斯卡先生,您究竟到哪里去了?!
      春日的阳光越来越好,奶娘决定把宅子里经了一冬的东西全拿出来洗洗晒晒,同时也把关闭了很久的房间整理一下。她让罗莎莉帮忙一起打扫向来被列为不能随意进入的房间,包括奥斯卡先生的卧室。她给了罗莎莉一把钥匙,那是二楼东头一间未见打开过的房间。
      打开封闭已久的房门,迎面扑来的霉味使罗莎利皱起了鼻子。这股潮湿、混浊、充满灰尘的空气只有最古老、阴暗的角落中才会有!她咳嗽着,费了好大劲才绕过满屋的蒙着白色防尘罩的家具——看来这房间真的是已废弃很久了——扑到落地长窗前,“唰”地一下打开厚厚的天鹅绒窗帘,伸手推开长窗,室外的清新空气一下涌了进来。罗莎莉这才感觉胸口好受了些,连连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
      尽管这房间中充满着灰暗与尘土,但透过重重布幔掩盖下,罗莎莉还是可以大致想象得出它们昔日的豪华与高雅。看情形,这儿似乎是一间主卧室,可是——噢,对了!她想起家里的佣人们曾经告诉过她,东头的一间卧室,是杰尔吉将军的房间,将军也是躺在这里的大床上去世的。听说,自从老将军逝世之后,奥斯卡先生就亲自锁上了这扇门,然后又回奥地利了。真不明白为什么这样把它们封闭起来,她永远也不理解这位尊贵而善良的军官的思想。但不管怎么说,他慷慨地给予了她一个新的生命,她无权过问他的事。
      正当罗莎莉沉浸在自己遐想之中,从角落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大却含着命令式口吻的声音。“把窗帘拉上!”
      这命令的口吻、这声音……罗莎莉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答了一声“是的”,顺手拉上窗帘,遵从那命令,把好容易才射进来的阳光重新拦在了窗外。
      “奥斯卡先生?!”她叫了起来,“是您吗?奥斯卡先生!”
      这太出乎意料了!他失踪了六天!六天中,罗莎莉一直担心他出了什么事,可现在,他又突然一下出现在自己的家里,命令她拉上窗帘。正如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一样,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可他似乎对于重新见到罗莎莉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来指明自己所在的位置。凭借那几乎是沉重的呼吸声,才使她注意到缩在白布中的躯体。他完全是陷在了一堆防尘罩中再也爬不出来,整个人都缩在阴影中,不允许有任何光线投射在脸上。他在这多久了?看起来虚弱极了,似不能再站起来。
      “奥斯卡先生,您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在这?我们这几天可担心了……”
      “走,开。不要管我!”
      这冰冷的、不友好的声音一下打断了她急切热情的倾述。怎么会这样?罗莎莉暗自纳闷。在家里,他从来不用这种口气对任何人说话。甚至对她——一个孤女——也是温和体贴的声音。可现在……一定有什么不对头了!她从未见过奥斯卡这个模样。他现在,一定和那天她无意中看到的一样——在奶娘走出来后,她从书房前经过,无意中看到他站在壁炉前,用一种漠然、痛恨,而又受伤的神情注视着壁炉中的纸张化为灰烬。当时也使她吓了一跳。在他眼中,闪动着仇恨的光,如剑一般冷、一般利的光芒,似乎可以刺穿人心。
      好吧,既然他现在也同样的不可接近,那么,她就不应该去打扰他,但也不能这样扔下他不管。“好吧,奥斯卡先生,我立刻就走。但您是否应该先吃点什么?这几天来您吃了什么吗?”可得到的,还是“走开”这类不友好的回答。很好!罗莎莉胸中涌出一股热气。她不能看他这样作践自己,也许会惹人生气,但她也要违抗,哪怕只此一次!
      “不行,先生!”她的口气也强硬了起来。“您这几天一定没吃过一点东西,我可以不管您,但您必须进餐!”
