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抓捕黑骑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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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装舞会事件已经过去，四周风平浪静。玛丽王后又被迎回凡尔赛，而令所有人惊讶的是，路易与玛丽王后之间，真的象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倒令当初消息灵通的上流人士大惊失色。奥斯卡仍然还是做他的上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是的，奥斯卡最初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安德烈对她还是那种随便、轻松的态度，当天的一切似酒精带来的晕眩中上演的一场幻梦。但不同了，安德烈在无意之间表现出更深沉的关怀，不再有时常会出现的讽刺奚落，令她不由自主地贪恋着他的友善。而路易十六，他对她的兴趣却日益浓厚。
从目前的形势来分析，是奥斯卡所掌控的军队保住了她现在的地位，而路易想要她的军队来确保自己的王位。他不会把更多的军队交给阿托瓦伯爵了，如果想确保军队完全在自己的手中，他就要保证能完全控制住她。可奥斯卡始终不肯向路易低头，于是他决定下一帖猛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就是仍在活动不断的黑骑士。
“根据报告，黑骑士的活动日益猖厥，作为禁卫军的上校，难道你还不知道？”路易在德·罗姆将军灰头土脸地报告又一次失败的追缉时突然针对着奥斯卡提问。
“是的，我有看过卫兵队关于他报告。”
“那么为什么不捉住他，杰尔吉上校？至少我还记得你的职责是什么，你怎能纵容这个黑骑士如此横行无忌？或是你根本忘了自己的职责？我希望你能尽快捉住黑骑士，否则很可能因玩忽职守而惩罚你。”
这本是法国卫兵队的职责，但路易十六故意忽略。德·罗姆将军已经被重重的压力压得很惨了，他也曾经提过借调奥斯卡到卫兵队——虽然不是很屑于与她打交道，但奥斯卡曾经帮他们找到了某个通缉犯，在已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德·罗姆只有选择低头。路易当时的考虑是不愿意让奥斯卡插手卫兵队的事务，以免扩大她的影响，不过现在已经不一样了，黑骑士将逼着她认输。
“……我将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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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要命的话，如果你还不想当众丢脸的话，就乖乖地歇手吧！至少不要在这一个月内出现！”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这样气急败坏。发脾气对自己的身体不好，塞德瑞克，而且你酒也喝多了。”
“这不用你管！”塞德瑞克拍着桌子跳了起来。“头，我不想与你开玩笑，现在也只有你才会有这种心情！路易已明确下令让奥斯卡·杰尔吉上校帮助德·罗姆直接对付你，你怎么还可以轻松自若地坐在这喝酒聊天？你应该离开凡尔赛，离开巴黎，跑到外省去！”
“好了好了。从你得到这消息已过了半个月了，可他们并无任何举动呀。冷静些，放松点，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怎么会没有什么？！你一点也不了解你的对手的可怕！一旦奥斯卡接手，那么你就必须躲开！这半个月的平静算什么？那不过是他正在磨利自己的爪子！一旦他出击，从没有人能逃得过，你为何还不趁早走？！”
“我正想和他比试比试呢。”他漫不经心地说。
“你……”
“得了，塞德瑞克，我的计划是不会因某个人而改变的，即使那是杰尔吉上校。该做的事要做完它。我也并非不堪一击的人物，不必把他描述得如此可怕而且神通广大，我未必对付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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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骑士的存在是奥斯卡一直避免考虑的问题。盗窃、暗杀，那是律己甚严的她绝对不能接受的，哪怕被素来不在乎这些的安德烈影响了很多也不能接受。可是暗的手段居然可以达成她本来希望的目标，而且自己也曾咬牙试过了一回。所以，对于他的存在，她所采取只是袖手旁观的态度，不管德·罗姆是否明里暗里表达想请她帮助的意向，她只是在看，不发一语的。或许她也在下意识地希望能借助黑骑士的手段消除所不愿再见的事物吧？
现在，来自国王的直接命令明确地告诉了她，她得参加进去，抓捕那个她曾想留存的人。于是，国王的命令成为了第一位的，无论心头是否还有什么想法，她也不再理会了。
奥斯卡改变了德·罗姆将军原来层层布防的策略，把驻守在各个贵族宅子里的士兵调回本部。长期、而大批量的防守任务让士兵们根本无暇轮休，疲惫的身体根本不能应付可能的突发事件。她给士兵三天的休息，并且只留三分之一的人数继续驻守交通要道。
