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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凡尔赛事件 ...

  •   1784年初冬。
      凡尔赛。
      “我有一个计划,一定可以抓住黑骑士。”
      越狱事件已经几年,多番追捕只是追到了一点捕风捉影的流言;黑骑士的活动日益猖厥——虽然曾有几次碰到了他的黑披风让他受了点伤,但似存心对抗,他的活动范围更加扩大,已不仅是在巴黎与凡尔赛了;禁卫军的实际指挥权因奥斯卡的叛逃而归在了路易十六的手中,代替他指挥的阿托瓦伯爵用了数年的时间也没能让路易真正地把权力交给他。阿托瓦伯爵明白必须做出一点成绩迫使路易正式任命他取代奥斯卡的职位,而现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奥斯卡或黑骑士这两个令他恨之入骨的人逮捕!
      “又有什么新的打算?”路易并不十分耐烦地敲着坐椅的扶手,对查理不知是第十几次提出的计划已经不是很感兴趣了。
      “这次我想请求陛下合作,如果可以的话,安德烈最好也能参加。”
      安德烈微怔。他正奇怪为什么查理会要求他留下来,旁听他与国王的私谈呢!
      “为什么还需要我们?禁卫军供你调动还不够吗?”
      “我一直有一个大胆的怀疑。关于黑骑士,其中必定牵涉到某位在宫廷中有着一定地位的人,正是由于他对黑骑士的暗中庇护才使得我们的数次追捕功亏一篑。我希望能在陛下的面前捉住黑骑士,这样就不可能再有机会让人帮助他逃走。”
      “对不起,我看不出这里面我有什么用处。”安德烈用他毫不在乎的微笑问道。
      “我希望若你在这里的话,至少德·杰尔吉完全不可能得到任何消息。”
      “查理,你是暗指我在通风报信吗?”
      本来就很让人讨厌的那张脸上现出了更令人厌恶的得意高傲:“我只是想确保此次行为的成功,所以必须请你配合了。”
      安德烈素来不怎么在乎的表情因为阿托瓦伯爵明显的暗示也变得生硬了。“很抱歉,我不认为自己有必要留在你的计划里。我可不想放过快活的机会守着一个老鼠笼子。”
      “你宁愿承认我的怀疑吗?那么,请问,安德烈,杰尔吉上校在哪里?以你们这么好的交情,他想必也曾托人带过口信报平安或什么的吧?”伯爵上前一步,阻止安德烈趁机离开。
      路易望向那平凡的面孔。他会知道吗?那个女人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这个花花公子,而不是国王?不,这当然是绝不可能的。可是依从前奥斯卡的交际圈,除去那个汉斯外就只有这个堂弟了,她会吗?“我相信安德烈你也希望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怎么连路易也盯上他?“陛下您知道我一向对于这些事是没有兴趣的。”
      “那么和我在一起,以行动证明自己吧。”
      ——安德烈耸耸肩,“您知道我无法违背您的希望的。”轻拍仍堵在身前的阿托瓦伯爵的肩:“希望这次你可以如愿以偿,别再老盯着我了好吗?”

      ++++++

      当天下午,就有传言从凡尔赛的中心流出,黑骑士已经被秘密抓获,为了掩人耳目,没有把他送进巴士底,而是关押在凡尔赛宫内。
      这本是个可以轻易被揭穿的谎言,可是,安德烈没有办法告诉他的朋友们真相,只是在借口回府取些消遣品时留下张字条:我没事,一切都很好。因为疑心颇重的阿托瓦伯爵特派专人护送他,他只能把字条塞给家宅仆人的手中,希望塞德瑞克在鲁莽行事前先到宅里了解情况。
      自那日起,他就不得不待在凡尔赛宫,与路易、查理在一起,旁听查理自信满满的计划,目睹他一层又一层布下的埋伏——考虑到奥斯卡仍存在的影响,他只用了一部分的禁卫军,其余大多是雇佣军团调过来的人手。
      时间很快过去,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想必塞德瑞克此时已经收到消息了吧?否则以他的爆性子不会默不作声。希望他已经知道了!
      然后,在某个安德烈认为已经可以放心的晚上,路易已经睡下了,安德烈靠着墙角打瞌睡,唯有查理仍象最初的夜晚一样,手握着枪坐在门旁。
      查理安排的人手本来有足够的时间通知他们作好准备,守在过道中的士兵有责任在遇袭时首先拉动铃绳,由房间中的铃声提醒他们。可是他没有。门在毫无预警中被打开,晕黄的灯光映出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
      “黑骑士——”试探地轻唤。
      不需多言,查理一跃而起,向影子扑去。她后退了一步,但初进黑暗中她的眼睛还看不清事物,查理占了很大的便宜,即使她已感到这是个陷井也已抽身不及了,查理牢牢拉住了她的手。
      “啪”的一声,满室亮起了烛光,查理的眼在这光的刺激下模糊了,而她则趁机反手打在他的腰肋处,迫使他松手。但查理手中还有枪,虽然看不清,他仍用枪抵住了她:“别再挣扎了,杰尔吉先生,我可是会开枪的。”
      “那么就开枪吧。”她正是奥斯卡——轻蔑地低哼:“用这威胁不了我的。”边说话,手中的剑已迅速出手,直抵住查理的颈部大动脉。“试试看吧,阁下。现代的火药铁屑和冷兵器是何种更为厉害?”
