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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找失踪的金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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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卡布先生的第一次并不顺利,那个肮脏的铁匠醉醺醺地答非所问,周围戒备的眼神让向奥斯卡取消了很多问题。回程时还发现了波特尔少尉派来的尾巴。
想跟踪他吗?奥斯卡冷笑,吩咐车夫帮他弄来道具,就在马车里完成变装,待机甩开尾巴,重又绕回平民区。
扮成平民的身份,事情就容易多了。借一点钱币,卡布铁匠告诉了奥斯卡他想要知道的事。来打造钥匙的人不是尼古拉,也不是耶罗,出手很阔绰,但也不是一个具有明显特征、能一眼认出来的人。
耶罗没有说谎,但是,还是缺少证据。那些金币到哪里去了?如果找不出来,他留着耶罗能怎么办?
奥斯卡拉紧了身上借来的外套,一边思索一边找着回家的路,失神间与一个男孩撞了个满怀。他弯下腰,扶住正揉鼻子的男孩:“你没事吧?”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你,你……是下午那个警察!哇,密探!他是警察,我见过他!”他一面拼命挣扎,一面大叫。
奥斯卡不甚明了地直起腰,已看见向他包围过来的仇恨的目光。很意外,但他立即闪身钻进身旁的巷子,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在这儿如同只耗子般四处乱窜。他不能在这惹出什么麻烦,不管是否狼狈,都得落荒而逃,仇恨的目光表明了不欢迎他在这儿出现。
从某一处阴暗的拐角中伸出一只手来把他拉了进去。他还没能反应过来,一个身体压住他,紧贴着墙。“嘘,小声。”对方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紧贴在身上的身体让自己感觉得到那身上紧绷的肌肉,他呼吸的气流触及自己的脸,而他的唇,几乎就贴在自己的鬓角处,好令人尴尬的情形。可是现在,奥斯卡不能推开他,只是他的呼吸令自己感觉痒痒的,脖子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那帮狂怒的平民们叫嚣着冲过去了,并未留意到这个小拐角。奥斯卡松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推推他,他这才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后退了几步。
奥斯卡站定了片刻,理理自己的心绪。“谢谢,先生。”在黑暗中,他听到一阵窃窃的笑。
“能帮助太子妃的宠臣,是我的荣幸。”
他怔住。这声音听来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曾在哪听过。不过他不想浪费时间。得回去了,奶娘会担心的。他正想跨一步走出去,但对方拉住他的手臂。
“对不起,德·杰尔吉上尉。在这儿你最好别这样明目张胆地走来走去。”他在黑暗中眯缝起眼睛打量着奥斯卡的脸,似乎皱起了眉头。“不行,上尉。你的化装技巧太差了,怪不得能这样轻易地被识破。跟我走吧,我可以帮你补补妆,保证连太子妃都认不出你。来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奥斯卡,沿着堆满杂物、垃圾的巷道,到了一个小酒店里,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在昏暗的烛光下,奥斯卡仔细辩认对面那张乞丐的脏脸。
“怎么,还没认出我来吗?”他扬起一道眉毛,夸张地大叫,“真太令人失望、太令人失望了!你的眼光太差了,伙计!”
他认识我!奥斯卡首先在心里肯定了这一点。而且,他也定深知自己在宫廷中的地位。奥斯卡迅速将所有有印象的人物在头脑中迅速过滤了一遍,他几乎要惊叫起来!“孔迪亲王?!”
他纵声大笑,“哈,你总算认出来了。头脑反应也不算慢,不过需要一点提示。有待加强,上尉。”
奥斯卡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最初的惊讶压回去。“你怎么在这?”
安德烈大口地喝着廉价的葡萄酒,一面从杯子边沿用一双狡黠的黑眼睛打量着他。他放下杯子,故意作出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并且刻意得让别人无法忽视他的故意。“我很惊讶。这件事就连凡尔赛消息最不灵通的人也可找到解释的理由,为什么偏偏你这么一位聪明勇敢的军官却……”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关心别人的私事。”奥斯卡不客气地把他顶回去。
“你知不知道,”他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作为一个合格的密探,就必须掌握各种消息——包括鸡毛蒜皮的小事及你刚才所说的‘别人的私事’。这样一旦发生什么事,在大脑中就可以有一张嫌疑者的名单。”
他越说越悬乎了。奥斯卡略皱起眉,“我对于密探的工作并不感兴趣。所以,我只有感谢你的提醒,虽然它对我毫无用处。“
“不感兴趣?”他那两道浓黑的眉毛耸了起来,作出一个万分惊讶的神色。“哈!听听他怎么说。不感兴趣!他居然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夸大的语气吸引了酒店中其余酒徒的注目。奥斯卡一阵紧张。可他们看见他指着奥斯卡面前动都不曾动过的酒杯,发出一阵恍然大悟的笑声,又继续进行他们各自的谈话。
他又转向奥斯卡,戏谑道:“瞧。不感兴趣?我打赌,你刚才一定担心别人会哄然上来找你的麻烦。你的脸色到现在还是很苍白,不喝口酒给自己增加点血色吗?无论是谁都可以一眼看出你心虚。”
奥斯卡几乎不能忍耐他荒诞但又句句若有所指的谈话,他努力维护自己表面的冷静,冷冷地拉开椅子站起来。“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你一人在这享受你的葡萄酒吧。”
安德烈突然伸手抓住他。出乎意料的,不仅仅是安德烈的动作,还有他手上的力量。他的手如铁环一样。奥斯卡不禁很气自己的力气太弱,居然挣不脱!
