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择道 意欲何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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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翻涌，高台寂寂。
宋雪时于莲台上抬眸看他，眸色淡若寒潭，无波无澜，修至无情道巅峰，周身是极致的清冷空寂。
林溪昼只垂首躬身，静静立在原地。
良久，清冷淡漠的声线自上方落下：“你根骨绝佳，天赋冠绝同辈，各宗门皆欲收你为徒。”
“何以偏偏拜入我门下？”
“又为何，执意要修无情道？”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句句问话，清淡无温，似寒风扫过
心底。
林溪昼眼底蕴着复杂的情绪。像是疑惑又像是挣扎。
那日他的话萦绕在耳畔，
“你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人，让你觉得无情道修了也无用。”
“死在……爱上不该爱的人。”
真是让人发笑，宋雪时自己不就是修无情道的。
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居然还通晓世间情爱一事吗？
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居然还会劝别人不要修无情道吗？
至于他为何执意要修无情道，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一层，像是冥冥之中命中注定的事。
自他出生之始，降世之初。这个念头便在脑海中生根发芽，等他察觉时，早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了。
人生中第一次生出动摇的念头。
为何要修无情道，他扪心自问，左思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又问自己，为何不修无情道。
难道仅仅是因为宋雪时三言两语之嫌，他害怕一语成谶。
可是他之前明明从不信这些。
可动摇像镜子上的裂痕，只会越来越大。
风声静默，云海无声。
片刻沉寂后，林溪昼压下百转心思，只答道：“求无情无念，修大道清心。”
“凡尘情爱皆为桎梏，七情六欲皆是心魔。”
“欲断尘缘、绝妄念，弃俗世牵绊，唯愿，一心澄澈、大道无羁。”
“是以甘愿入无情峰，修无情道。愿随师尊修行，证无上大道。”
林溪昼字字恳切，姿态恭谨虔诚。
若是旁人听了，见如此悟性，只得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偏偏听的人是宋雪时，他忍了好一会儿才没有笑出声来，好一个一心澄澈，大道无羁。要不是知道他之后如何与许清倾爱恨纠缠，虐恋情深。他还真被他唬住了。
宋雪时只淡淡颔首：“你可知修无情道者，十有九败，万里无一。”
“既入此道，须心向无情，固守道心，断情绝念，一生无妄。”
他顿了顿又道：“道心一旦倾覆，修为尽散尚在其次，一朝堕入魔道，便是万劫不复。”
宋雪时定定看向林溪昼，想从他身上看出点破绽，看出点他对修无情道没那么执着的证据。
毕竟林溪昼不修无情道才是皆大欢喜。
如果林溪昼不修无情道，那么书里的虐点可以规避一大部分了。
林溪昼也看向他，好一个无情道大成，无欲无求，仿佛天地万物、悲欢离合，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他心中莫名一恸，长长的睫毛垂下，只盯着脚下冰凉的玉石台面，“弟子明白。”
宋雪时又道：“修无情一道，最忌自欺欺人。”
最后四字，轻浅落下，却像一根细针，扎在林溪昼的心上。
自欺欺人。
林溪昼眸光微动，默默应声：“弟子知晓。”
他心道：好一个自欺欺人，他便这般笃定自己修不了无情。
宋雪时便在这时开口，声音不高，落在静夜之中，却沉甸甸压在人心上。
“若是我说，你修不了无情道呢？”
这句话和着自己心中所念一并道出。
如同寒冰碎裂，砸在林溪昼心上。
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坍塌，重构。
少年浑身一僵，五指紧紧收拢成拳，血液仿佛一瞬冷了大半。
他心念骤冷，却强撑着镇定，为自己争取道：“师尊，弟子愿摒绝尘缘，日夜苦修，为何……”
“愿，不等于能。”宋雪时打断他，语气清淡却一针见血。
“你可以伪装言行清心寡欲、无执无求，可道心骗不得天道，也骗不得自己。”
宋雪时垂眸淡淡看着他，他作为穿书者此刻心中百感交集，他太清楚原著的剧情走向，让林溪昼修无情道，终究是害人害己。
这目光落在林溪昼身上，如有实质。
“强行修习无情道，于你而言不是大道，是煎熬。”
“越是强行压制，往后反噬便越是酷烈。”
林溪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无数念头在心头闪过，还有一丝不甘翻涌上来。
少年心性倔强，破釜沉舟道：“师尊，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呢，你凭什么断定我修不了无情道。”
