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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侠缘什么的烟火灼痕 钰升楼内会 ...

  •   夕阳西沉,暮色渐染。钰升楼的飞檐翘角在晚霞中镀上一层金边。
      四个人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连成一串来到了钰升楼。远远听着,嘈杂的声音传入耳中。陈简秀带头往那茶楼踏步——
      跑堂的小厮端着茶盘穿梭其间,茶香混着点心甜腻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靠窗的几位江湖客正高声争论着近日的悬赏;雅座上几位醉花阴的女弟子张望着,引得侠客频频对上眼;隔壁桌的商贾压着声音,嘀嘀咕咕地谈着哪家铺子的行情最好……
      “陈掌柜来啦!”
      “陈老板今日气色甚好啊!”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顿时响起,陈简秀噙着笑,应了众人的热情,步履从容地带着后面三人穿过大堂。茶客们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又在他走远后重新聚拢,继续着先前的热闹。
      “陈前辈在这儿真是好风气…”何驿执见状不由地感叹。
      “来到这里就都是客,都要好好招待,还哪来的高低贵贱?”陈简秀微微偏头。
      就在他们转过回廊拐角时,何驿执的衣袖突然被人轻轻拽住。
      “……驿执?” 低沉的声音传来,何驿执脚步一顿,只见是妄言一。
      “哥…?”你怎么也在这儿?”身旁另一个人抬眼看着何驿执,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何系左。
      妄言一缓缓起身,另一只手的指尖还扣着一只茶盏,身边的何系左看到掌令所为,也默默跟着站了起来。
      秦濑理立刻贴到何驿执身侧,手指悄悄勾住他腰间针囊的系带,目光警惕地盯着妄言一。
      ……有些紧张。
      看着四人僵持不下,陈简秀突然清了清嗓子,“咳咳——”,同时抽回揽在萧映茗脖子上的手,开口道:“既然都认识,不如移步二楼雅间坐坐?”

      雅间内,檀香在青铜炉里蜿蜒攀升,茶香四溢。众人落座,气氛却微妙地凝滞。
      妄言一摩挲着茶盏边缘,突然开口:“……前些日子,有天泉弟子拦路刁难驿……何大夫。”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又落在何驿执身上,声音冷冽,“用的是九流门易容术的手法。”
      何驿执垂眸看着茶盏,始终没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何系左盯着掌令凝视他人的模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两位身着火宅三更的三更天徒的到来让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
      “啊!…掌令大人的意思是,有没有发现异常……?”何系左连忙解释道。
      “哎呀呀。”萧映茗扇子唰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哪有什么异常,莫非是哪位九流门的小师弟犯了浑,觊觎何大夫之才,所做的无意之举...?”
      萧映茗说完便把眼神抛给陈简秀。
      “映茗兄就是爱说笑。”陈简秀眯眼笑着,“要是我能算得上小师弟,九流门都可以说算后继无人了。再这么说下去,我家里那位听到了可是要闹脾气的。”
      “呀,我倒是认识一位来自九流门的——”萧映茗故意拉长音调。
      “不是他。”陈简秀截住话头,“那孩子最近只顾着往梨园跑,哪有闲心做这些。”
      “那是谁呢……嗯…”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打圆场。
      秦濑理的手指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的余光清楚地看见妄言一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何驿执身上。
      从第一次相见以来,那眼神就像是冬日余烬,明明快要熄灭,却固执地不肯冷却。
      茶案下,秦濑理悄悄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妄言一的眼神太露骨了,那种混合着关切与渴求的目光让他的心扭在一起。
      最可笑的是,何驿执对此一无所觉。
      秦濑理突然重重放下茶盏。砰一声响,引得众人都看向他。他勉强扯出个笑:“啊哈哈……手滑。”
      明明我才是他的侠缘,为什么妄言一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努力抬眼想要再确认一番,却瞟到何系左也在盯着妄言一看。那眼神更可怕,像是要把掌令的侧脸烧出个洞来。
      秦濑理忽然觉得可笑:这一屋子人,到底谁在看谁?
      “——既然都不知道,那我就带着掌令……”何系左受不了了,忍不住站起身。
      “我有话要和驿执说。”妄言一打断。
      陈简秀大抵是不想再管这两位佛爷,但还是秉持着一个待客之道:“…马上就要开始放烟花了,钰升楼顶恰是观景圣地,不介意的话,就上来欣赏风景吧。”说完便拉着萧映茗逃跑。

      厢内只剩四人,何驿执和秦濑理见状,也站起身来。
      秦濑理突然按住何驿执的衣袖:“驿执,我也...”
      “我从一开始就强调过,此事与你无关。”妄言一冷声打断。
      “怎么无关!”秦濑理指尖发抖,“他是我的侠缘,他的事,我自然…”
      “呵。”妄言一冷笑,“自然轮不到‘外人’插手?”
      “妄言一……!你故意的!”秦濑理急了,“我到底是何时何地惹到了大人,让大人您如此厌恶我?”
      气氛突然开始焦灼起来。本来嘈杂的环境就混杂着各种声响,掺上吵架声,更是刺耳。
      姓何的两个兄弟见状不对,各自安抚着一个。
      “对,我就是故意的。”妄言一摆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眼神却犀利得跟能杀人一般,“我就是不明白,你到底做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你到底算什么?”
      “我……”秦濑理哽了一下。
      “妄言一…!好了好了……”何系左扯了扯妄言一的衣服
      “你什么都不算,你才是那个被丢弃的孽种。”
      “孽……种…………”
      “…………”
      秦濑理脑袋突然一空,眼神发昏,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他猛的攥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眼角不受控制地涌着泪,却不是自愿那般哭泣。
      “妄言一!”何驿执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板,“说够了吗?”
      “……驿执…”
      “你觉得刚刚说得话很有理吗?”何驿执像变了个人一般,直勾勾瞪着妄言一:
      “巧了,我也很好奇。不管他是谁,来自哪里,有归为何处,会挡到了掌令大人杀生造业。”
      妄言一跟受了训的小猫一样被吓得后撤了几步,肩膀碰到了站在一旁的何系左。
      “驿执,如果这样就可以受尽你的关照,那我多年以来……”
      话音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何驿执没有听懂。
      妄言一自嘲般轻笑一声,自顾自转身离去。

