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无情峰 听雪小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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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宗半悬于断崖，下方万丈深渊蒸腾着紫雾，宗门前的万千青石阶生满苍藓，似在劝退凡尘步履。
无情峰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没有喧嚣热闹，满山只有松涛云雾。
正值阳春三月，却不见半分春色，只窥见山上经年不化的雪。
宋雪时给他安排的住处是一处毗邻主殿的幽静院落。
接引他的侍从替他介绍：“无情峰的主殿是忘津殿，便是寂晓仙尊起居之所。公子居住的这座院落名为听雪小苑，早年仙尊尚未执掌无情峰时，也曾在此居住。”
“你说我师尊他是个怎样的人呢？”林溪昼问道。
侍从神色一凛，连忙垂首：“我等不敢妄议仙尊。林公子，往后万不可再问这般话。仙尊平日并不常住忘津殿，大多在无情峰后山无妄台闭关打坐。”
“是我妄言了，还请阁下不要放在心上。”林溪昼敛了神色。
侍从微微欠身，郑重补了一句：“公子初来浩渺宗，宗内规矩森严，还望往后谨言慎行。”
林溪昼微微颔首，抬步踏入听雪小苑。
别院里长满了竹子。
风穿过层层竹梢，簌簌声响漫满整座小院，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雪，上面落着几片风吹落的竹叶。
院落简朴，一石一桌，几扇木窗敞开，抬眼便可遥遥望见忘津殿隐在云雾之中的飞檐。
侍从将他领到此处便躬身退去，整座院落瞬间只剩他一人。
林溪昼站在院中，缓缓环顾四周。
原来，这里从前是师尊住过的地方。
他脚下踩着的石板，眼前这一片青竹，多年以前，师尊也曾在此驻足，也曾看一场雪吗？
山下人间正是阳春花盛，他来时衣衫单薄，无情峰寒气侵骨，风卷着细碎雪沫，偶尔从竹叶缝隙里落下来，落到他肩头。
他伸手抚过冰凉的竹杆，怀中那枚刻着“宋”字的令牌隔着衣料，隐隐贴着心口。直到此刻，他才真切意识到，自己真的踏入了无情峰，成了寂晓仙尊座下弟子。
他眸光微动，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惶惑。
他想宋雪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为何扮成算命先生找他。
他又为何应下恳求收他为徒，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天资卓绝吗。
他还没有狂妄自大到这样认为，浩渺宗天才济济，无数人挤破头想进无情峰。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未能见师尊一面，而他却一跃成为亲传弟子，在无情峰朝夕相伴，又是何其有幸。
传闻师尊修无情道，七情俱灭，淡漠疏离。
但传闻真的是真的吗？
不多时，远处传来轻缓的衣袂风声。
宋雪时一身素白道袍，踏云雾而来，落于竹院的石桌之前。眉眼清冷淡漠，不辨悲喜，一如那日大选高台之上的模样。
“往后，你便居于此院。”他声音清淡，将一卷泛着微光的功法玉册推到石桌中央，“这是入门基础心法，你先熟读参悟。”
林溪昼垂首躬身，恭恭敬敬接过玉册，指尖微颤。抬眼那一瞬，目光不受控制，飞快落在宋雪时脸上，像是被烫到一样又慌忙低下。
他心中翻涌万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只化作一句恭谨的应答：“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宋雪时望着面前少年低垂的发顶，他收敛起心绪，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无情峰规矩不多，唯一点，潜心修行，勿生杂念。”
竹风簌簌，落雪无声。
宋雪时说完，便转身踏雾离去。素白道袍的衣角掠过竹林，转瞬便消融在白茫茫云雾之间，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偌大竹院重归寂静，只剩下竹叶被寒风摩挲的簌簌声响。
林溪昼捧着那卷玉册，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方才师尊近在眼前，清浅的衣上带着山间冷雪的气息，明明距离这样近，却又像隔着一层摸不透的云山。
与那日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向掌心流转柔光的玉册，指尖轻轻拂过册面纹路。