这样的决定引起了很大的反弹，德·罗姆只是问明白她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后乐得推手不理，已升至少校的波特尔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反驳。恐慌的贵族们一致地认为奥斯卡上校有疯狂的倾向，纷纷向国王抗议。路易几度也不能得到奥斯卡的行动方案，于是在又有几家贵族报告遭劫后，他不得不把素来对立的阿托瓦伯爵也作为支援放到卫兵队本部。
“你是存心想让黑骑士逃掉吗？”阿托瓦伯爵只要能有机会——现在正是个难道的机会——就不会轻易放过奥斯卡，“你应该明白德·罗姆将军调配大量人员是为了防止他犯罪，而你初来就抽回了将军布下的网络，难怪黑骑士最近的几次行动轻易得手。”
“这次的事件由我负完全的责任，如果伯爵阁下有任何意见也请等到国王陛下撤换人员时再发表好吗？”区区几块宝石就让他们叫声不断了，如果是暗杀出现呢？一些没有耐心的家伙！
“你的所为让我相信你根本没有打算执行抓捕的任务！你存心想让他逃出吗？！或者希望我向陛下报告你与叛党勾结？”
有些着恼。在禁卫军时没有人会当面置疑她的决定。黑骑士并没有做他计划中的事，几次小小的盗窃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反应而已，如果真的跟着他的屁股后面穷追一气，只会如德·罗姆一样连个披风角也未触到！“那是因为……”
——你是真的想抓住他吗？真的想把这么一个勇敢表示自己不满的人扔进监狱？让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实现公平的暗的手段也完全扼杀？
“因为怎样？”阿托瓦伯爵捉住她难得的失神，以为这是自己质问的成效，迫不及待地追问。
奥斯卡嘴角微扬：“很多时候，计谋的成功首先在于它的保密性。”除此之外，再不理会阿托瓦伯爵的任何问题。
卫兵队本部的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没休止的抱怨、怀疑，甚至还有她即是黑骑士，所以绝对不可能抓捕到真凶的可笑议论。阿伯瓦伯爵到来的最佳一点就是制造不少关于奥斯卡与黑骑士之间的猜测，其余毫无建树。闹得奥斯卡也开始烦心起来。偏偏见鬼的黑骑士这个时候不知道收手，还在四处打劫！
有时奥斯卡会有个很奇怪的念头：黑骑士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称谓。他的行事手段前后的偏差很大，如果不是被劫者咬定看到的是他黑色的特殊装扮外，奥斯卡不能相信前前后后的事件都可以挂在他的名下。如果，黑骑士不只是一个人，那么就可以肯定他们之间存在着分工合作的关系，而奥斯卡想抓住的，就是那个在执行暗杀任务的黑骑士，所以她调配人员只为了最后一击。
最近她忙着应付各位贵族们已经很累了，而唯一可以让她轻松一点的那个人居然也忙得几天都见不到人影。奥斯卡有时会有回家的途中绕到孔迪亲王府，结果得到的回答基本上都是“主人不在家”之类的，她有一天因为实在不想再得到同样的回答，于是曾跑到他的家里等了他大半天，自己什么时候在沙发里睡着了也不知道，还是他人的碰触才惊醒过来。
“啊，我以为自己的手脚够灵敏了。”安德烈向她俯低了身子，一只手放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抱起她的腿。显然，他正准备把她移到某个舒适的地方去睡。
“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我找了你好久。”
“我？在策划些阴谋活动。”
睡意完全消失了。“别乱开玩笑！”
“我吗？你还不知道我一向是这样的吗？那，我可是有着王位继承权的喔，虽然只是国王的表亲，不过从国王直到现在只有一个小公主的形势看来，我与查理的机会差不多大啊。”
“安德烈！”她有些急了，身子向前倾几乎就贴着他的胸怀，手指下意识地掩住他的唇：“别说连你自己都不会做的蠢事，我知道盯着王位的只有查理，你不是！别陷入那里面，我不想看你也混入那场争夺之中。”
默然地拿开她的手，安德烈终于不再吊儿郎当地笑了。“其实我在准备一场赌局，一场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次豪赌。”
眉峰微皱，以为他又在说笑话：“你准备赌什么？”
“我自己。”
心头猛地一跳，扯得好痛：“安德烈——”
“最近我要消失一段时间，你不会责备我的吧？做为我的朋友，你不会看着我输掉的吧？”
瞪着他，她只能这么瞪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完全全被这个任性的人吓着了，如果他输了会怎么办？
“不要露出这副我要死了的表情，”带着点抗议的味道扯扯她垂到自己手背上的金发，“不要让我输掉，好吗？”
茫茫然地点点头，其实根本不明白对方说了什么，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当中。如果，安德烈输掉了自己，这世界还会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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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决断之期终于来了。
一个月前，德·范布雷候爵阁下非常傲然地表现了他的骄傲，把一个袭击他的农夫用自己的私刑残忍地惩罚至死，起因是农夫控诉侯爵绑架了自己年幼的儿子。