“坐下,先生。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我请人喝酒,并不喜欢看到客人对我的盛情不屑一顾。”他戏弄似的说,但他的眼中,却没有半点笑意。
他拉着他的手,将奥斯卡强行拉过去。把他的手举至自己的眼前仔细端详。“这么细嫩纤白的手。谁能相信,它握上剑后会很可怕呢?”
奥斯卡苍白的脸胀红了。他愤愤地一甩手——这次居然挣脱了——重新坐下来,用气愤与严峻的眼盯着他,“你想说什么?你想干什么?孔迪亲王阁下!”
他居然若无其事地缩回手,理理帽子下露出来的黑发。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很简单啊。我只不过想了解一下杰尔吉家族的年轻继承人会是个什么样子。喔,这可与我是有至关重要的联系的,你总有一天会如同你的父亲一样掌管禁卫军,作为王室的一员,我也的确有这个权力。”
“所以你就跟踪我,并策划了这次的意外相逢?”
他耸耸肩。“随你怎么想好了。总之,我是常来这个地方的。”说着,他的身子向他靠过来,“难道你没听说我也只不过是我尊贵的父亲大人从这附近捡回去的私生子吗?”
就算奥斯卡再怎样强装镇定,这时他都不得不瞪大了眼望着安德烈。他眼中的惊诧之色使这位来自平民区的亲王阁下很高兴地露出满意的微笑。奥斯卡低下头,望着自己面前那杯混浊的红酒,心里涌起一点相知的心绪——不过一点也没表现出来。他抬起头,神秘的紫罗兰色眼眸中透着坚毅。
真的,坚毅与神秘。安德烈漫不经心地想着。紫罗兰色的眼睛看起来确实是蛮神秘的,而这位上尉的举止中也透着令人琢磨不透的怪异,在这个时候,他不待在宫廷中参加太子妃与国王情妇的明争暗斗,反而跑到这个贵族不感兴趣的地方来,真是奇怪。
“我看不出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不论怎样,你仍是孔迪亲王阁下。至于我自己,现在还没有控制军队的野心。我听从国王的命令,而且知道自己的职责,我会尽到自己的职责,但也不想插手职务范围之外的事。
安德烈揶揄地笑笑,“那么,进平民区也是你的职责吗?”
奥斯卡心中一直紧绷的神经向他发出了警告。“是的,有一件牵涉到我的事令我来到此处。”
“可我也得担心某一天你会认为背叛王室的行为也会与你有关。”
奥斯卡越来越迷惑了。面前这个人敲旁侧击到底想知道什么?他也装出冷淡的口吻,“这点你请放心。我们都是站在同一个阶级的,我不会把自己的这条船击沉。”
他冲奥斯卡扬起了眉毛,那乌黑挺秀的眉毛成了个夸张的拱状,很滑稽。但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滑稽的,反而有点可怕。在他那双戏弄般的黑眸中,有一种凌厉的光芒,刺得奥斯卡浑身不自在。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为什么在宫廷中流传他不过是个十足的花花公子,浪荡而一无是处?除了他,还有谁领略过亲王眼中的凌厉?奥斯卡放在桌上的手掌中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也许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就是在这条船上钻孔,上尉。别想到平民区来调查案情,你所发现的任何事对贵族都不会有利。”
奥斯卡很小心地防备着,“噢,你知道我化装到此的目的?”
“一个很简单的谜语。”他轻松地笑着,“只需调查一下你最近专注的是哪一件事就行了。那的确是个替罪羊,金币不在他手上,但那贵族老爷既然说金币被劫……上尉,不用再追查下去了。这类的事情很多,都已经是稀松平常了。虽然说德·罗姆将军手下做得过份了点,不过你也不必逞英雄查明事实。知道太多的事,只会成为你的负担。别人是怎么说的就怎么样吧,别独树一帜。随大流不好吗?又轻松、又省事。”
他全知道!那么这次偶遇真的是他计划的!奥斯卡咬紧嘴唇,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对方。“我也在随大流,阁下。但是,轻松省事并不能牺牲无辜。我信奉上帝,相信天地间有神灵公理的存在。我害怕下地狱,而且也不喜欢自己被扯进流言中。”他顿了顿,稍许缓和了些。“谢谢你的款待。不过我的确对酒不感兴趣,再见!”
