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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阁楼上的囚徒 寄人篱下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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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姨搬进来的那天,我的蓝色帆布鞋被扔进了垃圾桶。
"这么旧的鞋还好意思放门口?"她尖细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我冲出去时正好看见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拎着那双我补了三次的鞋子。爸爸站在她身后搓着手,脸上堆着我从未见过的讨好笑容。
"这还能穿..."我伸手想抢回来。
"啪!"
陈阿姨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我尝到了铁锈味。爸爸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嘴角抽了抽。林嘉明——她带来的儿子,从我卧室探出头来吹了个口哨。
"以后嘉明住这间。"陈阿姨甩了甩打疼的手,"你搬到阳台去。"
我的书桌被清空了,十五年人生积攒的课本、彩色铅笔和珍藏的糖纸,全被塞进一个发霉的纸箱。林嘉明靠在门框上吃薯片,碎屑掉在我最喜欢的童话书上。
"这什么破地方。"他用球鞋碾着地上的薯片渣,"连游戏机都没有。"
我抱着纸箱站在阳台改造成的"房间"里。三平米的空间,洗衣机轰隆作响的震动直接传到我即将栖身的折叠床上。陈阿姨扔过来一套旧校服:"你爸工资还没发,先穿嘉明表姐的。"
校服上有股刺鼻的樟脑丸味,左胸绣着"明德女中"的金线校徽。我偷偷查过,那是私立学校,学费顶爸爸半年工资。
那晚我被洗衣机的脱水声惊醒四次。第五次睁眼时,月光正透过晾晒的床单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我摸到枕下的铁盒——里面装着生母留下的茉莉香水,喷在陈阿姨洗过的枕套上,却混成了古怪的气味。
早餐桌上,林嘉明正抱怨吐司不够脆。陈阿姨立刻起身重做,顺便把爸爸煮的稀饭推到我面前:"你吃这个。"稀饭稀得能照见我的倒影,就像这个家里我的位置。
"晚晴,叫妈妈。"爸爸突然说。他眼睛盯着餐桌裂缝,声音像被掐住脖子。
我捏紧了勺子:"我有妈妈。"
耳光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爸爸的手很大,打得我耳膜嗡嗡作响。陈阿姨假惺惺地来拉,指甲却掐进我胳膊里:"老许你干什么呀!"
"道歉!"爸爸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我盯着他磨破的衬衫领口,想起上周他偷偷往我书包塞的牛奶糖。现在那包糖正躺在林嘉明抽屉里。
"对不起...妈妈。"
这个称呼像刀片一样割伤我的舌头。林嘉明噗嗤笑了,把牛奶故意洒在我校服裙上。陈阿姨惊呼着去拿毛巾——给他擦手。
放学后我在公园长椅上写完作业。路灯亮起时,我摸出口袋里攒的硬币,数了三遍:十七块六角,离新校服还差得远。便利店招夜班店员,但要求十八岁以上。
回家路上经过精品橱窗,模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和我六岁生日那件很像。我扒着玻璃看太久,被店员赶走了。
阳台上,我借着路灯检查校服上的污渍。林嘉明突然拉开玻璃门:"我妈让你洗衣服。"他扔过来一堆散发着汗臭的球衣,最上面是条CK内裤。
洗衣机轰隆作响时,我摸到裙袋里有个硬物——林嘉明的MP3,最新款,外壳上还刻着他名字。我盯着看了很久,最终放回了正在清洗的球衣口袋。
月光下,我把校服泡在脸盆里,用力搓洗牛奶渍。肥皂水溅到铁盒上,茉莉香混着漂白水的气味让我鼻子发酸。晾衣服时发现,陈阿姨的真丝睡衣正挂在我的旧校服旁边,像两个世界在晾衣绳上短暂相遇。
半夜被争吵声惊醒。透过玻璃门,我看见爸爸跪在地上捡碎裂的茶杯,陈阿姨的高跟鞋尖一下下点着他手边的地板:"...赔钱货女儿...学区房...嘉明上学..."
我数着墙上裂缝入睡,梦见生母站在很远的地方,穿着那件蓝色连衣裙。我拼命跑却追不上,醒来发现枕巾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校服没干透,我穿着潮乎乎的衣服去上学。后背发痒,可能是洗衣粉过敏。经过精品店时,蓝色连衣裙已经不见了。橱窗里换了条红裙子,像一道新鲜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