农夫在最后垂死的时候说出了一句话：“愿黑骑士可以代我复仇！”
这被视为最后狂言的诅咒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响，不过卫兵队的网络很快地把这句他们不在乎的话传递至奥斯卡处。
认真追究起来，德·范布雷候爵本身有着令人不齿的嗜好，他在各处的家宅农庄中收藏着许多少年，但他们的存在都只是若隐若现。没有人知道他们从何处来，也不会知道他们的去向。冷血一点的会怀疑在侯爵的土地上是否有必要寻找埋藏的尸体。
犹豫再犹豫，血液中面对挑战的热情决定正面与摆明了不把她放在眼中的黑骑士对决。一种纯粹是因为面对强劲对手的喜悦与激动，令她开始投入了全部的心思。奥斯卡仍然让卫兵队们按从前的排班正常地轮值巡检，不过加了一点要求：每一个人如果发现异常动向，必须第一步吹哨要求支援。他也不再成天待在队部研究地图、听查理的旁敲侧击，更多的是骑马出去四处巡视，对于波特尔少校不知是鸡婆还是监视的跟随不置一词。
“您认为您的布置可以抓到黑骑士吗？”
“我们只需要守在他将出现的地方就可以了。”
“可是上校你能肯定黑骑士将在何处出现吗？”很是怀疑，毕竟出了那么多的盗劫事件未见他有所作为。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布在德·范布雷侯爵府附近的卫兵队这几日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奥斯卡也并未重点提示他们需警戒的部分，在下意识中，这是她与黑骑士的私人对决，至于是否抓住他，奥斯卡自己心里还未必有完全的设想。
到了第五天的深夜，巡视到附近的奥斯卡看见一条可疑的人影潜进了候爵府。四周一片漆黑，驻守的士兵因为在巡视另一个方向所以未能发现，而身边的波特尔少校过于分散目标没能注意到。
如果现在上去的话完全可以阻止黑骑士的计划，不过——侯爵背上许多条人命，以他的所为也不适于体面的死法。
奥斯卡带着波特尔在侯爵府外晃荡，反倒有点乐见其成的等待将发生的一切。
宅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喊，烛光一闪即逝，随即，尖锐的口哨响起，细碎的马蹄声、脚步声纷纷向此处而来。
“黑骑士！”还是第一次距离他的要犯如此之近，波特尔激动得把腰间的枪抽出，“这回我们一定可以逮住他！”
“收起枪，少校。冒冒然出动只会打草惊蛇，等到见到目标再动手！”奥斯卡喝斥。卫兵队的反应很快，可是嚣张的行为只能让黑骑士明白哪里有危险。出了这个宅子，他有很多小道可以利用，一旦他可以逃进平民区，不组织大规模的搜察是不能找出他来的，而组织大规模的搜察也未必能找出他！
“他就在那儿！”不等奥斯卡的命令，波特尔对着从墙角冒出来的黑影毫不犹豫地开枪了，浓重的火药沾上了奥斯卡的发。
黑影在枪声后稍许停顿了一下，不过立刻就用一种超乎寻常的迅速向黑暗深处奔去。
“住手，少校！我不想抓一个死人回去向国王交待！”奥斯卡怒吼。
“我绝对饶不了这个家伙！”波特尔策马追上。
已经无法控制了！奥斯卡无奈地追上去，想控制局面不至于更糟。
波特尔那无法控制自己冲动的男人，冲得太快的结果是让奥斯卡失去了他的影子，直到自己的坐骑因为踩到什么东西踉跄了一下，奥斯卡才发现可怜的波特尔少校已经被人打晕了倒在路旁，他的马也不知道去向哪里了。
少校倒下的地方是一处岔道，细窄的小道如果骑马进去就毫无转身的余地。波特尔也许是因此而被偷袭成功的吧？
卫兵队的声音已经到了候爵府附近，等他们追来不是什么事都干不成就是她什么也别想干了。奥斯卡下了马，带着听天由命的感觉随便选了条道走下去。
如果她能抓住黑骑士，就是她比黑骑士更高一筹，她要的只是这个；如果黑骑士走的不是这条道，只能证明他今天的幸运多一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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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选择的这条路凹凸不平，很不好走，阴森森地给人一种威胁感。奥斯卡抽出了枪，慢慢地一步步地深入这黑暗之中。这并不是第一次走这种道了，至少很久以前在平民区被人追赶时慌不择路地逃跑就是因为这样的路而速度减缓。这已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回忆中有安德烈突然的出现与让人忍受不了嘲弄，他似乎在每一段回忆中都占有一个位置。
这条道已经走到了尽头，面前一堵矮墙拦住了去路。没有人。奥斯卡松了一口气，第一回合她赢了，也避开了是否要将黑骑士抓捕的两难局面。如果黑骑士是聪明人的话，就知道凭运气不能总是全身而退。她收好枪，转身想出去找自己的士兵，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条黑影向自己扑来……
速度太快了！还没有做好防御的准备，手臂已被制住，手铐似的手紧紧地锁住她的双臂，几乎要扭断她的手骨。但奥斯卡也并非好欺负的，她曲膝撞击对方的腰腹。他痛得低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减小了。趁此机会，奥斯卡挣脱双手，翻身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弯，差一点扭得脱臼。她掏出枪指着他的头：
“站起来，先生。如果你没有莽撞地攻击，我是不会发现你的。不过现在你得准备接受裁判。”
“看来，”他护着手臂，不屑地轻哼：“我成了你的俘虏了吗，查理？”