安德烈这次没拦他,让他离开。倒在座椅里,亲王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这个人……哈,还有点趣味。真是的,年少无知、年轻气盛。唉,上尉,终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多事的。那不会有好处,随波逐流才是明智的做法。不过……这一回,也许我应该去。看看热闹也好。哈,这下有人要倒霉了。希望国王陛下还会念及上尉的父亲。因此而受处罚可不好。”他自言自语地唠叨了半天,从怀里摸出酒钱放在桌上,伸了个懒腰,这才站起歪歪斜斜地往外走。
太可恨了!
奥斯卡冲出酒店好长一段路,才被户外的凉风吹得稍许冷静了。
不应该这样激动的!从小到大,他的忍耐与承受能力早已受过很好的锻炼。孔迪亲王,他只不过话里带话地想钓出点东西来而已,可奥斯卡就是不明白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的疑问永远隐藏在好几层幕布后面!
奥斯卡叹口气,明白自己遇上了对手。亲王不是简单的角色,这点打从初次照面就已经了解,可一旦与之交谈越多,奥斯卡就越发觉得他不简单。他猜得到自己的行动与目的,这就不能不让人有所警觉,可似乎还是防不胜防。希望这位难应付的亲王不会是个敌人,否则,他必须费太大的功夫对付他!
“我可在这等你老半天了,怎么才回来?速度真慢!”当奥斯卡走近自家的大门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使他收住了脚步。
“已经很晚了,亲王阁下,你也应该回去休息了。不要让关心你的人为你担心。”奥斯卡淡淡地说,不在乎他套近乎的热情。
“噢,是吗?”他走进门前的光晕中,“可往往,好戏此刻才上台。你跑哪去了?我以为你冲出酒店直接回家,所以就尽快跟过来,却在这儿吹冷风。上尉,你何必这样急着赶我走?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我刚才可是请过你了——虽然你没喝,但你还是应该回请我的。怎么,奥地利的士官学校没教礼仪这一课吗?”
“我在奥地利学到了一切应该学的,但不包括在凌晨一、两点钟请客喝酒。你可以相信,我的邀请随时会送到府上,不过此刻——请原谅。”
安德烈脸上是好玩的笑容,仿佛在他面前有一个十分吸引人的游戏。“好吧,我承认我的要求过份了。不过,上尉,现在也已经很晚了,回去也休息不了多久,何不拿这段让睡眠浪费的时间去做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事?”
“譬如说……”
“譬如说,去找一找失踪的税金。”
奥斯卡的眼睛亮了一下,明知是饵,他还是被钓住了,这的确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可亲王真的如他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消息灵通吗?奥斯卡不敢一下就付出自己的信任,可是——
“你可以保证这绝不是一个玩笑或圈套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觉得平白无故被扯进丑闻里太可怜了。至于我的信誉,上尉,我可以用孔迪亲王的名誉担保——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头衔。总之,我是不会害人的,我不过想玩玩探宝的游戏。怎么样?决定了吗?走,还是不走?”
奥斯卡静望着他。“走!”从他紧闭的唇中吐出这一个斩钉截铁的字。
孔迪亲王阁下对平民区的消息渠道之精通与他高贵的身份完全不搭调,可他表现出的理所当然模样反倒令奥斯卡疑惑自己的判断。私生子的身份就可以自在逍遥于高、低两个阶级之间吗?
安德烈——他只对这个名称有反应——带着他,找到了耶罗所说的,出事当天突然染病的士兵,也找到了在混乱中受伤的人,及据称被尼古拉、耶罗所杀的奥鲁雷亚公爵私人护卫。他对于整件事的了解令奥斯卡怀疑。
“除了法国卫兵队的德·罗姆将军,还没人能如你般掌握全面的资料。”奥斯卡如是说。
“金币啊,上尉。那么多的金币令我这个闲散亲王也不得不动心了。”他却轻描淡写地化去试探的锋芒。
始终都无法判断安德烈的意图,奥斯卡决定暂时搁置这问题。他提供了仿制的钥匙、卡布的证词及从耶罗那得知的尼古拉的墓地。他们找到了可能是尼古拉书记官的尸体,虽已开始腐烂,但还是看得出死因是枪伤。从当时的情况推断,耶罗不可能得到火枪,所以,即使不愿相信,还是不得不开始怀疑士兵及奥鲁雷亚公爵。
这天,奥斯卡刚从宫廷回到家,奶娘送上了一封邀请函与便条,红色的蜡印出自于孔迪亲王——安德烈的戒指。“那位亲王阁下,又邀请你去郊游吗?”奶娘曾接待过衣着破烂、酒气熏天的安德烈几次——那是他们以郊游为名义跑去搜寻线索的时候——并表明了对这位有尊贵头衔客人的极度不满。他将她的少爷带坏了,令到她的少爷也开始夜游了。