      “走开!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粗暴的拒绝刺伤了罗莎莉的自尊心。
      “那么好吧。您不用我管,我去叫奶奶来。不管您愿不愿意,先生,我不能让您就这样一个人躲在这里!”她胀红着脸,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不!别去!”奥斯卡突然如同受惊的猎豹一样向她扑过去,和她一起倒在地板上。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力消失了,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罗莎莉的身上。她又羞又急,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尽管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尽管他是她梦中的骑士,但这样的状况,却……
      “先生,您在干什么?您起来好吗?您自己站得起来吗?”她绯红着脸嚷着,想推开他,但他紧抓着她的衣袖,长长的鬈发在她脸上滑过。
      “不,不。不要去叫人,求你。我不要别人来,不要……”他耳语似地在她耳边轻轻地、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语。
      罗莎莉感到惊慌。平常的奥斯卡已是琢磨不透的,现在,他似乎失去了自控的能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罗莎莉努力想推开他。“先生,您累了,您先放开我,让我扶您起来好不好?”
      可他没听到。他把头埋在她的怀中,发出一种奇怪的、细微的声音。
      “先生,先生?”她试探性地叫着,伸出手去推开他。无意中,她感到他火热的脸上一阵冰凉。泪水?这越发奇怪了。她看到过他微笑、温和的时候,也看到过他阴沉、冷酷的一面,却从未见他哭过!在她眼中,他是个近乎神圣的男人,他的肩可以承受一切重担。他冷静的头脑可以解决一切难题,没有什么可以击倒他。可是现在,他却一个人缩在黑暗中,把头藏在一个柔弱女子的怀中,从她那寻找保护与安慰!
      天!这一切全都颠倒了!罗莎莉不相信自己遇上了这种事,可他趴在她怀中却是实实在在的。费了好大的劲才撑起了上半身,她已是满身的灰尘,狼狈极了。可他依然依偎在她怀中,紧紧抓住她的衣袖,不肯放手。
      罗莎莉叹了口气,轻柔地抚摸着他长长的鬈发,用这种无言的动作给他以安慰。再一次地,她强烈地感到自己爱他,爱这个倒在怀中的男人。她并不在乎他是否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她知道,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而且很高兴自己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用。可对他的痛苦自己束手无策,只有任他发泄,任他哭泣。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含糊断续的单词。他似在抱怨,似在仇恨,可又拒绝让人了解他的痛苦,没有人能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罗莎莉感到有些不对劲,伸手一摸,他的额头烧得烫手!
      “先生,先生!”她急了,摇晃着他的身体。“先生,您病了,您不能再待在这。我送您回房间去吧?我们会找医生来的。”
      他缓缓地抬起头,苍白的双颊上燃着两团异样的红晕。他用一种哀怨的腔调说:“为什么?我死了,你们就不必再担心了,不是吗?不要管我……既然二十年前你已遗弃,那么现在为什么还来担心我的死活?你没有这个权力!”
      罗莎莉不相信从他口中会有哀怨的说话流出,也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能着急地想把他拽起来,可是无济无事。“您不能这样!您在发烧呢,必须见医生!”
      “走开!”他踉跄着爬起来。“你太卑鄙!是的,我要用这个词。你欺骗了我,轻而易举地骗取了我的誓言!”他挥舞着双手,在房间中嘶声叫嚷。“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我去保护她?她夺走了我可能有的一切!上帝,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他又向前倒下了,哭泣与大声的发泄耗尽了仅存的精力。他终于又倒下了,再也站不起来。罗莎莉想把他扶出去,但她弱小的手臂拉不动他。
      不能再拖了!他病得太厉害了,满口胡话——罗莎莉从心底隐约地感觉到那并不是一时的胡言乱语,也许是他一时内心感情的流露,奥斯卡先生一直都在隐忍着不为人知的痛苦,一定是的!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他发着高烧,几天来滴水未进。他必须看医生!
      罗莎莉不顾自己满头满脸的灰,拉开门跑了出去。“奶奶,奶奶!”她提着裙边用一生中最快的速度跑着、用最大的嗓门嚷着。不能让奥斯卡先生一个人就那样躺着,绝不能!