      路易十六已经被惊醒,拉动了唤人的铃绳。几分钟之后,士兵马上就会赶来,无论来者是谁,都插翅难飞。
      “放下剑,奥斯卡!”
      奥斯卡这才回头,唇边现出了抹讥讽的笑:“真意外,我居然可以在这看见法国首屈一指的几位人物。”她的目光落到路易身后手持烛台的安德烈,她的目光闪烁了下:“啊,原来这只是个陷井而已。”
      “很高兴见到你,”安德烈面无表情地说:“不过这却是个错误的地点与时间。”
      “我很庆幸,你们并没有捉到黑骑士,这是唯一重要的。”她的紫眸中闪着温柔的光。几年不见,她的冰寒似乎已经消失了。是为着黑骑士吗?路易不禁觉得相当恼火。
      “放开查理!越狱还不够吗?你想惊世骇俗到何种程度?”
      “对不起。我相当清楚放开他会有何后果。我还不想被你们擒住。”
      士兵已赶到,但见着这奇怪的僵持,他们也只能楞着不动。三位国家中最尊贵的人物都没有开口,他们也不知如何反应。但令查理在属下的面前受到屈辱是他所不能忍受的,素来傲然的他又怎么会容忍?所以,他狂怒地吼道:“刺呀!我不相信在我倒下之前你会还活着。谁也不能证明劣质的冷兵器会敌得过现代的火器!”
      奥斯卡有些意外查理会有破釜沉舟的气概,她也怔了一下,但随即,现出了狩猎者开始奔驰前的期待笑容,语声也如丝般柔顺:“我期待着这证明,谢谢你的大无畏精神!”
      她的眼光有一刻移开了,而查理是个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人,抢先扣动了扳机——但他迟了一步,一柄利剑刺中了他的手腕。他的手一松,枪还来不及射出就已落在地上。
      “别再偷袭了,查理,在这么多人面前,有失身份。”安德烈弯腰捡起枪,右手松松地握着长剑。即使是一直站在他身旁的路易也未看清楚那柄剑是如何出手的。
      “你——”
      安德烈走近奥斯卡,平静的面容上有着闪烁的目光。他走向她,迎向她不解、疑惑而又担忧的目光。
      “为什么?”奥斯卡问,下一刻,安德烈就盖住了她的嘴唇。他总是这样惊世骇俗的,令得士兵们一脸的不可置信,查理卑夷、厌恶的唾弃。唯一明了实情的路易也怒火中烧。在他们这短短的错愕中,安德烈把枪交给了奥斯卡,嘴唇滑到她鬓边低语:“冲出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也要活着出去。我在你后面。”
      匆需再说第二遍,在他放开她的那一刻,她转身击倒了查理,试图从层层士兵中冲出去。用剑、用枪,哪怕是面对曾是自己部下的禁卫军,她也不得不如此了。
      “举枪瞄准!”路易愤怒地发出了命令。再一次让她从眼皮下溜走?这不行,出动了那么多的人,还捉不住她?
      “你没有机会。”安德烈手中长剑一抖,已抵住路易心口。
      “你竟敢挟持我?查理的猜测是正确的!”
      “抱歉,陛下。不过你是最好的挡箭牌。”
      奥斯卡迅速后退,与他并肩站立:“你疯了不成?”
      他微微一笑:“我是不会静立一旁眼看你死的。陛下会了解的,对不对?”
      路易冷哼一声:“你们逃得出去吗?”
      安德烈神色一凛。“是的,很难。不过——”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玻璃瓶:“我曾经找到过不少好东西,这正是其中之一,有了它,就方便多了。”
      他把它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升起一大片白色的烟雾,谁也看不清谁。混乱中,安德烈拉着奥斯卡的手,如鱼一般滑走。
      “追出去,快追出去!”查理边咳着边命令道:“通知比佐将军,他们到中庭去了,堵住他们!”随后,一大片脚步声都冲了出去。烟雾散尽,房间中只留下查理与路易两人。
      “那两个人!”查理咬牙恨道,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安德烈他——他的剑术不可能这么好,也不可能有这些鬼点子!”
      “他有。而他的剑出得比你更快!”
      查理的脸色白了:“那么,他一天到晚为什么还装出副蠢样?”
      “去中庭!”

      +++++

      安德烈与奥斯卡一路狂奔,穿过各个走廊、房间、楼梯,他们的手一直紧紧相握。他推开一扇门,奔到窗前。窗外,是距离宫墙最近的庭院。
      “我先下去。”他指着窗台上垂着的彩旗,可以利用它滑下去。“一旦有意外,你立刻去找玛丽?安东妮德,她会帮你。”
      “为什么要暴露你自己?”
