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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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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丝毫被逼迫的恐惧和愤怒,反而绽开一个灿烂得近乎诡异、带着浓浓兴奋的笑容!
“哎呀呀!”我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喜”和“激动”,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贵妃娘娘!您……您可真是臣妾的知音啊!”
白莲贵妃捻着东珠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错愕和……茫然?她完全没料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我无视她僵硬的表情,自顾自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那小几旁,双眼放光地盯着那碗“毒血燕”,如同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娘娘您这一手滑,简直滑得太是时候了!滑得太妙了!滑出了新境界啊!”
我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臣妾正愁这‘烈焰红唇粉’性子太过刚猛霸道,寻常羹汤难以调和其性,正需要一味至阴至柔、温润滋补之物来中和!这血燕,晶莹剔透,温润如玉,正是天底下至阴至柔的滋补圣品!用它来承载这‘烈焰红唇粉’,简直是绝配!绝配中的绝配!”
我猛地转身,看向一脸懵逼的白莲贵妃,眼神狂热:“娘娘!您这无意间的妙手,竟为臣妾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碗‘冰火九重天’,不!这碗‘红莲业火燕’!必将成为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佳肴啊!”
我手舞足蹈,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您想想!冰与火的极致交融!柔与刚的完美碰撞!此等奇思妙想,简直是神来之笔!臣妾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娘娘您真是天才!烹饪界的旷世奇才啊!”
白莲贵妃被我这一连串的“惊喜”、“妙手”、“天才”、“旷世奇才”给砸懵了。她精心设计的毒计,她预想中对方惊恐求饶或者愤然反抗的场景全都没出现!反而变成了……对她“烹饪天赋”的狂热吹捧?这林小鹿是吓疯了?还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错愕、茫然、惊疑、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吹捧”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的……荒谬感?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将那光滑的东珠捻碎。
“你……你胡言乱语些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心虚,“本宫……”
“娘娘莫急!”我立刻打断她,脸上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这等天赐良机,岂能辜负?臣妾这就让它……升华!”
话音未落,我猛地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动作!
我双手端起那碗滚烫的、红得发亮的“红莲业火燕”,不是往自己嘴里送,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将碗口朝下,连汤带燕窝,一股脑儿地倒扣进了旁边小泥炉上架着的、那个我让铁柱特意带来、装着半锅滚烫清水的备用小陶锅里!
哗啦——!
暗红色的血燕羹瞬间融入沸水,如同浓稠的血浆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浓烈的、辛辣到极致的魔鬼椒气息,混合着血燕的甜腥,被沸水一激,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发!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霸道百倍、带着毁灭性气息的恐怖辣味,如同无形的火焰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寝殿!
“咳咳咳——!!!”
“呕——!!!”
“我的眼睛!!!”
惨叫声、咳嗽声、呕吐声瞬间响成一片!首当其冲的画眉和几个宫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袭击”正面击中,顿时涕泪横流,咳得惊天动地,弯着腰干呕不止,眼睛被刺激得完全睁不开!离得稍近些的摆设,上面蒙的轻纱都仿佛被这无形的辣气熏得微微发黄!
白莲贵妃离得稍远,但也未能幸免。那霸道无匹的辣气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鼻腔、喉咙!她精心描画的妆容瞬间被眼泪鼻涕糊花,那张绝美的脸蛋扭曲变形,痛苦地捂住口鼻,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蜷缩在贵妃榻上,精心维持的仪态荡然无存!
而我,在完成这惊天动地的“倒扣”动作后,早已拉着吓傻的铁柱,如同脚底抹油般,飞快地退到了寝殿门口通风的位置。即便如此,那弥漫开来的、令人窒息的辣味,依旧呛得我眼泪直流。
“娘娘!快看!奇观!大奇观啊!”我一边抹着被辣出来的眼泪,一边指着那口正在疯狂沸腾、翻滚着诡异红汤的小陶锅,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盖过了满殿的咳嗽和呕吐声,“‘红莲业火’!真正的‘红莲业火’被您点燃了!您快看这汤色!红得多么纯粹!多么热烈!这气息!多么的……惊世骇俗!这才是‘烈焰红唇粉’真正的威力!这才是它最完美的归宿啊!”