奥斯卡一楞。好奇怪！这种怨毒的口吻她并不很熟悉，可是这声音……很奇怪的感觉！那是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可他——他怎么－－怎么可能在这？
“请你把手枪拿开点。我的手臂差点被扭断，没有可能再去抢你的枪了，所以不必再用它指着我的脑袋。”他犹自抱怨着。
“安……安德烈，是你？”她不敢相信，但这声音——实在太象了！
他僵住了，凑过来再仔细地看了看她。“啊，是你！”皱皱眉，他继续他那种硬如钢的声音：“我真没料到。”
“可是，可是，你怎么会……不！安德烈，请你老实告诉我，你在这干什么？不许用玩笑来闪烁其词，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刻！”
“你认为我在这能干什么呢？你不正是来抓我的吗？杰尔吉上校，我得恭喜你，你就会成为法兰西历史上最年轻的将军了！至少国王陛下是绝不会亏待你的。”这么冷、这么硬的声音怎可能是向来只会嬉笑着的安德烈？他从来没有过正经严肃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么冰冷的声音！
不，这是在做梦！一定是的！我得清醒过来，再如何荒唐的梦境也不应如此出格！我不想要这样的恶梦！
“你怎么可能是黑骑士？你是国王的堂兄弟，法兰西王位第五顺位继承人，你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你是在为别人作掩护。告诉我，你怎么会想到要去帮助黑骑士来分散我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古怪地笑笑。“我很感激你直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替我着想。可惜很抱歉，我是黑骑士，我也不想为了活命而撒谎。”
奥斯卡的后背升起一阵寒气。“你，你是孔迪亲王……”
“我宁愿自己只是一个平民窟中的乞丐！”他毫不客气地反驳，冷硬的语气使她不能相信自己面对的还是巴黎首屈一指的花花公子。“我反对王权，我憎恨这种制度！我母亲只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女人，所以她在贫困与疾病中死去也毫无特别之处，可我那位亲爱的父亲突然宣布我是他的儿子，把我接到了凡尔赛。他不过是因为迫不得已才承认了我，不过是想要一个继承人罢了。如果他真正地爱我为什么要让我的母亲在痛苦中死去？你也了解，我从来就不是一个安份守已的人。我是个潜伏在王室内部的危险人物！”
“……我以为是查理追上来了，他不会放过任何成功的机会。可是是你……也许这样更好。查理那个家伙，他从来就瞧不起我，如果落在他的手里，他有很多羞辱我的办法。那的确是位好兄弟！”
奥斯卡的腿在发抖，需要扶着附近的墙壁才不致于倒下去。“反对，你的兄弟……安德烈，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看法不同的问题——我早已经告诉过你——你太注重亲情，才常常举棋不定，才使你甘愿牺牲自己，而我……他们只是把我当个不得不存在的东西来养，看到我都会让他们心烦。我恨这种施舍与恩赐，所以我对于我的那些兄弟没有半点爱，全是怨恨。如果你说他们爱我，那你就是在撒谎。因为在王室内部，除了猜忌外，好象就没有别的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么，我得以国王的名义逮捕你……”
“随你吧，奥斯卡！”他粗暴地说：”如果是由你来对付我，我是没有机会可逃的，你早就明白浪荡公子与少年得志的军官没得比了。”
“不许你这么说！我根本就没想到要抓你……”
“噢，是吗？不过现在你可以带我去领赏了，把我扔进巴士底。你呢，则可以继续过属于你的生活，不必担心时时会有人打扰！”他恶意地说，故意刺痛她。
“住口！”她狂怒之下给了他一耳光。“我不是这种人，不是！”
一记耳光成功地堵住了那会冒出恶毒语言的嘴，虽然那里面没有一个伤人的字眼，但从他的嘴里说出就是让她觉得痛苦不堪。
寂静！难耐的沉默充斥着他们之间，只是隐隐听到遥远如隔世的一点纷乱的声音，还有安德烈逐渐沉重的呼吸声。而奥斯卡则是悄无声息，若不是黯淡的星光隐约照出她的轮廓，她似乎是不存在的。
“……你说过在筹划场赌局，那么你压上自己，想赢得什么？”从前他似玩笑说出的话原来全是真实，所以黑骑士的行为没有因她接手追缉而有所收敛，反而带着挑畔的姿态逼她与之一决。
“我已经输了。”他无意多言。
奥斯卡倏地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拉近自己。“你要什么？你见鬼的究竟想要些什么？！”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对着呼吸，紧抓住自己领口的手指颤抖得比自己颈侧的脉动还快几份。这算什么？捕猎者与被猎者的关系吗？安德烈笑，有点无情，有点嘲弄。“我要你认识完全的我，我要你接受完全的我。”
“所以你选了这个该死的时机？”
“我没有时间等待你自动抛下你的十字架。我等了太久，所以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如果只有强烈鲜明的事实冲击才会结束这段猜测暧昧的日子，那么他宁愿接受这赌局，心中希望她能够避开猎犬的命运，却不料仍是在狭道上相逢。“我不想继续欺骗你，但口头的述说，你不会相信，我也不能轻易就可认定你能接受。”