安抚地拍拍奶娘的手,奥斯卡打开便条,安德烈龙飞凤舞的浓黑手写花体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奥鲁雷亚公爵为自己的女儿,召开了一次舞会,因为此刻税金案仍未查明落实,所以只邀请了少数亲朋好友。安德烈弄到了邀请函,嘱他准时出现。
这是个好机会。他们一直在考虑如何才可以进到公爵府内查找证据,既不惊动卫兵队,也不能损坏自己的名誉。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只要小心一点,应该可以找到他们要的。
“帮我准备礼服,今晚我要参加奥鲁雷亚公爵家的舞会。”
“咦?”奶娘惊讶于他意外的主动,想提问,奥斯卡已回到房间,开始准备晚上的舞会。
夜晚。柔风。
在舞会上露了个脸就躲在公爵府的花园里,两个人静静地等待舞会最高潮、热闹的时候。
安德烈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头,口中叼着草茎,颇有兴致地看着天上的星星。而奥斯卡则双手抱膝,静静坐着。
难以想象会有宁静的时刻,不是一直都是繁乱和紧张的吗?而此刻,只是坐着,远远地还有隐约的乐声,让人安静得忘了还有一项挑战等着他们。
“喂,你的手,伤还好吧?”安德烈突兀地问,指的是两天前,随王族打猎时被误伤的手臂。
“已经好多了,不会影响今晚的事。”
他嘟囔着“那就好”或类似的话,又去数他的星星,奥斯卡则继续走神。过了一会,安德烈坐了起来,不顾自己头上还可笑地沾着几根杂草,他直楞楞地看着奥斯卡的侧影,直到奥斯卡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奇怪地看他,他才笑了起来。“你可真美丽。”
“美丽?安德烈亲王阁下,你用错形容词了。”
“是吗?”对于这个错误他毫不在乎,那令人出乎意料的兴趣让奥斯卡感到不舒服。“嗨,美男子,你为什么不也去恋爱呢?在自己身边安插几只花蝴蝶,对你没有坏处,也还可以帮你平息一下流言。你不知道他们说得有多么难听吗?”
他摇头。
“哎呀,真有你的!你真的从不在乎军务之外的事吗?瞧,你的外表引得不少贵妇倾心,却始终如同一块冰。想想看,受了伤的女人头脑中会有什么怪念头?”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你不怕得罪某些贵妇人而给你也下一个同样可怕的定义?你花费太多的时间与我穷耗。”
“哈!”安德烈夸张地大笑。“我不象你。至少,我不如你长得漂亮,象一个女人一般。唉,我可以打赌,如果你穿上那累赘的裙子一定比这套制服好看多了。可我,瞧,有谁敢怀疑我有女性的倾向?怎么样,奥斯卡——”促狭地冲他眨眨眼。“我们跟她们开个玩笑好吗?扮成女人,你一定会夺走所有的注目。”
奥斯卡牵强地笑笑。“那么你最好远离我。很显然你也不会轻易逃掉这种流言的。如果,我真是个女人,你也许会对我退避三舍了。”
安德烈望着他,眼中闪着不怀好意的目光,笑着:“如果你真是个女人,我只会这么做。”他说着,向奥斯卡靠近。奥斯卡感觉到了不对,他想后退,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向后倒在了草地上。安德烈迅速压住他的两只手,低下头——
奥斯卡被吓住了。急速逼近的脸,还有迅速压下的唇——他不想知道被男人亲吻是什么滋味,但挣不开安德烈的钳制,只好逃避地闭上眼,转过头。
侮辱并未如意想中到来。安德烈发出低沉的笑声,因为两人是贴在一起的,他胸膛的震动也传到了奥斯卡身上。
“真应该拿面镜子让你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紧张?象个即将被夺去纯洁的淑女。”他的手指松开,划过奥斯卡颈侧急速跳动的血脉。“跳得这么快,好象随时有可能断掉。上尉,你是个军人,不是淑女,对不对?”
“——我,不习惯被压着,尤其对方是个男人。”说出口,才发觉抑制不住嗓音的颤抖,本来反讽的词语反倒成了弱者的求饶。
“我也不习惯压个男人。”安德烈说着,松开手,让到一旁让奥斯卡能坐起来。“不过我突然发现你是个美人,所以想玩一下。”
奥斯卡又羞又怒,这算是什么?“我不喜欢你的行为,也不能原谅。亲王阁下,请你记住自己的身份!”
他漆黑的眼盯着奥斯卡的怒颜闪闪发亮,许多情绪从眼中掠过,猜测、怀疑、估量、惊讶……不过他的语气还是未变的漫不经心:“亲王?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头衔吗?王族的血统又有什么重要?反正王室的丑闻也不少了,既然路易十五的情妇是一个妓女,我这点事根本不够瞧。就我本身而言,我才不在乎呢。”
怒火就在耳边“噼啪”地燃烧着。“你不在乎自己的头衔,我却在意杰尔吉家族的荣誉。我敬告你,阁下,我不需要女人,但也并不代表我有如你般的嗜好。我就象讨厌女人一样讨厌男人!如果你确实有这方面的需要,请你去另外物色一个会答应你这无礼要求的人。如再有一次,我就把手套扔到你脸上!”
