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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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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倾泻而下，将整个院落浸在一片银辉之中。院中枣树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剪影，连石缝间新冒的草芽都纤毫毕现。
罗雪轻步上前，来到秦樾身旁。她俯身细看，只见少年修长的手指正灵巧地削着一根树枝，地上已整齐摆放着十余支削好的箭杆。
"这是要做箭矢？"她在心中轻语，随手拾起一支细看。箭身笔直光滑，尾羽修剪得一丝不苟。
秦樾抬眸望去。月光为少女镀上一层银辉，瓷白的肌肤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翼状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让他想起远山的轮廓。当她的目光专注箭羽时，眸中似有秋水流转。
忽然，那羽睫轻颤，如惊起的雀鸟。她抬眸望来，目光相接的刹那，秦樾只觉胸膛里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连指尖都泛起细密的酥麻。月光在她眸中碎成星子，晃得他神思恍惚，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罗雪轻步走近，在秦樾身旁的台阶上拂衣坐下。她托腮望向他，眼波微动，示意他继续。
秦樾垂首，刻刀在木料上翻飞。削、砍、劈、磨，每个动作都利落精准，最后执羽轻捻，一支箭便在他手中成形。月光流淌在箭翎上，映出细密的纹路。
罗雪静静看他完成两支。当他又要取羽时，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腕骨。
秦樾动作一顿，抬眸时撞进她含笑的眼里。还未回神，箭杆已被她轻巧取走。只见她低眉敛目，执羽穿线，动作虽不娴熟，却格外认真。夜风拂动她散落的鬓发，发梢扫过箭羽，簌簌轻响。
月光如练，将两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板上。秦樾还未回神，罗雪已将箭矢并排放在一处，歪着头冲他眨了眨眼。那目光清澈透亮，直直望进他心底，让他握着刻刀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少年抿唇压下笑意，低头继续削砍。木屑纷飞间，一支支箭杆在他手中成形，又经罗雪仔细装上箭翎。两人你来我往，竟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数十支。
"呼——"
罗雪起身伸了个懒腰，衣袂在夜风中轻扬。秦樾正将箭矢收拢到檐下，忽觉后襟被轻轻拽住。
转身对上一双笑眼。少女仰着脸，双手合十贴在颊边，歪头作入睡状，发梢随着动作扫过他的手腕，带起一阵酥麻。
"是该歇息了。"秦樾柔声应道。
两人穿过庭院时，月光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衣袂相叠，发丝交融，恍若一幅天然的水墨双人图。
主屋门前，罗雪颔首作别。直到门扉轻掩，秦樾才恋恋转身。东厢房的灯亮起又灭，院中唯余箭翎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罗雪蜷进被窝时，最后一个朦胧的念头是：明日定要问问，做这么多箭究竟要作何用...
然而，第二天日上三竿，罗雪才揉着眼睛醒来。屋内静悄悄的，秦樾想必早出门去了，连秦濛那小丫头都不见踪影。
她打着哈欠走到院中，铜盆里的清水映出自己乱蓬蓬的长发。家里唯一的梳妆用具，是秦濛那柄缺了齿的木梳。罗雪沾湿手指，勉强将鬓发拢顺，水面上晃动的倒影里，女子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影。
灶台上陶瓮里的稀饭尚温，旁边粗陶碗倒扣着，边缘沾着几粒晶莹的盐粒。罗雪指尖顿了顿——这盐罐里的粗盐结着块，怕是攒了很久都舍不得多用。
"对不住了..."她小声嘀咕，还是舀了小半勺。盐水在舌尖泛起熟悉的咸涩时，忽然想起大学宿舍里那支薄荷味的牙膏。如今只能用指腹蘸着盐水，在齿列间来回摩挲，连这简单的清洁都成了奢侈。
稀饭才喝到一半，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樾逆着阳光走进来，肩头挎着一张榆木弓，背后的箭筒里整齐插着昨夜新制的箭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提着的一只肥灰兔——软绵绵地垂着长耳，后腿处凝结着暗红的血块。
罗雪捧着碗的手顿了顿。兔子颈间那道精准的箭伤还在渗血，显然是刚猎到的。少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衣摆沾着晨露与草屑，却掩不住眼中明亮的神采。
"早...早饭够吗？"他有些局促地举起猎物，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被弓弦勒出的红痕，"这个...加菜。"
罗雪的目光落在那只灰兔的伤口上——箭矢从耳后三寸精准贯穿，一击毙命。这样的手法，绝非寻常猎户所能及。她不由想起昨夜月光下，少年削制箭矢时那专注而熟练的指法。
她下意识想开口问，又想起自己"不能说话"的人设，连忙用手比划了个射箭的动作，眼中满是探询。
秦樾耳根微红，将兔子挂在檐下挂钩上："跟父亲学过些皮毛。"他取下箭筒，指尖抚过其中一支箭的尾羽——正是昨夜罗雪亲手装羽的那支。