      +++++

      “你的身体完全好了吗?”玛丽·安东妮德动用最严厉的命令,才逼得奥斯卡少校进了凡尔赛宫,站在她面前。可他一直直挺挺地站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玛丽知道这是个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可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她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说些不关痛痒的废话。
      “我已经康复了。”
      对于他的冷淡语气,玛丽·安东妮德大摇其头。“好了,奥斯卡。为什么我们彼此间的态度不可以温和一点?我们已经认识了六、七年,难道还可以装成陌生人一样吗?对我友善些不可以吗?我把你视为朋友,也听从你的劝告已经很少再玩那些游戏了,可你怎么还是这种表情?波利克夫人至少在这一点上就比你温柔很多。”
      奥斯卡低头看着地板,不吭一声。
      “你真真是一个木头!别怪我这样说你,你甚至比几年前更冷硬。站在我面前的,还是一个有灵魂、有思想的躯体吗?我怀疑其中是否还存在生命!你说一句话呀!我并没有命令你闭口不言!”他又激起了玛丽·安东妮德的坏脾气。她的微笑与眼神足以征服每一个人,但独独对他是没有一点办法。即使发怒,她也不能肯定奥斯卡是否会有反应。可这一次,令人出乎意料的,他有了反应,而且还很剧烈。
      他抬起了头,炙热的眼光盯着她。“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躯壳,那么,那夺去我生命,夺去我人类感情的人,又是谁呢?是谁使我落到这个地步?愿上帝还记得公正!”
      他的语调使王后吓了一跳。因为他眼中射出的恨意是多么的明显!奥斯卡脱口而出了这句话之后,转身就走向门口,甚至不向她告退!她稍许定下神来,急忙叫他:“奥斯卡,我还有话说。”可他充耳不闻。
      “奥斯卡!”她一气,动用了最严厉的口吻。“站住 !我以王后的身份命令你。现在我已有了这个权力!”
      他站住了。命令的影响在他身上是根深蒂固的,出身于军人世家的他,恐怕在听懂大人的话之前,就已开始了军人的训练。
      “还有什么事?”他生硬地问。
      “奥斯卡,我只是想与你谈些私人问题,可你总是让我不得不用命令的语气对你说话。我母后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你从奥地利回来还没有向我报告过。”
      他的身子开始如发寒般颤抖,甚至不敢转过身来看她,一手紧握着门上的拉柄。“这一点已无需我多嘴,难道您的兄长还没有写信来向您详细描述吗?”
      “可我要听你说。”她固执地说。
      “可我永远也不想再提!”他转身冲她大吼着。“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什么也没听到、看到一样!”
      玛丽·安东妮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动怒的模样。好久,她才叹口气,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奥斯卡,我从来就不想对你大吼大叫的。我承认我的幼稚莽撞。你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一个人,是你陪我从奥地利千里迢迢地到了法国。我很喜欢你,为什么我们不能成为朋友,却彼此伤害?我如果做错过什么,请你原谅,我希望你能包容我的错误,象对待姊妹一样对待我,不可以吗?”
      他偏过头去。“我从没有姊妹。”
      “那么就算我一个吧。听着,你是对我最重要的一个人,不要对我冷冷冰冰的行不行?改改你的个性吧,它会毁了你的前途和幸福。”
      “最重要的?哈,这可真是一项殊荣!”他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一双眼直逼向她。“无论是谁,让他付出如我般巨大的代价去换取这份殊荣的话——无论是谁,他都绝不会同意!你给的回报太少了,王后,太少了!”
      “那么你还想要什么?”她也抬高了声音。“说啊!让我一次全给你,否则你对我永远是一副债权人的臭面孔!”
      奥斯卡怜悯地看着她,难道她还有值得怜悯之处吗?他摇摇头。“不。你永远也给不了我想要的,永远!你根本就不明白,你所亏欠的是什么。可怜的人!为什么又还要让我知道?这已完全无用,我永远也讨不回来了。”
      “喂,你说清楚……”
      还不待她说出命令,奥斯卡已闪身消失在门口。她再怎么叫,也完全无用。
      “对于我而言,他究竟算是朋友,还是敌人?”玛丽·安东妮德有些迷惑。她讨厌他严肃冷硬的样子,但已习惯他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奔波忙碌。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应该还是有些不同于命令的联系。她相信他,即使他象个木头、象个冰块,她还是相信他,如同信任自己一样,他也从未有过任何背叛她的举动。他聪明冷静,知进退,懂得维护大体,但是,要如何才能让他的冷硬消失呢?如果连一国之后的她也无法满足他的需求的话,也许真的只有上帝才可以给他所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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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也不能给我想要的,因为,连我都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腔的恼怒、怨恨,烧得我已经无法思考。什么是我所想要的?什么是对我最好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奥斯卡在沉默中变得日趋冷硬,喜怒哀乐的表情自上次生病后就完全消失了,他更习惯于看着,冷冷地、漠然地看着宫廷中、家里、身边的一切事物,如一个不捧场的观众,对舞台上的表演没有半点反应。
      “少爷,起风了,加件衣服吧。”
      坐在月桂树下的奥斯卡抬头,看到的是奶娘突然增多十几道皱纹的脸——他的沉默一直在折磨着这位老人——想说话,但说些什么呢?在面对她愁锁的眉宇时,他要说些什么才可以?原谅吗?他还无法原谅,怎能说出不实的谎言?