我激动得手舞足蹈,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景:“此汤一成,必将名震寰宇!娘娘,您就是这道旷世奇汤的开创者!是您!用您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无心插柳的妙手,成就了它!臣妾对您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住……住口!!!”白莲贵妃终于从剧烈的咳嗽和辣痛中勉强缓过一口气,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糊满了眼泪鼻涕胭脂水粉的脸,此刻狰狞如同恶鬼,再不见半分往日的优雅。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喷射出怨毒到极致的火焰,声音嘶哑尖利,带着破音,如同夜枭啼哭:“林小鹿!你……你这个……呕……疯子!妖孽!本宫……本宫要杀了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从贵妃榻上站起来,却因为吸入了太多辣气,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狼狈不堪地重新跌坐回去。
我看着她这副狼狈到极点、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畅快无比。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夸张的“崇拜”笑容,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又往门口挪了半步,确保自己处于安全逃跑距离。
“娘娘息怒!娘娘保重凤体啊!”我“关切”地喊道,声音里却充满了戏谑,“您看,这‘红莲业火汤’还在沸腾,它似乎在呼唤您这位缔造者呢!您不亲自尝尝您这惊世之作吗?或许……还能美容养颜,辣出一身香汗呢?”
“滚!!!给本宫滚出去!!!”白莲贵妃彻底失去了理智,抓起手边一个玉如意就狠狠砸了过来,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尖叫,“滚!!!”
玉如意砸在门框上,碎裂声刺耳。目的达到,再留下去真可能被这疯婆子生撕了。
“臣妾告退!娘娘您……慢慢享用您的‘杰作’!”我飞快地说完,一把拉住还在发懵的铁柱,如同身后有厉鬼追赶,转身就冲出了钟粹宫那扇象征着权势与富贵的殿门。
身后,传来白莲贵妃撕心裂肺的咳嗽、干呕和砸东西的破碎声,混合着画眉等人痛苦的呻吟,以及那依旧在寝殿内肆虐、霸道绝伦的魔鬼椒气息,经久不散。
钟粹宫那场“红莲业火”的余威,在后宫缭绕了足足三日。空气里那股子霸道绝伦的辣味,如同跗骨之蛆,连最勤快的宫女拿着熏香猛扇都驱不散。宫人们私下议论,说贵妃娘娘嗓子都咳哑了,脸上那层精心养护的细皮嫩肉被辣气一激,起了好些小红疹子,好几日闭门不出,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我这“珍馐嫔”的名头,在“臭”之后,又添了个“辣”字,愈发响亮,也愈发让人敬而远之。玉棠苑倒是清静不少。我乐得自在,窝在小厨房里,绞尽脑汁琢磨着新花样安抚承德帝那被彻底唤醒的重口味。螺蛳粉火锅威力太大,不能顿顿上,得换点别的刺激。
几天后,一份“厚礼”悄无声息地送到了玉棠苑门口——几大筐上好的银霜炭。送礼的小太监低着头,只说是贵妃娘娘体恤珍馐嫔研制新菜辛苦,特赐好炭取暖。铁柱看着那乌黑发亮、质地紧密的炭块,小脸绷紧:“主子,这炭……看着是好,可贵妃那边送来的……”
我捡起一块掂了掂,入手沉重,敲击声闷实。凑近鼻端,一丝极淡、几乎被炭火本身气味掩盖的甜腻腥气若有若无。和那碗“红颜醉”的味儿,如出一辙。白莲贵妃这是……贼心不死,换汤不换药?想让我在取暖时无声无息中毒?还是……想借我的手,把这加了料的炭,送到皇帝跟前?