握住他领口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安德烈有些不稳地撞上墙，发出压抑的呻吟。
“你身上有伤？”
“如果你仔细一点，你就会看到这个。”他指指左肩上的一大片紫黑色的污渍。“刚刚开枪的那个家伙眼力并不差，他的枪法和你的剑法一样好。只要我稍慢一步的话，射穿的就不是肩膀而是我的脑袋了。”
“你可以找到值得信任的医生吗？”
“如果你给我机会的话。”
两双眼在暗得见不清伸出的五指的黑暗中相遇，瞳仁中闪亮的光芒有着火星的刺目。似有一世纪之久，奥斯卡伸出手，重新将他扶起来。
“我知道翻过这墙就可至平民区，不过你还要小心我在各路口布下的巡逻兵。经过刚才的警报，德·罗姆有可能增派了人手。”
“塞德瑞克在那边等着我。”
她一怔。“原来你早已知道。”
“奥斯卡！”他知道现在首先要紧的是逃命，但还是要浪费时间提问。“为什么？”
奥斯卡低下头。“谁知道？也许我所坚持的并不是最正确的，也许从某种角度而言，你比较重要……”
“谁？是黑骑士还是安……”他急切地发问。
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那个名字。“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两个不同的名字罢了。两者，都是你。”
她的手指冰凉，安德烈从心底感到一阵怜惜。他握住她的手，低头亲吻她的手指，感到她克制不住的颤抖。他明白她已做出了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择，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可她为这选择所承受的，他也非常清楚。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内心澎湃的感情，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结结巴巴，却又沉重地道出了一个词“谢谢。”
奥斯卡不语，让他靠着自己的肩，扶持着他走向矮墙。“今夜过后，你最好离开巴黎，去马赛、去尼斯，总之尽你所能躲得远远的。明早会下达通缉令，将彻底搜查平民区。”
“——你还想继续在你已偏离的轨道上行进吗？没人可以原谅你。放走了我，你应该明白从国王那得到什么压力。”
“闭嘴吧。你最好少开口，免得流更多的血。”
“可是你……”安德烈挣脱她的手面对着她，满腔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这场赌局是输是赢他现在还弄不明白。奥斯卡不准备捉他，但她口中有绝望的意味也不似证明她已彻底放弃了背负担重担。
“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有过一次的背叛已足够了。”她幽幽地说。
“奥斯卡！”他抬高了声音：“你究竟想做什么？”
“上去！”她不回答他的问题，支持着他爬上矮墙。“你不必关心这么多。记住，离开巴黎，离开法国！下次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安德烈久久地望着她。“你真的让我担心。”他伸手摸摸她的头，然后消失在墙那边。
他走了！
奥斯卡如虚脱般向后靠着墙壁，缓缓滑下。
安德烈啊，她应该猜到的，肯比安桥上的初会与禁卫军队部院子里的相识都早已让她意识到这个黑发男子的不一般，不过他一直掩藏着自己的锋芒，而她也一直没有疑心过这花花公子，可他在平民区的乞丐模样——她居然还认为他不过是为着好玩或与人私会！
他的气质足以做一个领导者，也拥有足以制订出一个个周详计划的头脑，所以他才会连连得手，成为贵族们的心腹大患。可是他认识塞德瑞克！她一点也未听说过，那么，早在他们正式交手前，他就已经了解了她过去的种种了？塞德瑞克是会全说出来以警示他的弟兄的。
她亲手放走了自己追缉的犯人，亲自纵容憎恨王室的危险分子继续存在。可是为什么，她犹豫的时间会这么的短？因为他是安德烈？还是因为她本身也有成为黑骑士的倾向？
是的，她承认自己和安德烈是一样的，一样的出身，一样的遭遇，甚至也有同样一颗充斥叛逆想法的心！唯一不同的，是他确确实实那样做了，而她则固守于原地！
身体因为内部的激烈辩争而颤抖不而，自幼被灌输的规则与血液中一直潜藏的背叛热情交战着。她独自缩在墙角，紧紧地抱住自己，勉力抑住一波波涌上的痉挛，在见到第一缕光线的同时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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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形容当路易十六听到杰尔吉上校行动失败的心情。他望着站在面前的奥斯卡。”你不作些解释吗，上校？难道黑骑士比你还更有头脑吗？”
“行动的失败在于我的计划布置。是我轻忽了他才没能保护德·范布雷伯爵。我愿意承担完全的责任。”
“怎么，难道你想让我承认我的手下全是一群笨蛋，连个犯人也捉不住？”路易生气地问。
“不是这样的，陛下。”查理——阿托瓦伯爵突然冒出一句话，他一直站在奥斯卡身边没有作声。“不是这样的，陛下。杰尔吉上校早已把黑骑士的行动计划弄得一清二楚，所以当晚他会在德·范布雷伯爵府外守候。黑骑士并不是利用他的狡猾或某些小径逃掉的，而是——”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奥斯卡一眼。“他是从墙上逃掉的。”