      “关于外围布置,我并不清楚。”
      奥斯卡闭上眼,深深地吸一口气,好让自己更有条理些。“虽然你们有一定的血缘关系,但我不相信他们会包庇你。”
      “不会。但是你既冒险来救我,我又怎可能默然地看你被带走?这一次,我无法如上回那样想方设法了。把你放在一个颇具危险的人手中,我不放心。”
      她轻咬下唇。“会害了你的。”似怨如泣的眼神中流露了她强压下的担忧与对未来的恐惧。
      “正是因为来救我害了你,我无法无动于衷。”他的双臂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准确地擒住她的唇,分开她的唇瓣,汲取她的温柔。虽说夏天的时候他们还曾见过,但上帝,他想她,想得心都痛了!
      当他放开时,仍意犹未尽地抚着她的红唇,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愿放开你,可是——相信我,我只愿与你永远在一起。”他轻轻推开她,推开落地窗,拉起彩旗。
      奥斯卡的喉头似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只有死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利索地滑到庭院。但几乎立刻,四处冒出了士兵将他围住。而他首先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回身斩断彩旗。他的眼神已很明白地告诉了她,该去寻求王后的庇护。
      她站在窗前,向下看着他们的格斗。士兵似已得到了查理的指令,并不容情地步步紧逼。她,作为一个女人,只有着手中的一柄枪。能抛下他一人逃生吗?她微微笑了笑。如果要找一个最后的终结点,这儿也正适合呢。她拉着那已断了的彩旗,飞身跃下。
      “安德烈——”
      夜色中的凡尔赛宫突然响起了非凡的音符。在场的人全抬起头看着那飞跃的身影。没有人敢相信她会这么做,几乎是凌空从几十米的高度往下跳。虽后果是足以预见的悲惨,但她划出的弧线却可比拟流星的灿烂。

      +++++

      “外面是什么声音?”被惊醒的玛丽?安东妮德摇铃唤来了女官。
      “是禁卫军在追捕逃犯,陛下。”
      “不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你没听出来吗,夫人?”玛丽?安东妮德偏着头想了想:“上帝!我敢打赌,这是奥斯卡的声音,是奥斯卡!”
      “杰尔吉上校?不会吧?上校已经失踪很久了。”
      “不,这是奥斯卡的声音!”她相当肯定。怎么可能忘了呢?那个从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身边的人。而且自从她失踪后,她一直都在心里挂念着这个人。她不认为奥斯卡会谋反,但——玛丽起身,不顾自己已怀着第三个孩子的身体,披上件晨褛。
      “我去看看。”
      “陛下,这么晚了——”
      “奥斯卡出现了,夫人。他是我的朋友。”她不再解释太多,匆匆地走出寝室,走上露台。

      +++++

      庭院中的战斗因奥斯卡的突然跃下而中断了片刻,匆匆赶来的路易与查理也呆住了。但奥斯卡没有呆。急速下降中她已暗中采取最佳角度,使落地的受力降至最低。一个前滚,消去了去势,并趁势踢倒最近的两个士兵,夺下了双剑,与安德烈会合在一起。
      “玩特技很刺激吗?”安德烈极度的担心后是极度的恼火。
      “我很早以前就想这么玩一下了。你不能丢下我,安德烈,我们是拴在一块的两个人。”
      “你们还想闹到什么时候?!”路易发出难得的愤怒的咆哮。虽说她仍好端端地站着,但刚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
      奥斯卡的声音冷冽:“到你让我们平安离开为止。”
      “由你所做过的事来看,你应该乞求恕罪,而不是站着。”查理傲然地代为回答。
      “我们手中还有剑,也还有力气。所以我们可以要求,我们有权力。”
      “你知道这儿有多少士兵正准备杀了你吗?”
      “——还不包括随时可以调来的援军。”安德烈嘲笑道:“我不在乎,查理。并且,即使这儿被里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逃脱的机会。”
      “你自信得过了头!”
      “也许,或者,可能。”安德烈笑笑,“没试过是不能妄下断言的。”
      “奥斯卡?法兰索?德?杰尔吉!别忘了你的姓氏!别忘了你的父亲!别忘了杰尔吉家族世代的荣耀!!”路易用她心底最重、最痛的伤来打击她。
      奥斯卡脸上现出了难舍的痛楚。她看着手的中剑,低喃道:“就当我没有被领养过,就当我没有这个姓氏罢了。”
      “多年的恩德可以当没有就没有了吗?”