      所以,他只是站起来,接过了奶娘递上的外衣,仍是无言。
      奶娘眼中的哀愁浓厚得似再也无法承受,让人不忍,但——他心底居然闪过一丝快意,对着扭曲了自己一生的人的复仇快意。心底的恶魔在得意地笑着,品尝着人心受伤流出的血。可是,她是奶娘,是一直一直伴在身旁看他长大的人……
      “少爷,您的信。”一名男仆走了过来,手中托着放信的银盘,适时地打断了他心底的挣扎。
      “是谁?”他问。从来就不曾在社交场上进行交际,所以不想理会邀请的信函。
      “这是……”男仆有些为难。“这上面没有写。是一个男孩送到看门人手上的。他一再声明,这是少爷过去的朋友派他送来的。只要这样说,少爷您就会明白的。”
      过去的朋友?那么只有一个人了。奥斯卡伸手接过那封信拆开,那廉价的纸张泛黄的表面上还有两个泥手指印。
      旁的人不会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不过一定不是好消息。只扫了一两行,奥斯卡的手指就僵硬起来,幽暗的眼睛开始变得空洞焕散,左手不知不觉间握成了拳,僵硬地站立着,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回屋里。
      罗莎莉看着他铁青着脸色向自己迎面而来,她开口询问,他却充耳不闻地与她擦肩而过,回到自己的房间,甩上门。

      +++++

      与此同时,在平民区的一间小屋里。
      “你把那信寄给他了?怎么总是这么冲动?什么时候你才会明白你的鲁莽与冲动会有多大的伤害?”
      “我并不认为我在这件事上鲁莽,头。不管你怎么说,在托克这件事上,杰尔吉少校有不可推御的责任。所以我认为该让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塞德瑞克仍保留着他令人头痛的固执,即使他必须向之报告的黑影带着不满的情绪在遣责他。
      黑影只有叹气。因为他也完全清楚事情的原委,单单指责塞德瑞克做错了并不公平。
      “本来是与他无关的事,可是波特尔少尉籍德·罗姆将军的意思来询问他,他给出了该死的正确的意见,所以波特尔才能捉得住托克,使那帮混蛋把他放在太阳下折磨了五天才杀死他!托克是杀人犯没错,但他杀死的男爵也同样是杀人犯,他手上有比托克更多的血。他可以用马车压死托克的儿子,只扔下一枚硬币了事。托克要求以牙还牙的做法我是十分赞同的,更何况——如果托克的动作再慢一步,我们就要插手了,对不对?”
      “男爵确实已在计划内。”
      “托克逃了一年多,波特尔一点办法也没有,后来他们终于想到可以用一用杰尔吉少校的脑子……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他本可以不理会这些混蛋的,可他没有!我的上帝,这短短的几年中,连我当年最好的朋友也染上了贵族那见鬼的傲慢虚伪,他变得让我不敢相信,让我惊讶,他已成为了我们的敌人,而我知道我们对于敌人的办法,所以我执行了它。而且,请你不要忘了一点,托克的现在就是你的将来,杰尔吉少校的存在已威胁到了我们的安全。如果你被抓住,那实在是很糟糕。所以我打算把这个威胁除掉。”
      黑影只有叹气。“塞德瑞克,他是禁卫军,不是隶属于德·罗姆的下属。今次他给了波特尔建议,但不会一直对他们提供帮助的。从宫廷中传来的消息,他现在除了当值训练,基本没有什么动作,所以至少现在可以不必担心他会针对我们。”
      “他的存在已足以令我担心。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所以我要抓住它。”
      “塞德瑞克!让某人消失的命令并不是只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不同意你的决定,所以一切的准备可以停止了,我不允许你对他采取任何行动!”
      塞德瑞克用深思的目光看着他的头领,皱起了眉,暗哑的声音充分显示了他的怀疑。“什么时候你开始对这种人心存怜悯?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做好你的任务呢。可对于杰尔吉少校——他并不值得任何人怜悯,请你最好别站在他那一边。更何况你终有一天会成为他所要缉拿的对象!”