罗雪凑近细看，发现每支箭的翎毛都修剪成完全相同的弧度。这样的工艺，让她想起军事博物馆里那些古代精锐部队的制式箭矢。
秦樾将灰兔悬在井台边的木架上，打水冲洗皮毛的血渍。罗雪坐在枣树荫里，看水珠溅在青苔斑驳的井栏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姐姐看！"秦濛举着个竹编小笼跑来，里头装着刚挖的野姜，"待会儿煮汤去腥。"小姑娘鼻尖还沾着泥，活像只花脸猫。
秦樾的匕首在阳光下闪动。去皮、拆骨、分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肉块被柳枝串好时，西墙的影子刚好爬到灶台边。
炭火生起时，秦濛挨着罗雪数云朵。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油星跳进余烬里，惊起几只偷食的蚂蚁。少年翻动肉串的剪影投在院墙上，随着火光忽长忽短。
"第一串给姐姐！"秦濛突然蹦起来。秦樾的手顿了顿，将原本准备给妹妹的那串转了个方向。金黄的兔腿肉递到罗雪面前时，还冒着腾腾热气，表面撒着刚掐的嫩茴香。
暮色漫过院墙时，三人围坐着啃最后几块肋排。秦樾低头吹凉碗里的汤，没看见罗雪将他给的肉串又悄悄分了一半给馋嘴的小丫头。檐下风铃轻响，新剥的兔皮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面小小的旗。
月色渐浓，秦樾蹲在井台边刷洗碗筷。竹刷刮过陶碗的沙沙声里，忽然混进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罗雪提着木桶来打水洗漱，桶底在青石板上磨出闷响。少年立即退开三步，背过身去继续刷洗，却听见水瓢"扑通"掉进井里的声响。
他转身时，罗雪正趴在井沿张望。月光描摹着她蹙起的眉尖，像幅水墨仕女图。秦樾默默解下腰带上的铁钩，三下两下捞起水瓢，用衣角擦干后放在井栏上，又退回原处。
"咚。"罗雪突然敲了敲水桶。见他抬头，她笑着提起指尖蘸着桶壁的水珠，在井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又指了指天空。
秦樾怔了怔，忽然解下腰间榆木剑，在月亮旁边刻了颗五角星。剑尖刮下的石粉被夜风卷起，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道小小的银河。
罗雪眼睛一亮，又画了朵云。少年犹豫片刻，添了只飞鸟。
夜风掠过院角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两颗脑袋隔着井台越凑越近，地上并排的影子渐渐交融，却始终保持着三寸距离。
夜色渐浓，井台边的水渍已干。罗雪将木桶放回灶房，转身时正见秦樾在收捡木剑。月光描得他侧脸如玉，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翳。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踮起脚尖。指尖触及发丝的刹那，少年如遭雷击般僵住——那掌心温度恰似春溪，拂过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惊落几缕碎发。
秦樾连退三步，木剑"当啷"砸在青石板上。红晕从脖颈漫到耳尖，在月光下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口，却只憋出句："夜、夜露重..."
罗雪抿唇轻笑，看他同手同脚往东厢逃。途经晾衣竿时，那宽袖勾住竹枝，带得整排衣裳簌簌摇晃。少年手忙脚乱去解，发冠都歪了半边。
夜风掠过树梢，将井台边的石粉吹散。那些刻下的月亮与飞鸟，渐渐模糊成一片银河。
晨光初现时，秦樾的脚步声便惊醒了院角的麻雀。连着几日，他总在罗雪起床前就带着弓箭出门，待日头西斜才归来。有时拎着肥硕的山鸡，有时是皮毛油亮的野兔，最稀罕的是那对鹌鹑，用野葱煨汤鲜得秦濛连喝三碗。
罗雪坐在枣树下，看少年处理猎物的手法日渐娴熟。箭伤永远精准地落在要害处，剥皮拆骨的动作行云流水。
灶台边的腌缸渐渐丰盈起来。后檐挂着的熏肉一日多过一日，在夕阳下泛着蜜色光泽。秦濛常趴在缸边数："昨天的獐子腿，前天的斑鸠..."小姑娘脸蛋圆润了些，笑起来现出两个酒窝。
这日秦樾回来得早，肩上扛着捆新削的竹签。罗雪正往烤架上串蘑菇，见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揭开竟是块冰糖。晶亮的碎块落入陶罐，与野梅子煮成酸甜的酱汁，浇在烤得焦香的鹿肉上。
暮色中，三人围坐分食。秦濛叽叽喳喳说着街坊的趣事，油乎乎的小手抓着肉块。秦樾悄悄将最嫩的里脊拨到罗雪碗边，却见她早已把那块肉塞给了妹妹。
罗雪估摸着自己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便想着给秦家做点家务活，毕竟白吃白住这么多天了。
这天，天刚蒙蒙亮，罗雪就拎着木桶去井边打水。三趟下来，水缸满了，她顺手把泡着的脏衣服全搓了。晾衣服时瞅见秦樾那件旧褂子腋下裂了道口子，她回屋翻出针线，坐在枣树底下就补了起来。
针线在她指间翻飞，补丁打得又密又平整。正咬线头时，听见西厢传来朗朗读书声——秦樾正在窗前念书，晨光描得他侧脸格外清晰。少年读到"君子食无求饱"时，抬眼瞧见她在补衣服，声音突然打了个磕巴。
罗雪抿嘴一笑，转身去拾掇厨房。盐罐糖罐分开放，砧板立起来晾着，灶台擦得锃亮。晌午日头好，她把被褥全抱出来晒，顺手用柳条扎了个新笤帚。
傍晚时分，院子里传来"嗖嗖"的破空声。秦樾在枣树下练箭，箭箭都钉在靶心。罗雪晾完衣裳，发现他练功服的袖口又磨毛了边。
第二天清早，她窗边多了个藤编小筐。里头摆着彩线团、顶针，还有把锋利的裁衣剪。窗纸上，少年晨读的身影被朝阳描成了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