      奥斯卡身子一颤,身旁的安德烈立刻悄然地握住她垂下的手。她轻吸着气,以缓冲心头撕裂的歉疚。“我,作为一个人,也可以有追求的权力。我想追求可以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再作为傀儡、附庸品地得过且过。”
      “没有余地了。除了追捕,他们不会放下武器。”查理在路易耳边轻声道。他承认,自己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围住他们的禁卫军里有很大部分曾属于奥斯卡的麾下,他不能肯定他们会完全听命于他去对付自己从前的指挥官,而雇佣军现在还没有赶过来。
      路易沉默着。是的,别无他法了。他点点头,后退几步,让查理接下控制大权。
      查理并未再多犹豫,一挥手,士兵立刻向前冲去,缩小了包围圈。
      安德烈直直地站着,握紧了手中的剑。奥斯卡以背靠着他,略一沉身,手握双剑,咬着唇看着扑上来的年轻而稚嫩的脸。她也曾经年轻过、冲动过,可曾几何时,她的年轻冲动已沉淀成一股涩涩的酸痛。
      他们出剑了,没有半点花哨,只见剑光闪烁,刺目的一道道白光交相辉映,伴随着短促的兵器碰撞声与被刺中的闷哼。当围上来的士兵如海浪般退下时,已有十多个士兵丢下了剑,不得不退出战场。场心中,奥斯卡与安德烈仍背靠背地稳稳站着。
      “换些厉害的角色来,查理。这么做只是侮辱了我们手中的剑,平白地令这些小家伙受伤。”
      “我承认,单打独斗我是打不赢杰尔吉上校的,但你们也不过是普通人。里外三层的包围你们也未必应付得了。”查理说得相当自信,他不在乎伤亡多少,他只要捉住他们而已。
      又一波士兵冲了上去。当他们退下时,草坪上又多了许多的剑,而奥斯卡与安德烈身上,也多了几道血痕。也许是他们自己的血,但更可能的是退下去的士兵的。
      查理的眉头皱了皱:“上火药!”
      “不行!抓活的!”路易立时喝止。
      “仅仅用剑是很难困住他们的。”
      “他们得活着接受审判。”路易固执地坚持。
      查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他也未再多说,只有叫来自己的亲信士兵,叮嘱他立刻命令雇佣军团到阵。禁卫军中的好手有一大半是奥斯卡的原属队员,他不信任他们。
      同时有五六把剑一起向奥斯卡身上击去,许是因为急于求功,都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奥斯卡虽手握双刃,但一时也难免拙于应付。安德烈直扑过来,拔开一剑,向下挥落击到另一柄剑身上,一阵清碎的金属碎裂声,两柄剑同时折断。那名士兵呆呆地瞪着折断的剑,几乎不敢相信他会有这般霸道的力气。
      “可恶!可恶!”安德烈不耐地咒骂着,随手扔下断剑,一转身向着另一个正用剑指着他的士兵伸出手去,那士兵似被吓住了,还不曾刺击,就扔下剑跳开了去,轻易地放弃了自己的武器。旁边的几人又预逼进,但剑光一晃,奥斯卡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没人近得了他们,在他们周围的草坪上扔下了几十柄剑,士兵们全退避在他们半米之外。如此首尾相应如同道不可攻破的防御线,但他们也仅能防御而已。他们两人心中也相当清楚,也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还有多少力气能支撑下去。查理与路易只需站在外围静静等待着。
      “该死的!你为什么要跳下来?”
      “那么,你又为什么要强出头来救我?”
      “你为什么要冒险来凡尔赛?”
      奥斯卡突地抬头在他唇边匆匆印下一吻,让那些无可奈何的烦恼全抛于脑后。本来已理解至深的两人也无需再为这无关紧要的问题而争执。她微微一笑,双眸流彩异常。“你为我死,可以吗?”
      “——我并不在乎为谁而死,我只要你活着。”
      “那么,”她笑得分外美丽,也分外诡异:“我们一起入地狱吧!”人也随话音向前跃出,直逼向国王与查理。
      “你要谋杀国王?!”查理的怒喝分不清有几分真假,但他确实是挡在了路易面前,拦下了奥斯卡的剑。
      “天哪,奥斯卡——”远远观战的王后掩嘴惊呼。
      奥斯卡手中的剑顿了下,查理趁机突刺,安德烈近身迎上,然后,匆忙被召来的剑术好手也赶到了,其中不乏几位位高权重的将军。
      “你们没有退路了。”
      奥斯卡咬着唇,用力格开素以大力勇猛著称的比佐将军,却忍不住低哼一声,右膝一软,跪倒在地。安德烈立刻就靠过来,一面分神抵抗,一面关切地问:“受伤了吗?”
      “没事。”从王宫跃下时碰伤的肩因大力的回击而发作得更厉害了,但她还可以握住剑。又重新握紧了双剑,冲出安德烈为她划出的小小空间。可是——真的好痛!
      “该死的!”安德烈低咒,或许因为这恼人的现状,也或许是奥斯卡的固执逞强,更有可能是因为缠上来两个令人头痛的敌手。他一击击飞了其中一把剑,并在它落下之际及时接住它,单手同握两刃击向另一把剑,逼得单剑倾刻之间发出清脆的断折声。

      “这怎可能?!”外围观战的查理不能相信,在半个小时前还是一副懒散模样的安德烈竟有如此之高的剑术,自己还曾戏言他胆小无能不敢接受自己的挑战,甚至彻底蔑视这个人,可是——那真的是那个花花公子安德烈吗?那么他一直隐藏自己为了什么?!