      他很无奈地摊开手,“我并不是……”
      “听着,头!”塞德瑞克站了起来。“我刚刚这么说,只不过想听听你对此事的意见。其实早在我写好那封信时,就已经安排好人了。现在,如果你还同情杰尔吉少校的话,就请为他祈祷吧——我相信你不至于去告密。”
      “没有人授权你擅自决定让某人消失!”他也有些动容了。
      “是的,我承认我擅自作主。可是我宁愿现在违背你,也比在将来的某一天,你被他揭穿面目要好上千倍!这绝不是过于小心谨慎,我太清楚杰尔吉少校的能力。他已经宣誓效忠国王,所以站在其对立面的我们总有一天会与他对峙。所以,他越早消失越好!”
      “我佩服你的才智与领导才能,你是我们中最有头脑的人,所以绝不能冒险失去你,所以我才采取了这样的防范措施。保护你也是我的职责之一,这点你我都清楚。一旦你的身份曝光会有多么糟?不能让你被捉住。所以采取防范是完全必要的,所以杰尔吉少校必须死!”
      黑影摇头叹息。“塞德瑞克,并不是非杀他不可的。不到最后关头,我还不想去招惹他。”
      “他是我们的敌人,对于敌人最恰当的方法是让他们永远消失!”
      “敌人?”黑影苦笑。“塞德瑞克,对你来说,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一是同伴,一是敌人?”
      “是的。”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那么你就错了。”他十分严肃地说:“朋友和敌人之间并没有一条绝对的界限。你不能肯定在我们之中没有人背离我们。他们现在与我们在一起,但当某一天,他们承受着强大的压力时就会转向我们的对立面。人是软弱的动物,尤其在他们意志不坚的时刻。”
      “至于敌人……我很清楚他们的力量。但是,我们反对的,并不是所有的贵族。对于曾经对我们表示过同情的贵族,除了来自本阶层的责难还要加上我们的诅咒吗?具体而言,杰尔吉少校就曾经在不知底细的情况下为我们做了不少事,如果你现在除去他,那么我们势必再在军队中找一个高级军官,而这并不容易。”
      “你是说他还有利用价值?”
      “不仅仅只是利用,塞德瑞克。他现在心里动摇不定,已经对王权产生了怀疑。如果他能够被拉进我们的队伍,那么他所带来的力量会对我们有极大的好处。”
      “可惜的是我曾经试过,我以朋友的身份要求他加入,他拒绝了。这一切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拒绝得那样干脆,难道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笑了,有些得意地点头。“有的,他的眼泪。那并不是鳄鱼的眼泪,放弃你,成为你的敌人这令他很痛苦,而痛苦会使他犹豫。他拥有一套自己的法则,不同于王室,也不同于我们。这个在中间摇摆不定的人,让他活下来比消失更有益处。不过,我怀疑你派出的人手是否能全身而退。如果暗杀对他有效的话,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塞德瑞克静默了片刻。“我对他的估计没有错。已经来不及了,头,这个可能倒向我们的人再也没有机会倒向我们了。”
      “为什么?”
      他的脸平板而无表情,缓缓地吐出了让黑影完全失去镇静的话。“正因为我对他太过了解,所以很清楚布置下去的任务的艰难。用枪、剑也许动不了他,所以我让他们采取一切办法,用最有效的手段。他们选择了——毒药。”
      “毒药?你给了他们什么毒药?”
      “这是他们自己去找的,我不清楚。他们可以轻易在药剂师那拿到某种致命的毒药,也可以轻易地把它放到杰尔吉少校所吃的食物中。正是我们无处不在的同伴,可以在你来得及阻止之前,使你想要拉拢的少校死去——他曾经大病过一场,身体也许还是很虚弱。所以对于毒药的抵抗力,他是极弱的。”
      “你的鲁莽与对杰尔吉少校的偏见会使我们承受巨大的损失!我必须立刻去,即使不能阻止你的行动,也希望能使我们逃脱追捕的命令。你的信与毒药会让军队将平民区翻个底朝天!”