如果查理想看到什么惊讶的表情，那他可就失望了。奥斯卡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意外，她连头都没抬，只是——隐藏在军帽下的左手一下握成拳，指尖的刺痛似乎也感觉不到了。
“说仔细些，查理！”路易十六不耐烦地说。
“听从您的命令，陛下。不过我想请卫兵队的波特尔少校来解释会更详尽些。虽然我也算是参加了这一次的行动，不过最接近黑骑士的应该是杰尔吉上校与波特尔少校了。”他转过脸对着奥斯卡，“我的上校，你不会介意的吧？”
奥斯卡抬起头来，正视那挑衅的目光。“当然，阁下。我们所需要的是事实，如果你有更详尽的证明，我乐于听你的解释。”她显得出人意料的平静，清澈的眼中没有怀疑、警惕与猜测。
“查理！别浪费时间，把你的那个少校带进来！”
“是，陛下。”阿托瓦伯爵很难得有那么顺从的时候，他转身到门外召来了头上还缠着绷带的波特尔少校，将他带到路易面前，就站在奥斯卡的身旁。
“波特尔少校，请把你今天早上告诉我的说话一字不漏地在这里重复一遍。请注意，不要有任何的删减，也不要有什么添加。我们今天想知道的只是事实而已。”
波特尔还是第一次距离他的国王这么近，他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越过了德·罗姆将军，向阿托瓦伯爵报告了些他看见的事情，就得到如此殊荣。
“我尊贵的陛下，我唯一想告诉您的是，也许在从前我们卫兵队与黑骑士交手从未赢过，但是昨天——昨天我们从未离他如此之近，我开枪打中了他，也在追击中抓到了他。黑骑士之所以能逃掉并不是卫兵队的失职，而是在我们内部的人帮助了这个要犯！”
末一句引起了在场的贵族们的一阵议论。作为贵族的对头，怎么还有一个士兵帮助他？这不明摆着要造反吗？连精选的士兵中都有反叛，那么又还有谁是忠心扶持王室与特权阶级呢？！
在这一片议论声中，奥斯卡还是一声未吭，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我头上的伤是黑骑士为了挣脱而打伤的，当时我昏了过去，但是时间并没有多久，在其他的人赶来之前我就醒过来，继续搜巡黑骑士逃进的那几道岔道。结果我找到了您，上校。
“虽然是晚上，不过我听得出那是你的声音。我知道你一向具有高度的警觉性，而且一时间也不知道你在与谁对话，所以我只敢远远地听着。并不只有你一个人，上校。在你身边，还有一个受了伤的男人，我闻得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四周安静了下来，在场的贵族，连同国王本人都用怀疑的目光望着奥斯卡，望着这位禁卫军中灵魂似的人物。查理脸上掩饰不住得意的笑容，使人觉得他大获全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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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沉默了几秒钟，再度用她明亮的眼睛看着波特尔少校。“请您继续说下去，少校。”
“你……”波特尔又惊又气，不相信直到此刻奥斯卡居然还是毫未变色的镇定。“好吧，上校，你让人不得不佩服你！是你帮助黑骑士翻墙逃走的。我当时完全呆了，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因伤出现了幻觉，没能采取及时的行动。后来在兄弟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失去了知觉。但我知道，黑骑士没有打伤你，你身上的血迹全是他的，你甚至没有昏倒的理由！你是个聪明的人，但你并未用自己的天赋为王家效力！”
尖锐直接的指责就在面前，而自己的心却……自放走了黑骑士就一直沉重的心情奇怪地因为再无可避的真实而莫名地轻松起来，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自在，甚至连眼中也现出微微的笑意。面向惊讶的路易、得意的阿托瓦伯爵、愤怒的波特尔少校——“是的。” 她清晰地、明确地、镇定地说出一句让在场诸位都不可思议的话。“我没有受伤，是我帮助黑骑士逃脱，我唯一的疏漏是没想到他没能让你多昏迷一阵，让你看到了本来应该被隐藏的情节。”
“奥斯卡·德·杰尔吉！”路易跳了起来：“你敢说，波特尔的所有指责都是真实的？”
“是的。我承认波特尔少校对我的所有指控。那是我做过的事情，全部。”
以为要经历激烈的唇枪舌战，没想到她会干脆地承认，反倒令得控诉者的波特尔、查理目瞪口呆得无言。
“你……身受重恩的你怎可能做出这等的事来？！”路易以为这个女人最多不过会因为行动的失败而请求责罚，万般设想也没料到她居然会充当犯人的帮凶，而且一点也看不出半点悔意！
她无语。但从她的眼神中，路易看出来，她是不会给他们答案的。她已下定了决心，不会后悔，哪怕再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会这么做！那晶亮的眸子中蕴着的光，令她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起来，他们这些将要宣判她的人，反倒似黑暗中的阴影。
他努力平息胸中的怒气，坐回座位上。“奥斯卡，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黑骑士究竟是谁，我们可以把这一切当作未发生过。”依着众人的意思，她只能被吊死或在巴士底中过一辈子。而她所散发出的明亮让他更想要得到那骄傲的心，哪怕这个提议会招来所有人的反对他也不在乎。