      “陛下!”他看向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路易:“我请求,让我开枪!”
      “他们得活着接受裁判!”
      “陛下!请想想看!最无用、最无害的王位顺位继承人、花花公子安德烈会是这个模样,那么他这么些年究竟在做些什么呢?他真的只是个花花公子吗?!”
      太清楚查理所暗示的,这个堂弟,从最初,就不是用真实的面孔对待他们的吗?对于他的兄弟,他有什么必须要隐藏自己实力的原因?而且——他也并不是纯正的王室血统,他是前任孔迪亲王从平民区里找回来的孩子!可是——“不可能!王室里面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背叛者,这样的丑闻只会使王室蒙羞!”
      “可是他们已经明确地表示了对您的不敬,请允许我为陛下捉住这两个背叛王室的反贼!”
      路易看到了查理眼中的杀意,再看向仍咬牙顽抗的两人。再僵持下去,动静只会越来越大,收尾也会越来越难。他点头。“我要他们活着。”
      “是的,这当然。”查理立刻上前加入围战的士兵,举起精致的小手枪,瞄准着安德烈。
      “天哪,小心!”军人的警觉性令她发现了乌黑的枪口。她立即毫不犹豫地将安德烈推开,自己也因反弹力而向后险险地与出膛的子弹擦过,倒在地上。立刻,倏地一柄剑向她咽喉刺下,她顺势一滚,剑尖只刺破了她胸前的衣襟。
      “站起来!”即使他们躲过了,但也因此丧失了时机。查理举着枪走向他们:“你们逃不掉了。”
      爬起来的奥斯卡刚要有所举动,几柄剑同时架在她的脖子上。而真正令她站住的,还是查理冰冷的话语,他的枪口还一直对着安德烈。
      “别动,杰尔吉上校,杰出的反叛者。你不会希望你心爱的人身上多个大洞吧?告诉我,我亲爱的堂兄,孔迪亲王阁下,这真的是你吗?”
      安德烈似有些难为情地抓抓头发,用种很无辜、很纯洁的语调说:“好象——”他看向凌乱的四周,“是我。”
      “别装疯卖傻!”查理咆哮:“除了女人与游戏之外,你何时也为其它的费过心思?你的剑技一直只佩与刚握剑的小孩对练!”
      “看看你的部下,难道你认为自己是童子军的长官吗?”
      查理几乎要为他的讥笑而揍他一拳,可他还是勉强压制住。“说说看,孔迪亲王阁下,你还有些什么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比如说——”
      “比如说,你突然一下变得神乎其技的剑技。”
      “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样急于表现自己。”
      “那么,告诉我们,那个盗贼、杀人犯黑骑士是谁?是你?还是他?”他指指被制住的奥斯卡,“还是别的什么更凶悍的人?”
      安德烈的黑眼睛沉静了下来:“我——”
      “安德烈!”奥斯卡突然叫了起来,声音中充满着绝望与最后的乞求。
      “奥斯卡——”
      “你先请闭嘴,上校!马上就会轮到你了!”
      “可以了!”路易用国王的权威压下躁动不安的人们。他走到安德烈面前,并不在意查理要求他保持安全距离。“为什么会这样,安德烈?虽然我们一直认为你并无作为,但同时也相信你是无害的。为什么要和他一起反叛?仅凭挟持我的罪名就足以让你关一生。孔迪亲王的头衔也不能救你。”
      “你想知道原因?”安德烈笑笑,看着路易,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完全清楚原因。”
      路易无奈地点点头:“是的,我知道。”他又看看奥斯卡,“可是我认为这相当不值得。”
      “值得的,我比你更明白她的价值。”
      “真令我痛心。为了简单的一个人,只是为了…你就把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真正勇敢、高贵的男人应该分得清孰重孰轻。”
      “为她献身,是高尚的骑士风范——除了花花公子,我还想做一个骑士。”
      路易摇头:“什么时候你才会诚恳地说出一句话?你背叛了给你一切的王族,它甚至曾救了你本来平凡的性命!”
      安德烈抬头看着星夜的天空。“也许,你该祈祷我从未认识过你们。我一直希望,自己只不过是个平凡普通的人,王族的荣耀并不是我所想要的。”
      “那么,你想要的是什么?”
      他微笑地反问:”你以为呢,陛下?”狡猾地避过了问题。
      这么一场精心布置的抓捕行动最后只是引来了一场为情爱而起的叛乱吗?路易抬眼望去,奥斯卡仍被禁制在数柄剑下,但双眸异常闪亮,似随时都有可能反击。他几不可闻地叹息,挥挥手:“送进监狱,等待裁判。”
      在士兵们握住他的双臂时,他突然对路易道:“我还可以最后再行使一下孔迪亲王的特权吗?”
      “你还有理由要求?”查理耻笑着,安德烈根本不理会他,定定地望着路易,默然而坚定地要求。
      路易想了想,点头。“先放开他。我想你不会再试图逃跑了吧?”