      “你也许还有时间,头。也许他们用的是一种慢性的。在发作前赶到,你就可以救他。但,也只是也许。”

      +++++

      “噢,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的?”安德烈一边摘去手套一边说,仍是那副散慢的花花公子形象。“早知道你要来我可就不去兜风了,我可不敢怠慢你这位贵客。”
      “你去兜风了?”奥斯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举动。他的眼睛有些模糊,也许最近太累了。
      “是的。骑着一匹骏马在凡尔赛的街道向每位遇上的淑女致敬。我认为已使不少女士将我的身影铭记在心。”他自夸地说。“你的脸色看来不是很好,一定是太少运动了。吃了晚饭吗?先喝点牛奶吧。”
      “不用,我不想吃东西。”口中一直挥不去的苦味令到他今天几乎什么都没有吃,是没有进食的缘故吗?眼前的人影有些模糊不清,连安德烈的声音都听得不是那么真切了。
      “来,喝下去!”他强势地把杯子递到手中,似有如果奥斯卡不肯老实地喝下去的话就会扑上来硬灌下去。
      “我不想——”安德烈的手已扣住他的手腕,准备有所动作了。他现在可没有力气反抗安德烈的霸道,所以只有自己干脆地将牛奶全喝下去,虽然食不知味。
      “要再来点吗?”
      好奇怪的问题。放下杯子,奥斯卡用已经有点晕晕的脑袋开始想。安德烈的语言、动作都含着丝压抑的焦虑,他在担心什么?不是才从猎艳的游戏中退场休息一下而已吗?而且也没有依照平日的习惯,迫不及待地描述他所遇见的淑女。“你,是不是有别的事?如果是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不,没有。你这么晚来找我,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哪怕我有非去不可的约会,也会推掉的。”
      可是你为什么一副焦躁的样子?奥斯卡想问,但眼前的安德烈越来越模糊,为了要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他浪费了不少力气。这是怎么了?他的身体——
      “我,好累。”
      “你的脸色是不太好,我给你配点饮料吧,也许可以让你提起点精神。”
      安德烈似起身在调制他所说的饮料,奥斯卡完全看不清,只是一堆模糊的、混乱的彩色云团。“安德烈,我是不是,不曾存在过比较好?”
      “你说什么?”
      “如果我死了的话,会不会有人哭泣?还是,笑的人更多些?”
      “奥斯卡!” 安德烈抱住了他,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逐渐扩大的瞳孔,不管不顾地将手中的饮料硬灌下去,拍拍他的脸。“喂,奥斯卡,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倒下!”
      倒下?“不,我要回家,我要奶娘,我要……”
      “奥斯卡!”也许,他必须采取最严厉的措施才留得下他!于是,他抱着奥斯卡,不顾他的挣扎跑上了楼,并不忘大声地命令仆人去找医生。他绝不允许这种可怕的事在自己家发生,想到那可怕的后果,他的额上冒出了冷汗。

      +++++

      “你已经让他全部吐出来了,阁下。您采取的措施很对,不过还是稍许晚了点,已有一部分毒素被吸收。所以,少校的身体必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阴谋。有人企图毒杀少校。”
      “是的,我很清楚。”安德烈看着医生。“但是,在少校清醒之前,你最好保持缄默。如果打草惊蛇,使投毒犯跑掉,你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从您的吩咐,阁下。”
      “那么好吧。”安德烈笑了起来,又恢复从前的声调。“医生,请你给少校开点什么药水,他正需要外界的帮助才能醒过来呢!我的仆人会送你回去并把药拿回来的。”
      他非常轻松地赶走了医生,再走到床前低头仔细端详着那依然昏迷的人。他的肌肤苍白,白得太不自然,显出病态。唉,可怜的杰尔吉少校,什么时候你也成了别人袭击的目标?

      +++++

      睁开眼睛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吗?为何连动动眼皮都这么累?眼前的景象不是他熟悉的卧室,心里曾闪过惊讶,但也只是一闪而逝。既然已经对自己起了厌倦的念头,那么发生什么也无所谓了。
      门开了,进来的是拿着托盘的安德烈——安德烈?“嗨,睡美人,该吃药了。”他一抬头,正遇上奥斯卡迷惑的目光。“哈,你终于醒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对于他的问题,安德烈表现出一副傻样。
      “你怎么在我家里?”他开始有点生气,安德烈的脸竟如此轻易地引发了他的情绪。
      “这可不是你的家,是我家。”安德烈笑笑,扶他坐起,喂他吃药。“你在我家一下昏倒了,我又不能把你扔到大街上去吧?所以只有让你先住下来了。”
      “昏倒?”先前的事影影绰绰的,记不太清了。“那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家?”
