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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中的温度 便利店夜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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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玻璃上凝结的雾气,手指在制服袖子里蜷缩着。昨晚洗的校服没干透,穿在身上像贴着一层冰。鞋尖的裂缝更大了,雪水渗进来,把袜子浸得湿冷。
"欢迎光——"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程修远站在门口,黑色大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微发红。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
"你发烧了。"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我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今早洗漱时确实有些发烫,但阳台漏风,我以为只是冻的。"我没事。"
程修远没说话,直接把手背贴在我额头上。他的皮肤凉得像玉,反而衬得我体温异常灼热。"三十八度至少。"他皱眉时,那颗泪痣也跟着动了动,"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收银台,"还有两小时才交班。"
程修远突然伸手按下了呼叫铃。当店长从仓库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那种不容拒绝的礼貌微笑:"您好,我是许晚晴同学。她发烧到意识模糊了,我需要送她就医。"
我瞪大眼睛,他却面不改色地捏了捏我的手心,力道恰到好处地让我说不出反驳的话。
雪下得更大了。程修远撑开一把黑伞,伞面倾斜向我这边。"车在对面。"他说。我这才注意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我僵硬地坐着,湿透的球鞋在脚垫上留下水渍。程修远递来那个纸袋:"先吃点东西。"
纸袋里是热腾腾的红豆包,甜香在车内弥漫开来。我咬了一小口,绵密的豆沙在舌尖化开,甜得让人鼻子发酸。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护士给我量体温时,程修远站在窗边打电话:"嗯,帮我请个假...不,不是我的...好,谢谢李叔。"
"三十八度五。"护士皱眉,"怎么烧这么高才来?先去验个血。"
抽血时我别过脸。程修远突然把手伸过来:"疼就掐我。"他的手腕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我没敢碰,只是攥紧了座椅边缘。
等待结果时,我靠在塑料椅上昏昏欲睡。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托住我的头,让我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睡会儿。"程修远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结果出来我叫你。"
醒来时身上多了件黑色大衣,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程修远正在不远处和医生交谈,手里拿着几张化验单。"病毒性感冒...肺部有轻微感染...需要输液..."
他走回来时,我已经坐直了身体。"要住院吗?"我小声问。
"不用,但得输液三天。"他在我面前蹲下,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头看我,"医生说你是长期疲劳加上着凉。你...经常熬夜?"
我盯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没有回答。他怎么会明白,阳台漏风时根本睡不着,便利店夜班后还要写作业到凌晨。
输液室的暖气很足,但我的手依然冰凉。程修远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热可可,塞进我没扎针的那只手里。"捂手。"他说,然后做了个让我意外的动作——他把我的脚抬起来,脱掉了湿透的球鞋。
"不用——"我想缩回脚,却被他握住了脚踝。
"别动。"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毛绒袜,"早上买的,本来打算..."话没说完,耳尖却红了。
袜子很软,裹住我冻僵的脚趾时,暖意顺着血管一直爬到心脏。程修远低着头给我穿袜子的样子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忽然注意到他右手中指有个小小的茧,是长期写字留下的。
"你..."我嗓子发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动作顿了一下,继续系鞋带:"我父亲的钱多得花不完。"抬起头时,嘴角挂着浅淡的笑,"就当是替你家那位积德。"
药水一滴一滴落下。程修远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笨拙得可爱。果皮断了好几次,最后削出来的苹果坑坑洼洼,活像被老鼠啃过。
"笑什么?"他瞪我。
"没想到程少爷连苹果都不会削。"我接过他递来的苹果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那一小块皮肤突然变得异常敏感,像是被火星烫到。
程修远转开脸,喉结动了动:"第一次照顾人。"
窗外雪停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我数着药水瓶里的气泡,听见他轻声说:"许晚晴,你睫毛上有阳光。"
三天后出院时,我的球鞋已经被洗干净烘干。程修远坚持送我回家,却在巷口停下了。"就到这里吧。"他说,"需要什么发信息给我。"
我点点头,转身时摸到口袋里多出来的东西——一盒退烧药,和一张字条:[好好休息。明天见。]
雪又开始下了。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像乌鸦的翅膀。
回到家,我躲在阳台的小床上织围巾。灰蓝色的毛线
是从旧毛衣上拆下来的,织得歪歪扭扭。月光照在未完成的围巾上,我想起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在寒风里一定很冷。
一周后,我把围巾塞进程修远的课桌。他当场就戴上了,衬得肤色更加白皙。"暖和吗?"我问。
他点点头,突然伸手拂去我发梢的雪粒:"许晚晴,你睫毛上又有雪。"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