“……我很抱歉。”很久之后他开口。“我只是想开个玩笑,但很显然,这是个拙劣的玩笑。我并不想冒犯你,也无意于拿亲王的身份来压制你,仅仅只是……”他摊开双手。“我该如何做才可以完全表达出我的歉疚?”
“注意你的言行,亲王阁下。”
安德烈笑了起来。“我会的,至少在你面前。我不是一个傻得往刚爬上来的坑里跳的人。不过此刻还请你勉强容忍我,少了个帮手,对我今天的目的是很大的损失。”
任是心中怎样的羞恼,此刻仍不得不接受他的道歉。
歌正浓,舞正酣,没有人留意到还有两位客人流连在花园、附属配房,而不是舞池、宴会厅。只需提防躲过奔忙的仆人,就可以放心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在公爵府的外围查看了一遍,并未找到他们想要的,于是将目标锁定在主宅。穿过休息室,沿着只透点月光的通道,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寻找过去。除了在对外的房间中,他们看不到有奢侈的装饰品,墙面上不时会出现一片突兀的深色,显然某件曾长期悬挂的物品被移开,或变卖?
耶罗曾说过公爵的财政状况有些糟糕,但按奥斯卡的想法,他不知道坐拥丰厚年金的公爵有何种方式可以迅速地扩大债务到变卖家产的地步。
在一个没有光线的房间,奥斯卡发现一扇隐在壁衣下的门,他弯腰凑近锁眼,看到昏黄的光线及——他掩住口鼻迅速离开锁眼。好呛人的烟雾!让他忍不住地要打喷嚏。
“怎么了?”发现异样的安德烈立即靠过来,低声问。
奥斯卡的头皮又酸又麻,无法回答。指指那扇门,又指指自己。好难受,快忍不住了!
安德烈伸手将他拉入怀,把他的脸,及他的喷嚏全埋在自己的怀中。奥斯卡发出几声小猫般的沉闷声响。
门那边,有低低的交谈声。
“这次的药很不错,是最新调配的吧?”
“艾贝拉小姐非常感谢阁下一贯的支持与帮助,特意为阁下调配的新药方,这是全国唯一的一剂。”
“她也应该给我些好东西了,瞧瞧我先后在她身上用了多少钱!——那批货还保险吧?我们还剩下多少?”
“还有很多。此类药剂也还可以买很多,阁下静静享受两三年也没问题。或是我们先把卖出去的部分东西收购回来?有些代代相传的器皿流落在外很不好。”
“这个不用急。我既已被陛下罚俸惩戒,哪来的钱去赎东西?”
“但传言会对阁下很不利。”
“……现在管不了这许多了。你趁今天晚上人多,再去艾贝拉小姐那里一趟,订多些这新品种。可以先付她一半的订金。把这里收拾好了,我先去前面。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是的,阁下。”
一人离开了,另一人悉悉索索地在弄着什么。门外的两人悄悄拧开锁,探头看去。一个很普通的背影,着上等仆从的服色,转过来的脸有些熟悉,但奥斯卡肯定自己未曾与他打过照面。那么,是在哪里、如何见到的呢?
他将水倒进桌面上一个小炉内,激起了更大的尘与雾,只用了块布盖住,也没等烟雾散尽,他也离开了。
奥斯卡抬起头:“那是什么东西?”
安德烈低下头:“你还好吧?”
抬头与低头之间,两人的嘴唇好巧不巧地撞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还未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奥斯卡倏地退开一步,脸上又白又红。安德烈也不如他一贯表现的浪荡自在,有点尴尬地左顾右盼,清了几遍嗓子也未说出一个完整的词。
只是轻轻一触,唇上却麻得没有一丝感觉,手心中也有细细的汗珠。好半天,奥斯卡才能盯着安德烈礼服上第一粒扣子开口:“你知道他们在烧的是什么吗?很怪的气味,我从未试过这么刺激的味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那位艾贝拉小姐一定清楚。”安德烈也不看奥斯卡,一边回答一边走进房间揭开那块布,用手指蘸了点粉末送到鼻端闻闻,再用舌尖试一下味。“呸。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啐了一口,掏出手绢倒了部分粉末包好。
“艾贝拉小姐是谁?凡尔赛的社交界没有这么一个人。”
“是没有,反正我也没听说过。”他顿了一下,似想起了什么:“他们说艾贝拉小姐配的药——”
“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奥斯卡接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为彼此默契的思维相视一笑,化去刚才意外的尴尬。
“那批货物——”
“可以去赎回变卖的祖产——”
“今晚还要去订货——”
“付一半的订金——”
两个人同时说出了一个词:“金币!”
“你回前庭宴会厅,盯着公爵,我去追那个订货的人,快一点!”安德烈说着,率先跑了,让奥斯卡连抗议的时间也没有,只得回到热闹得令人厌烦的舞会。
奥鲁雷亚公爵很显眼地站在一边,与身边几位小心呵护假发卷的贵族们在一些。奥斯卡状似无意地从他们的小圈子旁经过,藏在香水下的正是那怪异的味道,他险些又要打喷嚏。
“这不是德·杰尔吉上尉吗?”