      “一,因为医生嘱咐不能搬动你;二,因为如果你这样回去,看到一家之主病成这样,整个宅子岂不是乱了?一大堆女人围在你身边哭哭啼啼对治疗根本一点帮助都没有。所以你会在这儿,不是在自己的家里。不过我有通知你的管家,他让你那位老奶奶过来照顾你。老人家守了你几天,我看不过眼,就替了她的班。”
      几天?这也未免夸张了些,他的身体哪有可能一倒就是几天没有知觉?“这是什么药?”
      “会让你好起来的药。”安德烈仍嘻嘻笑着,可是,他曾经听到过安德烈以惊慌的语调叫着自己的名字。要让这个人失了常态,那必不是普通的平常小事。
      在转眼间,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原来塞德瑞克所说的惩罚就是这个。可是,自己逃过来了,他还会再继续追击吗?他也已经不愿看到自己的存在了吗?
      “请帮我安排马车。现在我已经醒了,可以回家了吧?”
      “我可以继续收留你一段时间的。”
      “谢谢,不过没这必要。”
      安德烈压住他的手。“听着,少校。我不知你是在哪中了些毒物,不过,很可能就在你自己的家里。你以为你还有第二次的机会逃出来吗?不可能永远都如此幸运。”
      奥斯卡看着他。原来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连安德烈也直接了当地说出了“中毒”这个字眼,但他不相信这致命的威胁是来自自己的家中。他低下头,轻描淡写地说:“你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偶尔吃坏了肚子,下一次我会记得注意饮食。根本谈不上什么运气。”
      “是吗?”
      “当然!”奥斯卡抬眼略带不满地看着他,不喜欢有人对自己的话明白地表示怀疑。
      安德烈笑了笑。“是啊,你的确是应该注意了。”他放开手,“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你家人来接你回去,我也住不惯客房。”
      看他走了出去,奥斯卡这才松了一口气。安德烈似乎什么都知道,不仅仅是刚刚发生的事,对于自己的想法,他似乎也能很快领悟。这有些可怕,可是,如果刚才他大声地骂自己愚蠢并自作主张地采取措施的话,自己未必有很好的涵养不与他争执起来。有一个可以了解自己的人有时也是有好处的,安德烈从不需要过多的解释,真好。
      至于塞德瑞克,就这样吧。奥斯卡当然明白一切原委,所以,他什么也不想说。就让别人以为他不过是“食物中毒”吧。他握紧了仍在颤抖的手,希望塞德瑞克能了解他的苦心。不过——若真的死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你是希望我扶你上去还是抱你?”
      安德烈伸出双手,对仍只能坐着的奥斯卡半戏谑地说。马车就在几步之遥,可是他无法自己走过去。
      “请,扶我上去,谢谢,亲王阁下。”
      安德烈为他刻意强调的头衔做了个鬼脸。“你故意的!”
      “没错。”推他的肩,慢慢向外走。
      “所以,我也是故意的。”安德烈挤挤眼,倏地抽离支持的胳膊,奥斯卡的身体立刻向前栽去,不过还算及时地撞进安德烈迅速提供的胸怀中。
      他的手扶住奥斯卡的腰,用到的力度稍稍大了些。“不要再有一次了,我不想失去你。”
      耳边的细语郑重、担忧,不似他一贯的毫不在意。脸贴着他胸前的丝绒,眼中涌上潮意,酸酸的、麻麻的感觉弥漫了整个胸腔,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是不是要我抱你?”他弯腰伸手,将奥斯卡整个打横抱起,大步走向等候的马车。突兀的动作唤回了奥斯卡的意识,没有出言反对,只是抬头看向他的脸,看着他黑眸深处一点正急速消退的光——它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抓不住。

      “安德烈,对于你而言,我是怎样的人?”在马车中,帘幕遮住了光,看不清坐在对面的人,所以,他才问。
      他笑笑:“对于你而言,我又是怎样的人?我要先知道答案才会给你答案的喔。”
      怎样的人?朋友?同伴?还是一个时常来挑战他的脾气的家伙?不知道,以上的定义都不能准备描述安德烈在心里的位置。
      思考了很久,马车即将到达杰尔吉宅前,他才轻轻地说出:“安德烈对于我而言,是一个,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一个很重要的——”
      安德烈倾身向前,握着他的手,紧紧的,不曾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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