可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珍惜这个机会，只是摇头！
“为什么？是你不认识他还是你根本就不想……”
“不管我是否认识他，陛下。我与他打过照面，即使是在黑暗之中。我承认我可以从人群之中认出他来，但我不会说的。请你允许我带着这个秘密上绞刑架吧。”
“最起码你得给个理由！为什么，我最忠实的禁卫军会包庇一个杀人犯？！”
“……也许，可以把它称之为忠诚吧。”
“忠诚？”他怀疑自己的耳朵。“你糊涂了吗？你应效忠的对象是我，而不是什么见鬼的杀人凶手！”
“我曾经许诺过。如果现在我能够告诉你他是谁的话，那么一开始我就不会放走他以至大费周章。”她仍然平静，路易十六的怒火对她根本就没有半点影响。
路易楞了。奥斯卡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只要她答应他的要求，他就可以掩盖一切。可这个女人偏偏宁愿受刑也不答应！不知为什么，每一次他几乎就要制服她时总是会遇上阻碍，但他一定要得到奥斯卡，不管用任何手段！现在在众人面前，他只有使用他王冠的压力了，只需这个女人退让一步，只需让一步他就成功了！
“你又何必如此呢，上校？”是查理那阴沉的声音。他是非常高兴看到这个局面的。他精心策划了多年也未成功，今日却是上校自己给了他机会。他马上就可以得到禁卫军的控制大权了，在多年前他就已经期望的权力。“你认识黑骑士，否则你不会和他如旧识般地说上半天了。既然你可以为他承担一切后果，那么他怎么可以默默躲在一边？这太不够朋友了。与这种人相交，你难道认为值得吗？你在绞刑架上吊得再高他也不会有愧的。”
奥斯卡没有回答。
“需不需要我们提醒你可能得到的下场？”查理对她的毫无反应气恼极了。他还想延续他的刻薄，国王插了进来。
“你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了吗？”
“……对不起。”
“一句抱歉就可以了吗？”路易怒道：“你可还是禁卫军中的上校，你还是杰尔吉家族的继承人！你想让黑骑士继续威胁我们的安全？你父亲的灵魂会为你感到羞耻！你明明知道他是谁。奥斯卡，老老实实地说出来，他究竟是谁？！”
无语。
“你难道不想乞求我的宽容？”
“——我应该受罚。”
路易火了，冲到她身边，直视着她平静如昔的面孔。她怎么会连一点恐惧也感觉不到？她怎么会毫不畏惧他口中将吐出的威严词句？他只需动动唇就足以使她身受酷刑，她怎么不知道只有向他求饶才可以避免即将降临到她身上的种种痛苦与屈辱？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从没有一个人能如此屡屡拒绝他，他仍是一国之君！路易几乎要暴跳如雷，但他还是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发出了他的命令。“解下他的勋章与佩剑，送他到巴士底等候军事法庭的审判。”
奥斯卡的目光与路易相逢了，可没有一点哀求与愤怒，唇角似还带着点笑意。她挺直了腰，解下自己的佩剑与勋章交给听命迎上来的卫兵，随即，她缓缓地扫视了这间议事厅，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滑过，包括怒气冲冲的国王与得意洋洋的查理。她什么也没有说，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她如何做，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迈着平静的步子离开了。直到门在她身后关上，截断了她与上流社会的联系，路易十六才回收他的目光，向后倒在座位中，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怨叹。
又一次输给她了！也许是自己心中对这朵有刺的玫瑰还存着眷恋，尽管她已刺伤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可他还是不甘心！从未有人胆敢反抗他，可她一直坚守着自己，一步也不肯退让，宁愿在巴士底也比在宫中更让她安心。
难道她对他的拒绝真的如此坚决？哪怕进监狱、哪怕成为背叛者，赔上所有的前程光荣，赔上家族的荣耀？不行！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他不能放过她，绝对不能！这朵刺玫瑰只应属于他！
凡尔赛的大街小巷立刻传出了流言蜚语。事件的主人公并不想知道别人是怎样评价自己的，但对于她此次的入狱，众说纷纭。没有人相信她是因主动放走黑骑士而招致国王大怒的，他们只认为是国王借机处罚与玛丽王后有私情的上校。当然，玛丽王后是早已回到凡尔赛，可国王夫妇很少一起公开露面了，而这次王后对于上校的境况也不能说上一句话。国王一定会在这位英俊、高傲的上校身上发泄自己的怒气的，而且不会有一个人同情上校。他放走了黑骑士？哈，那不过是个借口，谁抓得住黑骑士？连杰尔吉上校本人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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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0年11月29日，奥斯卡入狱不到两周，奥地利女王玛莉亚·泰莉姬病逝。知道这则消息已经是新的一年了，奥斯卡没有悲伤，属于过去牵绊的一部分消失了，残余在心灵上的重重锁链再次断掉了一根，当她面对背叛的指责时，再不会感到羞愧。