回头看真是失策,这样连装作没听见走开都不行了。两个他极不愿见到的人物:查理·菲力浦王子,及德·罗姆将军。
“你怎么有空来参加公爵的私人舞会?太子妃不是一刻也离不开你吗?”
“太子妃殿下并没有限制我的私人时间,阁下。我是陪同朋友来的,顺便想多了解社交界的名流人仕。”再看看他们假面下的丑陋嘴脸。
“陪同?除了被你的‘勇敢’迷住的太子妃,还有谁和你有这么好的私人情谊?你的无礼粗鲁好象没几个人接受得了。”
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见着他,查理王子——阿托瓦伯爵阁下非要把自己的敌意表现得那么明显?不过就是在比划中输了而已,而且那场比划的起因也是王子阁下的挑衅。
“并不是所有人都与阁下持同样观点的。我是陪同孔迪亲王阁下来的,主人也并没有表示不欢迎,阁下不必再怀疑我是没有邀请函混进来的。”
“安德烈?”查理王子皱起眉,很不屑地道:“没错,除了他,没人会邀请你陪同,你们两个根本就是一路货色。公爵把邀请函给他真是浪费了。”
“我可是听到王子阁下提到我的名字?”奥鲁雷亚公爵离开他那个圈子,走了过来。
一直对奥斯卡黑着脸的德·罗姆将军稍许放松了脸部的线条,与公爵打招呼。
“我们在说公爵在筛选宾客名单时还应谨慎些。”查理边说边看向奥斯卡,发现在他一转头间,奥斯卡已闪身混进人群,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指责。
与查理斗嘴没有意思,他也不会虐待自己看德·罗姆的黑脸,更不想让奥鲁雷亚身上的气味刺激自己,奥斯卡穿过人群,靠着可看见外面庭院的窗,看着公爵的一举一动。
很快的,这枯燥的工作起了变化。有种不同于香粉香水气息的气味飘过来,是——燃烧的气味!回头从窗户望去,庭院的边角,工人房或马房的位置冒出了黑色的浓烟,已有府里的仆从们奔忙着救火。
再看室内。公爵在听仆人的报告,想必很意外,他的脸色再怎样硬撑也泛着青白色,匆匆对查理与德·罗姆说了句话,就跟着仆人走了。奥斯卡也尾随其后。
“快!快!你们动作再快些!”公爵气急败坏地责骂努力救火却怎么也控制不了火势的仆人,有人畏缩地提议:
“请卫兵队来帮忙吧?”
公爵抬脚就踹过去:“你傻了吗?叫卫兵队,叫他们来还不如……”
“还不如怎样?看来你真的需要帮忙,我可以召来手下。”同样也跟过来的德·罗姆将军挺热心地提供帮助。
公爵脸上开始流汗:“召集卫兵队还需要时间。这些仆人就是想找人帮忙,等卫兵队来这火更大得救不了了。你们动作快点!想让我这宅子全烧了吗?!”
火焰渐渐大了起来,宅子里的嘉宾也查觉到了,纷纷走出来查看。女士们尖叫着有的晕、有的倒,乱成一片。
“我可以给你个消息,让你收服德·罗姆那张棺材脸。”安德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到奥斯卡身边低声说。他的身上还有飞灰的痕迹。
“说来听听。”奥斯卡仍盯着手忙脚乱的公爵,和热情地自作主张下令传令兵召来卫兵队的德·罗姆将军。
“你只需告诉他……”
奥斯卡会心地笑笑,走近德·罗姆将军:“阁下,很抱歉我曾驱赶了您的少尉及士兵,希望我接下来的建议能对您有所帮助。”
将军不说话,用眼瞪着他。
“您可以稍许暂停帮手,到马房边没着火的那一块地方看看,就会发现您一直在找的东西。祝您愉快。”
不理仍在瞪着他的将军,奥斯卡转身就走,在门口会合安德烈,一起离开。
“你说他会去查看吗?”
“就算他不会,他调来的卫兵队也会发现的。我费了好大的劲把那堆东西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再找不到,就跟瞎子没啥区别。”
“你跟着的那人呢?”
“我让他带我找到东西后就打昏了他,和箱子扔在一起。只要他们能尽快找到箱子,他应该还不至于被烧到。”
“他们把东西藏在哪?”
“就在马房的地下室。多亏了那位先生把它找出来,否则我就是翻遍了整个宅子也不会想到来往人那么多的地方。就这点而言,奥鲁雷亚公爵还是有点聪明的。”
“希望德·罗姆将军找到的金币足够多,以让国王息怒。”
“不多了,公爵阁下用了不少。”
……
“啊,我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卡布描述的那个去配钥匙的人!”