“收下吧,放东边空厢房里,锁好。”我把炭块丢回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娘娘一片‘好心’,咱们得领情。”心里却冷笑,这女人,还真是百折不挠。
没过两日,内务府又送来一批份例里的普通木炭,灰扑扑的,远不如贵妃赐的那批品相好。铁柱刚要把这些普通炭堆去小厨房,被我拦住了。
“等等,”我盯着那些不起眼的木炭,又看看东厢房紧闭的门,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铁柱,去,把贵妃娘娘赐的那几筐‘好炭’,悄悄搬一筐到小厨房灶膛边上。记住,别用,就放着。”
铁柱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办。
当晚,承德帝又派人来传话,说批折子乏了,嘴里没味儿,想吃点新鲜热乎的。我望着小厨房里那口咕嘟着骨头汤底的大锅,再看看旁边那筐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银霜炭,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铁柱,生火。用咱们自己的炭。”我指了指内务府送来的普通木炭。
铁柱麻利地引燃了灶膛里的普通木炭,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骨头汤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我在汤里下了些手擀的宽面,烫了几片脆嫩的白菜心,又调了一碗红亮喷香的油泼辣子蒜蓉蘸料。
“好了,给陛下送去吧,就说……这是‘暖心长寿面’。”我吩咐道,看着铁柱提着食盒走远。
小厨房里只剩下我和那筐静静立在灶膛边的“好炭”。我走过去,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的、带着密封盖子和一个小小气阀的圆柱形容器——这是前两天我画了图,让铁柱偷偷找御花园管花房的瘸腿老太监,用废铜片敲打出来的玩意儿,美其名曰“聚香宝鼎”,实则就是个简陋版的高压锅,或者说……压力炸弹。
我把这“聚香宝鼎”小心地放在地上,揭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然后,我拿起几块沉重的银霜炭,一块、两块、三块……慢慢地、稳稳地,将它们垒放进铜鼎内部,直到填满。那丝甜腥气似乎更明显了些。做完这一切,我仔细地盖上鼎盖,旋紧,又检查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如同豆芽般纤细的气阀。
接着,我拿起几块烧得正旺的普通木炭,用火钳夹着,轻轻放在铜鼎底部。炽热的炭火开始烘烤着冰冷的铜壁。
做完这一切,我迅速退开几步,远远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铜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铜鼎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红,鼎身开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滋滋”声。那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小小的气阀开始剧烈地颤抖,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异样甜香的白烟,顽强地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就是现在!
我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玉棠苑门口的方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来人啊——!走水啦——!!!快救火啊——!!!”
凄厉的尖叫划破玉棠苑的宁静,在初冬的寒夜里传得老远!几乎在我喊出声的同时——
“砰——!!!!”
一声沉闷如惊雷、又带着金属撕裂般刺耳尖鸣的巨响,猛地在小厨房内炸开!
那个小小的铜鼎,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爆!坚固的铜壁瞬间扭曲、撕裂!炽热的银霜炭块,裹挟着燃烧的火焰和滚烫的铜片、火星,如同火山爆发般,以雷霆万钧之势,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哗啦——!”小厨房的窗户纸被狂暴的气浪和碎片瞬间撕得粉碎!
“哐当——!”灶台边上的锅碗瓢盆被掀飞一地!
“噼里啪啦——!”无数燃烧的碎炭如同火雨般溅落在墙壁、地面、堆放的柴草上,瞬间点燃!
浓烟!刺鼻的、混合着硫磺、金属灼烧和那股诡异甜腥味的浓烟,伴随着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小半个厨房!火苗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发出“呼呼”的咆哮!
“走水啦!玉棠苑走水啦!”
“快!快提水!救火!”
“保护珍馐嫔娘娘!”
整个玉棠苑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水桶碰撞声、泼水声……响成一片!附近的侍卫、太监、宫女如同潮水般涌来,场面混乱不堪。
我“惊魂未定”地站在院子中央,被闻讯赶来的铁柱和几个宫女死死护在身后,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指着浓烟滚滚、火光跳跃的小厨房,声音带着哭腔:“炭……是炭……炸了!好可怕……呜呜……”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玉棠苑侧门飞快地溜了出去,直奔钟粹宫的方向。
钟粹宫内,灯火通明。
白莲贵妃正对镜梳妆,听着贴身宫女低声汇报玉棠苑“意外走水”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笑容。那加了料的炭,终于奏效了?就算炸不死林小鹿,烧她个半残,毁了那勾人的小厨房,也足够解恨!
“娘娘!娘娘!”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钟粹宫低等宫女服饰的小丫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真实的惊惶,“不好了!玉棠苑……玉棠苑那边炸了!火……火好大!珍馐嫔娘娘好像……好像吓坏了!一直在哭喊……说是炭炸了……”
白莲贵妃捻着东珠的手指一顿,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作惊讶地站起身:“什么?炭炸了?珍馐妹妹没事吧?快!快随本宫去看看!这还了得!”她语气焦急,带着上位者对下位者“恰到好处”的关切。
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林小鹿的惨状,想亲眼看看那贱人被火烧、被毒烟熏的狼狈样!这种时刻,她怎能错过?她要亲自去“慰问”,去“主持大局”,去欣赏对手的绝望!