现在我们把场景转至巴士底，这高墙堡垒因为曾代表的意义而作为历史的名词而永恒存在，不过在1781年初，它不过是一个幽暗阴暗的监狱。
午饭按时送来了。不管怎么说，身为毕竟是前禁卫军的高级长官，所以食物的供应也比她曾在监狱中看到的要好了很多。可奥斯卡还是没有食欲。
已经进来好几个月了，没人审讯她。这是很令人奇怪的。因为不管怎么说，任何犯人进入巴士底都免不了这道程序，而且路易十六曾说过的军事法庭也没有来找她。不知道国王究竟打算把她怎么样。被关在这里，断绝了一切消息的来源，不知道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她也不曾寄希望于玛丽王后会为她做些什么，只希望对她的审判快些来。死，或是终身监禁。不管怎样，事情总得有个着落，至少不象现在，悬在半空中，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那位新来的狱卒对她出奇地好，已是第五次催她吃饭了。是的，她在这里得到的待遇够优厚了。她只好拿起那份面包往嘴里送，狱卒这才放心地离开。可不安的心情使新鲜的面包如同锯末一般难以下咽。她叹了一口气，甩开了这份早餐。
奥斯卡不得不承认她不适于待在这儿，她几乎要发疯！因为她不知道任何消息！她要担心的人太多太多，不知道自己被直接从王宫带进巴士底后他们遭遇到了什么。愿上帝保佑他们！打击的手全都落在她身上好了！
“吱”的一声轻唤，使奥斯卡清醒过来。噢，它来了，她的小朋友。虽然这间监牢恐怕是巴士底中条件最好的一间了，可老鼠的四只小爪子还是通过各种途径遍布了整个巴士底。她并不是神经质的女人，所以初见它们她也并未大惊小怪，只不过吓了一跳。几个月下来，她已与它们和平共处，成为了互不干涉的朋友。每到吃饭的时间，它们就会跑出来。因为它们知道，这个新来的房客总是很大方地邀请它们共享她的饭食，而且她的食物总是特别的好。
想想也很奇怪，她居然会和这些动物交上朋友。不过算了，监狱是会使人发疯的，她应该明白这点。她非常慷慨大方地将面包一点点撕碎喂着这些小家伙，看着它们吃得兴高采烈的模样她有些茫然。她无法使众多的人填饱肚子，只有喂这些小耗子！多么可笑的现实啊！也许有一天，连她自己也要为食物发愁呢！
指尖突然触到一件尖硬的东西。她怔了怔，停止了喂食，使得这些耗子抬头来望着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仔细地察看着这面包，撕开它。果然不出她所料，在中间夹着一柄匕首，刀刃上还缠着纸条。奥斯卡站起来，把面包扔给小耗子们自己享用，她拿着纸条走到气窗前。
“我们已作好准备。今夜十二点会有人打开牢门。只要你跑到大门以西一百米处就可以翻过墙壁、越过壕沟，会有人帮你。在你首先看到的小拐角处，有一匹马在等你。一切都已安排好。千万小心！愿上帝保佑我们！”
狂放的字体，没有署名。连那纸，也是最普通、最常见的书写纸。从这上面猜不出什么。
奥斯卡一言不发，把纸条放在嘴里咀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想来救她，并且还买通了狱卒，打通了一切关节。家里的人——管家爷爷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玛丽王后？她想必不会想到越狱的手段，她更可能想到的是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减轻即将下来的处罚。至于安德烈，他也许会有这么大的神通，但他已不在巴黎了，也许还不知道她入狱的事。但是，至少是有那么一个人给了她希望。能离开巴士底当然不错，但如果那是路易……她不敢担保这位国王策划这次行动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在简陋的床上躺下。得好好想一想，是否应该越狱，或是在这继续等着迟迟不来的审判？如果越狱就是彻底地告别她前半段生命所遵循的一切，从此站在了玛丽王后的对立面。而继续把自己放在路易的手中呢？如果他用自己的权力再度干涉本应降到她身上的刑罚，她岂不是被他牢牢地捉在手中，再也无路可逃了？她必须要救自己，可是……杰尔吉将军不会允许她做出这类反叛的事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守卫也已交班了。快到了，快到了她脱逃的时刻，可她还是拿不定主意，仍摆脱不了迷惑。唯一做的事，就是藏好了那柄匕首。她已试过了，那不是生铁皮制的废物，而是一把真正可以要人性命的利器。
“出来！”随着一声粗暴的叫喊，奥斯卡抬起头来，一个狱卒已打开了牢门。”有人要见你。”
“见我？”奥斯卡楞了，这个时候？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约定的时刻了。这是计划安排的还是半途发生的意外？“是什么人？难道进了巴士底还有权和亲朋好友见面吗？”
“不是亲朋好友，是提审。提审！懂吗？先生，你可要小心些！你在这得待上多少年，可要看你今天晚上的运气了。”这个狱卒不是很喜欢杰尔吉上校，上回她来的时候，还是个作威作福的贵族老爷，拥有随意把他人扔进来的特权。现在被扔进来的是她自己了。
提审？它终于来了！说不清是提审让她更高兴还是那张关于越狱的纸条，总之，这个消息让她暂时松了一口气，因为终于可以摆脱那让她头疼的选择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抓捕黑骑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