      安德烈没吭声,径直走到奥斯卡面前——数柄剑也同时撤去——目光中是只有她一人懂的爱怜。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坚定的手指抹去她脸上滚下的泪。“别哭,别用泪水为我送行。”
      “我们,失败了是不是?”
      “看来的确如此。”
      “为什么要管我?我不想把你也拖下来!”她的嗓音因哭泣而沙哑。
      “嘘!”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阻止她最后狂乱的绝望。看着她,眼中是不绝的爱意。他低下头,用唇压了下去,不顾旁人的惊讶,他给了她一吻。窜入她悄然开启的唇中,深深地倾述着他的情意,不慌不忙地,似乎眼前的离别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当唇瓣渐渐分开时,她的脸上又已布满了泪,可努力想止住泪的模样让人又爱又痛。他吻去她眼角的泪,额头抵着她的,低声用戏谑的语气道:“别伤心了,我们很快会在监狱里见的。你的罪不会轻于我。”
      “这笑话不好笑。”她哽咽着勉强挤出一句话,心里很清楚,一切已到了尽头。
      他抱着她,一连串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当他的唇滑到她的耳边,低喃着:“别了,我的爱。”
      她的目光凄楚地哀求他留下,但他摇头,放开她转而向迎上来的士兵走去。他们将把他送入监狱,等候审判和国王的命令。
      奥斯卡的心都碎了。她将要失去他了,而失去他,就等于失去活下的希望啊!她所做的,只不过是希望他仍是安全无碍的,可一旦他进了监狱,他的头衔救不了他,他将得到的裁决绝对不会是她所乐见的。
      “安德烈!”她叫着,向他消失的方向奔去,周围的士兵立刻围上来拉住她。挣扎的力道扯掉了她胸前的钮扣,渐敝的衣襟露出了令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实。
      “天啊!”一个士兵首先出声:“一个女人——”他们不觉间放开手,让她飞奔而去。
      在场的唯有路易还能保持镇定。他立即下令:“拦住她!”反应迅速的士兵在明白过来之前已用剑封住奥斯卡的去路。
      “放开我,别拦着!”她愤怒地叫着,毫不畏惧地用手握住剑,不觉雪亮的剑刃上已染上自己的血,只想用力拔开它们。
      “杰尔吉上校!”
      “放开我!”
      “一个泼妇!真不敢相信你还冠着德·杰尔吉的姓氏!”查理一把拖过她,一记耳光打在她脸上。红红的指痕印在苍白的脸上,奥斯卡的眼中现出了怒火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你在批评我?你有什么权力来指责我的不是?在上帝的眼中,在最后的审判日来临的时刻,你我并不会有任何不同。你的尊贵地位与你的骄傲并不会成为你上天堂的筹码!”
      “是呀。”查理恶狠狠地挖苦:“你的背叛更够资格下地狱!”
      “如果你们存在于天堂,我宁愿下地狱!你们!你们这些满口尊严骄傲法律正义的人比炼狱的火更令人难以忍受!”
      “啐!女人的无知!”
      “女人?”奥斯卡低头看到自己敝开的衣襟,才明白秘密已被彻底揭开。现在,什么也没有了,连自己也无法保护自己了。也许这就是最后的时刻吧?因此,禁忌已不存在了。她不愿背负屈辱去死,再做为一个被利用的牺牲。上帝,我也可以为自己辩护!
      “捉起来。”路易无可奈何地命令。士兵们欲上前,她略一扫视,指挥官的威严与高贵的气度令他们停步。即使她是个女人,即使她还是个在逃的罪犯!
      直直地望向已走近到面前的路易,奥斯卡开口问:“他会如何?”
      “欲谋刺国王的罪名很重。”
      她深吸口气,挺起胸,似乎这样可以稍许缓解一下冲击带来的压力。“我知道。”
      “至少他会被监禁终生。熟悉法律程序的你不会不懂。”
      “——要怎样,才可以赦免他?”
      “你自身难保还有什么办法?”查理尖锐地讥讽。
      “插嘴不是贵族应有的行为,阿托瓦伯爵。”奥斯卡的眼睛直盯着路易圆圆的、显得憨厚的脸。“请你告诉我。”
      “很难。”
      她闭上眼,胸口起伏。半晌才道:“要拿什么与你交换?”
      “没可能的,奥斯卡,别再费心了。你自己除了束手就擒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瞟了眼她仍在滴血的双手。“这般摧残自己,不想活了吗?”
      “这样的生命,还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德?杰尔吉上校,作为你死去的父亲的同僚,我想我可以提醒你。现在你所应该做的,首先就是忏悔认罪。这样或许可以稍许安慰杰尔吉将军抚育你的苦心——尽管他将一个女人送入禁卫军中实在荒唐。”禁卫军最高指挥官之一的比佐将军正色说。
      奥斯卡仰面向天:“可是,我这个女人,并不比在场的诸位男士更弱。当然,圈套、诡计是我所不及的。”
      查理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那么你以为,你现在的作为就足以荣耀德?杰尔吉这个光荣的姓氏吗?”