“画眉!快!备轿!不,本宫走着去更快!”白莲贵妃顾不上仪态,急匆匆地带着一大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地出了钟粹宫,朝着浓烟最盛、人声最鼎沸的玉棠苑快步走去。
她走得很快,华丽的宫装裙摆拂过冰冷的宫砖。眼看就要走到玉棠苑门口,远远已经能看到院内冲天的火光和慌乱的人影。白莲贵妃的心跳因为兴奋而加速,她甚至能想象出林小鹿那张惊恐绝望的脸……
就在她一只脚即将踏入玉棠苑院门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斜刺里冲出,正是“吓坏了”的珍馐嫔林小鹿!她发髻微乱,脸上还带着烟熏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扑到白莲贵妃面前!
“贵妃娘娘!”我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您赐的炭……它……它……”
白莲贵妃猝不及防被我拦住去路,眉头一皱,正想呵斥这不知礼数的贱人滚开,却见我猛地举起手中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扁平陶罐,罐口用一层厚厚的油纸紧紧封着!
“娘娘!您看!”我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灿烂、灿烂到诡异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和“庆幸”,“多亏了您赐的炭!虽然它……炸了!但是!臣妾在废墟里,发现了这个!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白莲贵妃被我突如其来的变脸和这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我手中的陶罐。
我无视她眼中的错愕和周围人惊疑的目光,语速飞快,带着一种献宝般的狂热:“此物名为‘自热如意锅’!乃是西域秘传的至宝!无需炭火,只需一点清水,便能自行发热,烹煮美食!臣妾刚才差点葬身火海,却在瓦砾下发现了它!定是苍天感念娘娘您赐炭的‘恩德’,才让此宝重见天日!娘娘,您快看!”
话音未落,我猛地低头,用牙齿狠狠咬住那陶罐油纸封口的一角!
“嘶啦——!”
油纸应声而破!
紧接着,在所有人——尤其是近在咫尺的白莲贵妃——惊愕万分的注视下,我迅速地将陶罐狠狠砸向脚边一块被冷水泼湿、还冒着青烟的地面!
“娘娘小心!”画眉的惊呼刚出口一半——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到极致的白色蒸汽,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怒龙,带着刺耳的尖啸,猛地从破开的陶罐口喷薄而出!那力量狂暴无比!
首当其冲的,是罐口上方那块被蒸汽硬生生顶飞的、足有巴掌厚的沉重陶盖!它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滚烫的水汽和难以言喻的酸辣腥臭之气,带着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朝着白莲贵妃那张写满错愕和惊骇的绝美脸蛋,狠狠砸了过去!
“啊——!!!”
白莲贵妃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完全是本能地、狼狈不堪地猛地向后一仰头!
沉重的陶盖擦着她高耸的发髻飞过,带飞了几支金簪步摇,“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几缕被烫焦的发丝散发出难闻的糊味!
然而,躲过了“爆头”,却躲不过紧随其后的“洗礼”!
那狂暴喷涌的、滚烫的、混杂着浓缩螺蛳粉汤料、魔鬼椒油、以及某种无色无味却灼热无比的化学发热剂液体的滚烫汤汁,如同天女散花,又如同决堤的洪流,随着蒸汽的喷发,呈扇形泼洒而出!
“嗤啦——!”
滚烫的、红得发黑、散发着恐怖酸辣腥臭的浓稠汤汁,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泼溅在白莲贵妃那身价值连城、象征着无上尊荣的月白色织金凤尾宫装上!
华贵的丝绸锦缎,在这极致的高温和强腐蚀性的混合液体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华丽的凤凰刺绣瞬间被污浊的汤汁覆盖、侵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大团大团刺目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渍,如同丑陋的伤疤,在洁白的宫装上迅速蔓延开来!
“啊——!!烫!好烫!我的衣服!!!”
白莲贵妃被那瞬间传来的、隔着衣料都难以忍受的滚烫刺痛感吓得魂飞魄散!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疯狂地跳着脚,试图甩掉那些黏腻滚烫、散发着恶臭的污物!精心维持的贵妃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狼狈和惊恐!
浓郁的、令人窒息的酸辣腥臭气,混合着衣物被灼烧的焦糊味,以她为中心,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宫女太监们猝不及防,被这“生化武器”近距离冲击,顿时涕泪横流,弯腰干呕,场面一片混乱!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画眉和几个心腹宫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手忙脚乱地想上前搀扶。
白莲贵妃却如同疯魔了一般,一边尖叫着跳脚,一边拼命撕扯着自己被污损的宫装,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毒蛇!她那张精心描绘的脸蛋,此刻糊满了眼泪鼻涕和惊吓过度的冷汗,花容失色,狰狞扭曲,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雍容华贵?