“这么说来,把他扔在火里也是应该的。”
轰动一时的税金劫案突兀地结束了。在奥鲁雷亚公爵府大火的翌日,德·罗姆将军上报国王,抓捕到的劫金者为公爵家的高级仆人。他窃取了钥匙,导演了一场劫案,并且挥霍了四成的金币。此人已在大火中丧生,余下的金币业已追回。
路易十五重赏了德·罗姆将军,而奥鲁雷亚公爵则因对下人的管教不力,被罚没了部分财产,逐出宫廷。未过多久,奥鲁雷亚公爵离开了凡尔赛,搬到乡下的领地去了。
被通缉的耶罗因为案子的结束不再是卫兵队搜寻的目标,但也没有通告解除他的罪名。费了半天劲也无法为耶罗正名的奥斯卡不愿意将他永远地关在自己家中,只得委托安德烈,利用他千奇百怪的渠道将耶罗送离凡尔赛,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生活。不过对耶罗而言,不必再担惊受怕已经很不错了,唯一对结果表示不满的,也只有奥斯卡一人。
“真相摆在眼前却看不到,无罪的人还得隐姓埋名,犯罪的人却可在封地上享受他的年金。一个仆人能做出什么大事来?法官、将军、国王,所有的人居然会相信这么一个故事!”
“不必太过清楚了,奥斯卡。”安德烈如是说,擅自称呼他的名字:“他们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相信想相信的。相较之下,你就天真得很了。上流社会有它自己的法律,小心些,你的行为很有可能被判有罪而被驱逐的。不过,在贵族群中很少见你这种性格的。耶罗已经走了,你的名誉威胁也不存在了,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是啊,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插手此事只是因为被牵连其中,既已解决了让他担心的问题,为什么还有不满?耶罗的清白与否现在已不能影响到他了呀?奥斯卡自问,一时还找不到解释。
安德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仔细查看他从公爵家包来的粉末,想从里面找出什么来。
1773年6月。
成为太子妃已三年的玛丽·安东妮德首次正式访问巴黎。迎接她的,当然是鲜花与欢呼。被人尊崇的十八岁少女只看得到跪倒在她无瑕风度前的市民,看不到他们对自己及未来的深切希望。法兰西的国力依然强盛,但路易十五及狄·巴利夫人的挥霍无度、贵族们奢靡的生活,已经将国库里的金钱用得所剩无几,平民承担的税务越来越重,他们寄希望于未来的国王王后能够改变他们目前穷困的状况。
而玛丽看到的,是花都迷人的风彩,诸多刺激的游戏、化妆舞会。她常常来此参加舞会,戴上面具,不再顾忌自己的身份,恣意寻找快乐。
随同前往的奥斯卡极不满意玛丽太子妃的行为,但也无力阻止。太子妃与王太子之间的事在宫廷中并不是个秘密,结婚三年,他们不仅未有子息,王太子更是甚少与太子妃同房。因为特殊的身份,夫妻间隐密的事也被拿出来公布。除了倍受压力而专注于制作灵巧小机械的王太子,忍受不了太多关注的太子妃也在巴黎找到了安慰自己的游戏。
每天天刚亮的时候,载着疲惫太子妃的马车在巴黎人日渐失望、怨恨的目光中回到凡尔赛,而跟在一旁、受够了怨恨指责目光的奥斯卡开始如安德烈一般,化妆探访平民区,想找到缓解矛盾的办法。
“我查到了艾贝拉小姐的资料。”安德烈自从税金案之后就常常来杰尔吉家叨扰,他的随和、风趣很轻易就收服了奶娘等大大小小一众人等,然后就把杰尔吉家当成自家的后院,常来常往。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已经被冠上神之名的卖药女人,她正以吸取奥鲁雷亚公爵金币的方式吸取更多贵族的口袋。我买来了一点她配的药,你要不要试试?”安德烈递过来的小盒里装着很可疑的紫色粉末,才拿过来,奥斯卡就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他连忙将盒子还给安德烈。
“啧啧,真失礼,上尉。”安德烈将盒子收好,对他摇摇头:“看来你是无法享受这药粉的神奇功效,享受不到——嗯,飘飘欲仙,飞起来的轻松。”
“我才不在乎。想想看,奥鲁雷亚公爵为了它变卖家产,还冒出盗取税金的胆子,我还怎敢尝试葬送了他的东西?你最好也不要试,安德烈。你的年金好象还没有奥鲁雷亚公爵多。”
“是,我只是个闲散亲王,空挂着贵族的名头。不过我还有别的渠道。”
奥斯卡看着他,虽说亲王阁下给人的印象是闲散贪玩的人,但现在他已不能相信安德烈就是人们口中传说的花花公子。“我想你知道奥鲁雷亚公爵的结局,不至于愚蠢到重复他的地步吧?他至少还可以私吞税金,你呢?拦路抢劫?”
“哈哈哈。”安德烈大笑着拍手叫好:“你的幽默感实在独树一帜,奥斯卡。我想你知道我打算干什么。是不是我太高估了我们间的默契?”
看着他闪动的眸子,再细细推敲一番,已经了然。“需要我帮忙吗?”