      “那么在你们眼中,我应如何做才能荣耀这个姓氏?继续做为工具为你们所利用?继续执行所有的命令而罔顾为人的道义标准?我不知道父亲对我的规划是怎样的,如今的我,或许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杰尔吉家族世代为王室效力,直到雷尼尔?德?杰尔吉将军。我的父亲是一个如诸位将军一般忠君爱国的人。所以,他按照他的模式来培养我。无需再考虑我隐瞒女性身份进入军队的动机。陛下,你不能否认,他把一个已经训练好的军人交到了你的手上,然后,你就成了我的主人,你及你的王冠成为了我最高的天。我的自由、尊严…所有的一切全被夺走。我的身上有根丝线,而线的那头,在你的手中。于是我就成了你的木偶,你的傀儡!
      “站在那方的诸位,那些下级军士,因为我年少得志、平步青云而多少有些羡慕。可殊不知要达到我今天的地位,只需绝对地服从、盲目地听从就可以了。你们还会羡慕吗?一个普通的农夫也比我这上校强上许多倍。因为农夫至少还有权力决定在自己的田里种些什么,可我呢?当你们说东的时候我绝对不能向西!我把我的一切全给了你,陛下。可你做得太过份了,一个劲地向我索取、索取,你知不知道,即使我将整个人都给了你也满足不了你。”
      “我不想逼你。”路易摇头。
      “你没有选择,因为你是国王。为了巩固你的王位,你来巴士底想与我达成一致。而我,却有着比工具更多的人性。我素来自认,自己首先是一个人,其次才是一个军人。我是个失败的工具,你选择错了对象。你能给我的荣华富贵我早已拥有,我不需要它们。你忽略了我作为人的一面,你忘了我即使再下贱也有着自尊,你忘了即使是一个再软弱的人也会有反抗的一天。因为你太过份了,陛下!”
      “比起你所得到的——上校,尽忠职守是军人的天职。不管你是男是女,你进入了军队,过去表现得还相当不错,你也更应遵循这最基本的规则。”另一位将军冷冷地评判。
      奥斯卡的眼中有欲狂笑的冲动。“服从?天职?那你们还打算用多少条生命来维护这摇摇欲坠的王冠?可悲的人!无论在你们眼中,我是多么可笑荒唐,但你们真的以为到了你们的最后时刻,又会比我更有尊严吗?”
      路易听出了下面的喻意,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你仍可以高高在上,你以及你的追随者们,还可以高高地坐在王国的最高层,继续过着奢华无度的生活。可你们还能享受这种日子多久呢?不要以为王冠的根基稳如磐石,英王查理的结局你们应该看得相当清楚。那产生于英伦小岛上的飓风已毁掉了英王,马上,它就会来到法兰西,毁掉你们,席卷整个世界。为自己以后的命运多作考虑吧。”
      “你以为你是预言家吗?这些惑众的妖言也蛊惑了你?”
      “你们还是不肯面对现实,”奥斯卡显得异常的平静超然,心头如死水般没有波阑,讽刺与挖苦已不能伤害她了,再也伤不了她了!“单凭谎言与假象就足以满足。可是你们还能欺骗自己多久?你们脚下的根基已经在动摇了。在英王被砍下脑袋的前一刻只怕也如你们现在一样自欺欺人。”
      “这个时候,给我诅咒并不明智。”
      “那么我又该如何?俯首认罪吗?我想不必了。无论如何,我的裁决只会有死刑一种,而我也没打算全身而退。”
      查理作了个手势,站在她身侧的士兵们互相交换了眼色,才犹豫着上前围住她。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呃,杰尔吉上校——”
      奥斯卡只略偏过头扫了他一眼,他的脸立刻涨红得不能再说下去。即使她是个反叛,即使她是个女人,即使她是个傀儡,可是上帝呀,她仍然是杰尔吉上校,冷峻、坚毅、杰出、优秀的上校。这样的对峙,几乎可以说是玷污了她的威名。
      她又转头盯住路易:“我会如何?”
      “巴士底,军事法庭,然后是服刑。”他没有直接地说出死刑,因为他相信自己还可以把她从地狱的入口处拉回来。
      “巴士底?”她低声重复,脸上浮出了自嘲的笑容。“不,不再需要巴士底。谁知道不会再有一场变故发生?甚至不需你的命令,我可以立刻找一根最近的绞架柱子把自己吊得和从前的死囚犯一样高,使你们大家都可以看到。我不是个说谎的人,无论是陛下你,还是在场的各位,对我的说到做到应该有相当深的印象。”
      路易的脸有些发烫,旁人可把这解释为恼怒。“一个世袭的贵族,一个重要的谋反份子,不经过法庭,只是简单地处死,这是不可能的。”
      “那完全是多此一举。”她在谈论这个话题时依然若无其事的,似乎在谈论手上的一名犯人而不是她自己。”“勿需军事法庭,所有的人都足以证明我是必死无疑的。不必再把我塞进巴士底,再找一个可怜的倒霉蛋代我受刑。然后,杰尔吉上校已服刑了,而我,却还活着。”
      “做为一名罪犯,你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决定权在我的手中。”他仍固执地坚持。不过一点小小的希望,即使她的敏感不允许他玩花样,但他仍要努力。不管是做为上校抑或是奥斯卡,她都是独特而珍贵得令他想拥有。
      她退后了一步,平静的脸上却有着让旁人看了觉得悲凉的淡漠。“你有决定权,但我的生命仍握在我自己的手中。”
      “想想安德烈!他可是因为你而失去自己的自由。他这一生全完了!你不认为自己有必要陪他过完下半生吗?”