没由来的固执，林溪昼也说不出为什么，若是放以前，有人告诉他，他修不了无情道，他只会不置可否，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修什么道，与旁人又有何干系。
他只向自己心之所往，也绝非三言两语便能逆转心意，众口铄金亦难改其志。
可眼下，这个苦口婆心劝他的人是宋雪时。
好奇怪的人，若是不愿他修无情道，何必收他为徒。
若是愿他修无情道，何必扮成算命先生提点他。
现在又这番言辞。
师命难违，宋雪时当真觉得他修不了无情道，随便打发他去干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
逐出师门，逐出无情峰，逐出浩渺宗。
何必与他剖析其中利害，循循善诱。他到底哪里值得宋雪时煞费苦心。
他左思右想之后，不得其解。
那他呢？那他自己的心呢？
天下之大，若真是这辈子非修无情道不可，未必非要拜在宋雪时门下。
从前也都是无门无派过来的，如今又何须执着寻个名门正派。
既然宋雪时容不下他，他大可一走了之。
心念辗转，最开始只是为了确认他究竟是不是那日那个算命先生。
为何非要拜入他门下，将自己尽数搭进去呢？
他当真只是为了这个才拜入宋雪时门下吗？
一个念头缓缓爬上心头，盘旋在脑海中。
想留在无情峰吗？
应当是想的。
为何想留在无情峰？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可宋雪时这是不想收他徒，想赶他走吗？
思及此处，心口一阵阵痛，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料到他不会放弃无情道，料到他会在天下大选拜他为师。
所以收他为徒，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也是为了规劝他放弃无情道。
若他此刻真如他所念，放弃修无情一道，倒也遂了他的心愿。
那他自己呢，只怕是在这之后便会被弃如敝屣。
心中那点不甘被无限放大，他垂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骨节发白，血色全无。
他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既然不想收他为徒，那为什么一开始又给他期望，当着仙门百家的面收他为徒，给他令牌，让他入无情峰。
“你可转修他道。不必困死在无情一途。”
宋雪时的声音在这时传了过来。
林溪昼抬眼望向眼前的人，月光映在他清绝的眉眼，有点凄凉的味道。
修不了无情，便换大道。
之后天涯海角，却再也不会在无情峰。
眼底翻涌着不肯认输的执拗，他重重屈膝跪在雪地，积雪浸上衣摆。
“弟子不愿。”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
心里那个念头终于破土而出。
就算道心煎熬，就算来日反噬加身，他也想留在无情峰，留在师尊身侧。
一想到要被逐出师门，从此与这人山水相隔，他心口便狠狠抽痛。
“你可想明白，强行走下去，要背负何等代价？”宋雪时的声音在夜风里响起，清冷平和，“不止是你自身道心崩殂。执念如火，烧到最后，难免牵连旁人。”
林溪昼跪在皑皑白雪之中，雪地寒凉浸透衣料，他心底漫开一阵苦涩。“弟子明白代价。”
宋雪时望着跪在月下风雪里的少年。
良久，淡淡开口道：“我不逐你出师门，亦不逼你今日改道。”
林溪昼身子微颤，难以置信抬眸。
宋雪时目光平静、清晰。
“无情峰组规：弟子未至金丹大圆满，道心未定，皆有择道之权。”
“你如今才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大圆满尚有一段修行之路。我予你时日。”
“你还有时间想清楚。”
“待到金丹大圆满之日，便是你定终身大道之时。一步择错，万劫不复，再无回头转圜之地。”
说完，他不再多言。
该劝的劝尽，该警示的警示尽。
路，最终要林溪昼自己选。
素衣一晃，宋雪时身形消散于月色风雪。
只留林溪昼一人，僵在满地碎雪之中。
为何自己会生出这种想法。对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竟然生出软弱的在意。
竟想留在他身边。
一想到或许会与这人分开，心口便诡异的痛。
他此前从未这样过。
难道是他中了什么上古秘术，这样想来，种种行迹皆有缘由。
一时只觉天旋地转。
好厉害的秘术，竟能操纵人心至此。
宋雪时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而他身上一定也有宋雪时想得到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他须得留在他身边仔细探查，总不会只是为了一个无情道。
电光火石间，脑海回想起那句，
“别杀她。”
他喃喃道：别杀他？
这个他究竟是谁？是宋雪时吗？
可宋雪时已达半步化神，自己于他而言不过是只蝼蚁，他如何杀宋雪时。
可宋雪时已修至无情道巅峰，除了他自己，怎会在意旁的人。
若宋雪时真认为他会杀了他，他只需现在杀他灭口便可，何必大费周章。
又是扮成算命先生，又是收他为徒，又是劝他别修无情一道。
他眼底的疑惑越发深重。
师尊，你究竟意欲何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