他抬手，掌心贴上心口，一片寒凉，那块令牌就在那里，但怎么也暖不热，像是无情峰终年不散的冰雪。
入夜。
无情峰的夜色来得极早，乌云掩去月色，碎雪零零星星飘洒，落在青竹枝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晕圈住一方案几。林溪昼没有歇息，盘膝坐于案前，反复研读那卷入门心法。玉册上的字句晦涩深奥，他看得极为专注，眉眼敛着一股不肯松懈的韧劲。
心里莫名浮出一个念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个念头是什么时候有的呢，可能是在大选那日，他向高台上暗暗窥觑的那一眼。
又或者更早，在猜到那名算命先生就是他时。
他终于见到这个素来只出现在传说中的人。
那一眼是什么感觉呢？
或许是激动，或许是惊艳。
或许是平静，或许是确认。
又或许是，见一个早就该见的人罢。
他压下心中骤起的思绪，将心神重又落回那方案牍之上。
案边一盏烛火燃过半截，窗外风雪未曾停歇。
他偶尔会分神，目光不由自主望向院落之外，忘津殿的方向。隔着重重竹林与浓雾，只能看见模糊的飞檐剪影。
不知道师尊此刻在做什么。是打坐悟道，还是独自静守漫漫长夜。
念头刚冒出来，他又连忙收回心神，强迫自己重新落回功法玉册之上。
可心思如野草，越是压制，越是暗自疯长。
而主殿之内。
宋雪时端坐玉台，双目轻阖，凝神打坐，识海里系统666不停弹出原著片段。
原著剧情：林溪昼初入无情峰，日夜苦修，满心仰慕原主，原主却视而不见，任由旁人欺凌他，慢慢将少年一腔热忱消磨殆尽。
宋雪时缓缓睁开眼，眸光淡淡落向竹院的方向。两院相隔不远，以他修为，轻易便能感知那边摇曳不息的烛火。
夜深霜重，那盏灯，到现在还没有熄灭。
他回想起白日，他看得一清二楚，少年眼底闪过的一丝狡黠。
“宿主，那你现在要拿林溪昼怎么办呢？原主可是不会亲自教导林溪昼功法的，只是把他扔在那里自生自灭。”
“原著里林溪昼在无情峰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无情峰太冷了，他又没有高深修为傍身，还未辟谷，他根本待不下，只好下山去求生。”
“内门不待见他，而按照他现在的修为，他只能去外门，起初大家还对他很恭敬，后来他们彻底看清原主就当根本没有他这个徒弟一样，就渐渐对他放肆起来。”
宋雪时指尖微微蜷缩，想起在原著里很多人嘲讽林溪昼，被寂晓仙尊收为弟子又怎样，还不是跟他们这些外门弟子一样。
他衣袖微动，一缕极淡、肉眼看不见的暖意灵力，悄无声息渡向竹院。仅仅是驱散屋内刺骨的寒夜霜气，不多一分，不少一寸，做完便收回，不留半点痕迹。
竹屋内，正埋头读册的林溪昼只忽然觉得周身寒气消散些许，只当是风雪暂歇，并未多想。
一夜就这般在风雪、烛火，与两个人各自的心事之中缓缓流逝。
次日天光微亮。
林溪昼一早便起身，走出屋外。院中竹枝落满积雪，脚下石板结着薄霜。他依循心法吐纳天地灵气，感受着灵气在周身游走。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以为是宋雪时前来，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来的却不是仙尊，是无情峰唯一一名杂役弟子，捧着早间餐食与丹药，恭敬放下便匆匆退走。
林溪昼眼中那点亮光，又悄悄黯淡下去。
师尊并没有来。
他望向主殿的方向，云雾翻涌，什么也望不见。
如今身在同一座山峰，咫尺相隔，想见一面，却依旧这般难。
竹林风雪簌簌作响，无人应答他心底的心事。
往后几日听雪小苑依旧安静，没有师尊传召，也没有旁人前来叨扰。
只有峰上杂役按时送来餐食丹药。
林溪昼便独自在院中打坐修行。
他确实于修行一道很有天赋，无情峰灵气浓郁，短短数日他便已到筑基巅峰。
差一步大圆满。
这般进境着实可怖，就连不少邪修，亦不及他。
每每修炼间隙，他总是不住地将目光投向无妄台所处的方向。
无情峰本就人烟稀少，风吹竹响，光影轮换，便是一个朝夕。
直到第三日薄暮，一道淡金色传讯法符穿过竹梢，轻飘飘落在他跟前。
法符浮在半空，只传来宋雪时清冷淡远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酉时，赴无妄台。”
话音刚落，法符便化作点点星屑消散。
林溪昼反倒松了口气，师尊终于是要见他了。
他整理好衣袍，收敛起全部心绪，循着山间石阶，向着后山云海深处的无妄台行去。
山路越往上，寒气越重，云雾缠绕周身，连呼吸都浸着冷意。
等踏过最后一级玉阶，无妄台便铺展在眼前。
高台空旷寥廓，没有繁丽殿宇，只一方玉石莲台法座，孤零零立在漫天云涛之间。
宋雪时一身素色仙袍，静坐于莲台之上，如神邸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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