“是这样的。我为买这药花了不少钱,所以手头有点紧。你是否可以帮我再买个两三天的份量回来?”
“为何你不自己去?”
“我想让你见见艾贝拉小姐,然后再听听你的看法。反正你最近也经常跑去巴黎市政厅的。”
不想与他谈论太子妃的放纵行径,奥斯卡点头,应承了。
艾贝拉小姐并不符合奥斯卡心目中药剂师的形象。挽高的黑发、苍白瘦削的脸上红得刺目的唇,披着一身纱制的黑衣,坐在四处垂挂着帐幕的房间中。据安德烈所说,那是来自神秘国度埃及或是哪个国家的风格,可惜奥斯卡贫瘠的想象力只联想得到民间传说的巫婆或鬼怪。
他一身禁卫军官的服饰引得艾贝拉小姐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给了他很多建议,极力劝他试试她的新制药剂。但奥斯卡一想到令他打喷嚏的药粉就连忙谢绝了她的热情,拿了安德烈要的药粉便告辞了。
因为只是简单的拿药,所以他是独自骑马来的。返回凡尔赛时,天渐渐变黑。在他路经巴黎平民区时,事情发生了。
远远地听到有人的呼救声,奥斯卡催马赶了过去,看见有两个人匆匆扔下一个被揍得满面是血的男子,跑入黑暗中。
被扔下的那个人倒在地上,手指颤抖着向前抓着,口中含糊地说着什么词语。奥斯卡跳下马,扶起他:
“喂,你还好吗?”
“药,我的药,我的药……”他疯痴地说着,手指抓住奥斯卡的衣服,淌着血的脸孔凑到奥斯卡面前,嘶哑地叫着:
“还给我!那是我的,是我的药!”
现在后悔也掰不开如鬼爪般攀住自己的手指:“你要什么东西?!”
“药!那是艾贝拉小姐特意配给我的,还给我!”
药!药!这个艾贝拉小姐惹的麻烦还真不少。“给你!放开我!”他把代安德烈买的药粉扔下,只求尽快脱身。
“给我!给我!”颤抖的手立刻撕开了包装纸,淡紫的药粉洒了一身,混着血,映出了魔鬼的色彩。他仍不管不顾,伸长着舌,将沾在地上、身上的药粉舔干净。
胃里泛出恶心的酸味。奥斯卡站起来退开几步,本应扭转头离去,但这诡异的影像令得他定在当场,又惊又惧地看着他挖起身下的泥土,不放过可能落下的一星半点粉末。艾贝拉小姐做的是什么药粉?把人变成了疯子,变成了兽!
“他有药,他有,他有……”伴着黑暗中的低语,现出了泛着青绿色的眼睛。它们逐渐逼近,现出了人的身形。有着野兽眼睛的人。
马匹发出尖叫,不待奥斯卡拉住缰绳,急急地跑掉了。一桶冰水从脊梁流下,就连在马车飞驰将掉入悬崖时也未感觉到的惧意罩住了他,下意识地拔出了剑,感到自己就如平原上被狼群阻击的单身旅人。
“给我药,给我,给我!”人群围攻上来。银芒闪烁,不断地扬起血花。但刺穿身体的利剑也不能稍有阻挡。他们已不再是人!
“滚开!滚!”奥斯卡被恐惧抓住了,嘶声叫着,不断地刺入、拔出,溅起的血花沾了一身。
“滚开!”又加入了几个声音。奥斯卡已看不清,模糊着听到沉闷的木棒敲击声。围攻的人群渐渐减少,现出了几个手持粗木棍的人,是他们将那群兽击倒,分别抬走。
“——谢谢。”奥斯卡低喃着,勉力支持着颤抖的双腿。从未那么惊惧过,从未吓得腿软过,从未!
“以后天黑了不要一个人走这里。最近被那个女人的药弄得发疯的人会在此阻击过路人。你还算运气,我们再晚一步,你只怕要被他们撕了!”
“是的,我知道了,谢谢。”喘过气来,奥斯卡将带血的剑收入鞘,血污也没有力气擦干净。“我要回凡尔赛,可以告诉我在哪里有马车吗?我的马被惊走了。”
“这里没有马车,你只有走——”
“德·杰尔吉上尉?“
“是,我是。”
“奥斯卡·法兰索?”
知道他中间名的人并不多。奥斯卡看去,一个有着浓厚棕发、被络缌胡子遮住大部分面孔的男人向他走过来。
“你是——”
“不记得我了吧,奥斯卡?在你凭着好运气成了军官后,就忘了我们这些不如你幸运的人吗?”
奥斯卡眉头皱起,那双深棕色的眼,有熟悉的感觉。但是——是那个人吗?“你?塞德瑞克?是你吗?不,你怎么会在巴黎呢。”
“是我,是粗鲁大力的塞德瑞克!你这个家伙,居然认不出我了!”
惊魂甫定的奥斯卡楞住了,瞪着眼前咧嘴大笑的粗鲁男子,怎么也不能与记忆中的面孔划上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