“林小鹿!林小鹿!!!”她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我身上,发出歇斯底里的、带着无尽怨毒的嘶吼,“是你!是你这妖孽!你故意的!本宫要杀了你!诛你九族!!!”
我早已在她尖叫跳脚时,“惊慌失措”地拉着铁柱退到了安全距离,此刻正“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脸上依旧是那副夸张的“后怕”表情,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被熏得头晕眼花的人耳中:
“哎呀!娘娘息怒!臣妾……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指着地上那个还在冒着丝丝白气、一片狼藉的破碎陶罐,一脸“无辜”和“委屈”,“这……这‘自热如意锅’……它……它就是这样的啊!臣妾也是第一次用,谁知道它……它性子这么烈!点火就着……不,是加水就炸啊!”我顿了顿,看着白莲贵妃那身惨不忍睹的华服和她扭曲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歉意”:
“哦!臣妾想起来了!这锅……好像……好像还有个诨名,叫什么……‘贵妃爆炸款’?对对对!就是它!娘娘,您……您看这威力……您点的这‘爆炸款’,它……它这不就给您送来了吗?签收……呃,有点激烈哈……”
“噗——!”旁边一个没忍住的小太监,直接笑喷了,又赶紧死死捂住嘴,憋得满脸通红。
“你……你……”白莲贵妃气得浑身筛糠般颤抖,指着我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娘娘!”画眉等人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搀扶。
玉棠苑门口,彻底乱成了一锅滚烫的、散发着酸辣腥臭的粥。
深夜,承德帝的寝宫。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骨头汤香气。承德帝披着外袍,坐在暖炕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砂锅,里面是煮得软烂入味的手擀面,旁边一碟红亮的油泼辣子。
他显然刚沐浴过,发梢还带着湿气,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不少,此刻正满足地吸溜着面条,发出愉悦的喟叹。玉棠苑那场“意外”的喧嚣早已平息。
我垂手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承德帝又夹起一筷子面条,蘸了蘸红亮的辣油,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着。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抬眼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好奇:
“爱妃啊,朕方才听王德全说……”他指了指旁边侍立的老太监,“……贵妃那边,今儿晚上动静不小?说是她宫里……闹了爆炸?可有此事?”
来了!我心念电转,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后怕的茫然和无辜。
“回陛下,”我声音轻柔,带着点委屈,“爆炸……倒不是在贵妃娘娘宫里。”我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只是好奇,并无怒意,才继续道,“是臣妾玉棠苑的小厨房……出了点意外。臣妾用贵妃娘娘赏赐的上好银霜炭……生火煮面,谁知那炭……性子太烈了些,许是受了潮?突然就……炸了!火星子乱飞,差点烧起来!可把臣妾吓坏了!”
我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幸好宫人们救火及时,才没酿成大祸。只是……”我顿了顿,脸上露出点“惭愧”,“惊扰了贵妃娘娘凤驾。娘娘体恤臣妾,亲自过来查看,结果……离得近了点,被那炭火爆炸的气浪带起的灰尘……不小心弄脏了娘娘的衣裙。娘娘当时……可能也是被吓着了,有些激动……唉,都是臣妾的不是,连累了娘娘受惊。”
我避重就轻,把“自热锅”说成是炭火爆炸,把滚油泼身说成是灰尘弄脏,把白莲贵妃的歇斯底里说成是惊吓过度。语气真诚,表情到位。
承德帝听完,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有些哭笑不得的神情。他显然更关心自己的宵夜:“炭炸了?还有这等事?”他摇摇头,显然觉得这理由有点匪夷所思,但也没深究。毕竟眼前这碗热腾腾、辣乎乎的面条,比什么贵妃的裙子重要多了。
“嗯……”他慢悠悠地又吸溜了一大口面条,被辣得眯起了眼,满足地呼出一口气,“贵妃也是,胆子忒小了点。一点火星子,至于么。”他显然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注意力又回到了美食上,“爱妃这面,劲道!这辣子,够味!明日……再给朕弄点别的?”
“臣妾遵旨。”我垂首应道,嘴角悄悄勾起一丝弧度。
至于钟粹宫那位?承德帝的筷子在红亮的辣油里搅了搅,夹起一片吸饱了汤汁的白菜心,随口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我耳中:
“啧,让她宫里的人……以后少弄那些花里胡哨的炭。”
轻飘飘一句话,给这场闹剧定了性。白莲贵妃这哑巴亏,算是结结实实吞下了。她那些加了料的炭,恐怕再也没机会送到任何贵人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