      “我不能隔阻穿过林中的风,那只会扼制它死在自己手中。而你,能相信被折断羽翼的苍鹰、只能固守在囚笼中的鹰,还可以称之为‘活着’吗?”两行泪默默地从她如玉般苍白透明的脸上滑下,轻轻述说着她的哀婉,她的叹息。
      “我爱他,不管你们用何种目光来看待。我可以放弃一切,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和他长相聚。是的,他的存在就是我生命中唯一的阳光,我宁愿成为依附于乔木的菟丝,宁愿隐姓埋名,躲在暗里。现在,你夺去了我的阳光,我还可能活下去吗?我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我并没有下令处死安德烈。”
      “那样的活着,我们称之为‘生不如死’。我们的婚礼并没有牧师的祝福,但我仍决定遵守婚礼的誓言,生死与共。”平静的表情诉说着绝不后退的坚定。在这一刻,她真的希望死去。活着已成为一种负担、一种折磨,她害怕再回到完全没有关爱的日子,害怕得一心逃避。
      路易坚决地转过身,挥挥手,已下达了他的命令。不能再面对她,她那平静却悲凉的模样令他只感到怜惜而忘了她的尖锐犀利。
      士兵们上前欲制住她,奥斯卡的眼中闪过一道异常绚烂的光辉。她的袖口中滑出一柄精细如裁纸刀的短剑,纵使它只是一柄裁纸刀,到了她仍流血不止的手中,仍锋利得无可比拟。
      “你还想反抗?”查理暴喝道——
      “啊!”从远远的露台上传来玛丽?安东妮德的惊叫——
      路易迅速回身——
      一切快如闪电!
      查理的怒喝刚起,玛丽?安东妮德就已经看见奥斯卡扬起手,雪亮的刀尖正对着她雪白的脖子边淡青紫色的大血管。而路易回过身时,一个士兵已扑上去,将她压倒在地,慌乱地制住她握刀的手,却来不及止住她划伤的伤口中涌出来的血。
      “医生,医生!”这是路易反应过来后的第一句话。她不能死,没有他的同意她怎能死?
      奥斯卡还在挣扎,坚持地想终结自己。虽然已流了不少血,但她相信,再多刺几刀她才更有把握离去。
      “不行,上校,不行!”那个士兵死命地压住她:“我绝不能让你死在我的面前!杰尔吉上校不应是个会自杀的人!我尊敬你、崇拜你,即使你是个女人,即使你真的犯下种种罪行,我也一样崇拜你。因为我相信,我至少可以触摸到一点点你的痛苦。上校,活着就有希望,才有可能改变命运!天啊,上校,你不要再挣扎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他急忙地想掩住伤口,想止住血,却弄得自己一手鲜血,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几颗水珠落在她的脸上,她勉强定下心来看那近在咫尺的脸。他流泪了,一个在巴士底时曾见过的,站在杰劳德旁边一样固执、单纯的半大孩子,他为她流泪了?“爱我就放开我,放开我,拜托你,诺瓦蒂埃!”
      他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他仅仅只是作为低层的士兵对着她敬礼啊!这是件很高兴的事,可下一刻,感到她仍在拼命地挣扎——“不行,不行!帮帮我,快来人帮帮我!”他对他的同伴们大叫:“你们还楞着干什么?真的要看着她死去?她是杰尔吉上校,她是不可替代的人!”
      有好几双手压着她。他们掰开她的手指,将刀从她手中夺去。虽然前一刻他们还在与她对决,那是因为命令。而现在,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是的,杰尔吉上校是不可替代的,她的威望更高于她身为犯人的事实。
      “——你挽救了我的生命。可你知不知道,它已不是属于我的。这个世界,就是炼狱。我还逃不掉吗?”刀被夺下的那一刻,她低喃着,双目一闭,绝望地倒在自己的血泊中,昏死了过去。
      月光下,几乎所有的人全如被魔法慑住一样一动不动。将军、士兵、国王站在外围,中心躺着垂死的人。她的脸在月光下呈半透明的美丽色彩,而她身下染血的草坪,则有着惨碧的诡异色彩。
      “治好她。用你们的所有能力。我要她活过来。”路易有着不同寻常的焦躁与坚定。不管以后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她得活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凡尔赛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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