      ……好难受。
      何系左被扔在了原地。
      那个总是冷着脸、杀人如麻的三更天掌令,此刻却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刀,背影绷得笔直,却藏不住那一丝踉跄。
      何系左的喉咙一味发紧。
      他应该跟上去的,像往常一样,沉默地跟在妄言一身侧做他最忠诚的影子。可是……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何驿执。
      “秦濑理…?”
      表哥抽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插进缓解刺激的穴位,又低头给秦濑理擦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何系左见过他这种神情——只有在面对重病患时,表哥才会露出这样的专注。可此刻,他却用在了秦濑理身上。
      凭什么?
      何系左的指尖无意识地伸向身后的双刀。
      ——这么想想,秦濑理算什么?一个只会笑、只会装可怜的醉花阴的傻子,凭什么能让表哥这样护着他?
      ——而妄言一……掌令明明那么在意表哥,却连一个正眼都得不到。
      可最可笑的是,他自己呢?
      何系左的呼吸微微发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妄言一的执念。这几年来,掌令执行完任务,总会绕路去何驿执那儿,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何驿执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卑劣,他嫉妒秦濑理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何驿执身边,更嫉妒妄言一的目光永远只追随表哥。
      他像个可悲的旁观者,他希望掌令能得偿所愿,又恨不得亲手掐灭那份痴心妄想。
      ——如果……如果秦濑理消失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何系左猛地咬紧牙关。
      不,不行。表哥会难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阴冷的平静。
      ——错的不是秦濑理,是妄言一。
      ——是掌令太贪心,才会让表哥为难。
      ——如果他肯放手……如果他肯回头看一眼……
      何系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何驿执和秦濑理,转身追向妄言一离开的方向。
      “啊……哥…对不起,我替掌令道歉……”何系左语言僵硬,“回,回见……?”

      何驿执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秦濑理肩上。
      “......”
      秦濑理仍低着头,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可嘴角却还固执地扬着——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何驿执皱眉,手指收紧了些:“秦濑理?”
      被叫到名字的人猛地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他仓促地抬手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啊、我没事!就是......”声音哑得不成调,“就是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事。”
      何驿执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秦濑理接过,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掌心,突然鼻子一酸。他慌忙低头,胡乱地擦着脸,语速飞快:“妄言一他不是故意的!他肯定只是太着急了,我理解,真的!”
      何驿执看着他把帕子攥得皱皱巴巴,指节都泛了白。这个人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在为别人开脱。
      “......”
      他忽然伸手,按住秦濑理的后脑勺,将他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
      “不用笑。”
      何驿执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钝刀,缓慢地撬开他层层叠叠的伪装:“他们都走了,这里没有别人。”
      ——没有需要讨好的对象,没有等着看笑话的旁观者。
      秦濑理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后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抓着何驿执的衣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眼泪浸透了对方的衣衫。
      何驿执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窗外,第一朵烟花砰地绽开。
      秦濑理慢慢平静下来,却仍不肯抬头。何驿执也不急,只是望着窗外绚烂的光影,突然道:“看。”
      “......嗯?”
      “…像你上次煎糊的药。”
      秦濑理愣了下,随即闷闷地笑出声。他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已经没了泪意:“哪有这么丑的烟花。”
      何驿执嘴角微微扬起:“……确实。”
      好冷的笑话。
      他们就这样倚在窗边,看完了整场烟火。秦濑理偶尔指着某处夸张地惊叹,何驿执便配合地点头。没有人提起方才的争执,也没有人上楼顶赴约。
      夜风拂过,带着硝烟和远处的吆喝声。
      “……驿执”秦濑理突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
      何驿执侧头看他,却见对方已经笑着指向天空:“快看!那颗像不像你上次……”
      ——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等到烟花结束,楼上的两位还是没等到人上来。
      “这几个小后生……”陈简秀无奈地摇摇头,往下一看,竟在角落发现了一个人影。
      “唉!简秀兄有所不知——”
      “稍等片刻映茗兄。”陈简秀打断了萧映茗的话,“做掌柜的要处理一些小事。”
      “——去去就回!”
      此刻楼顶仅剩萧映茗一人
      “你们真是…………”萧映茗无奈。

      钰升楼后院,陈简秀倚着长凳,看赤冥渊翻墙落地。少年披风黑衣染露,沾着梨园特有的胭脂香。
      “师弟深夜造访?”陈简秀问道,“有什么事吗”
      “道谢。”
      月光漏过树影,照出陈简秀似笑非笑的脸:“……青溪那位大夫的仇,值得你易容成天泉弟子去寻衅?”
      像是被触动了什么,赤冥渊瞳孔一缩:“既然师兄已经知道……”他沉默片刻,“此仇已久。”赤冥渊攥紧了拳头,“此生必报。”
      陈简秀眯起眼——
      当年的那位小天泉弟子救援不力是真,可赤冥渊母亲却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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