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偏颇 凡间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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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无妄台，山间云海渐散。
夜色已全然覆落无情峰。林溪昼踏着微凉晚风折返听雪小苑。
整座院落静得只剩竹雪簌簌，清冷得近乎孤寂。
院里青石阶落薄雪，竹影疏斜，一草一木都曾属于宋雪时，连晚风里，都似残留着几分仙尊身上淡而绝尘的冷香。
可独独他不是。
他不属于宋雪时。
月挂疏竹，清辉满地。
林溪昼盘膝坐于院中石台。脑海中盘旋着宋雪时对他说的话。
要放弃修无情道么？
宋雪时给他时间，给他机会退路。
给他重新择道的机会。
可这两条路皆非他心中所求。
就连他自己也不甚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修到金丹大圆满吗？要是一辈子都修不到金丹大圆满那该多好。
可是宋雪时怎么会收一个永远都修不到金丹大圆满的废物呢？
他仿佛是站在高渺的云端上，往哪走都会下坠，往哪走都是深渊。
他强行催动周身灵力，想要借运转心法压下翻涌纷乱的心绪，逼自己冷静。
别再想下去了，林溪昼！
心口翻搅，痛得几乎窒息。
谁料心绪大乱之下，灵力在经脉关节处骤然滞涩壅塞，散乱真气不受控制，于四肢百骸之中横冲直撞。
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他身子一晃，直直呕出一口鲜血。
温热的血滴落在青石板上，迅速晕开一片暗红，混在落雪残痕之间，刺的人眼慌。
经脉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阵痛，林溪昼脸色煞白，眼前阵阵发黑，不由咬紧牙关，紧闭双眼。
他心口又冷又涩，如此种种权当是自己的报应吧。
不该心生痴念。
不该求不可求。
院中的风骤然一滞。
还未及林溪昼抬眸去看，一道清寂身影已然立在院门口。
能在这时出现在无情峰听雪小苑的，除了宋雪时，还能有谁呢？
林溪昼恨不得昏死过去，他决计不想让宋雪时看到自己此时窘迫的模样。
迎面而来的是山间的薄寒，随后便是一道灵力隔空探入他体内，梳理四处冲撞乱窜的真气。
“师尊……”他声音发颤，气息散乱。
宋雪时并未答话，方才他在忘津殿感应到听雪小苑灵力大乱，便立刻踏风赶来。
他若是像原主一样对他不闻不问，那么今天，林溪昼怕是要成为一个废人了，或者走火入魔。
他不禁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因为今天说他修不了无情道的话刺痛了他？
天地良心，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爱与和谐啊！
好险好险，差点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他目光垂落，先落在地上那滩血迹，再移到少年苍白失色的脸上。神情是罕见的复杂，还是斟酌开口道：“心神失守，思虑过重，才导致真气逆行。”
“你是因我白日说你修不了无情道才如此？”
林溪昼痛得说不出话，张口便是止不住地发颤抽气，唇边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
见他如此宋雪时心中深处泛起一阵不自在。
罢了罢了，他若真心想修无情道便由他去了。
宋雪时暗自思忖：这是不是因为自己干预男主修无情道，剧情带来的反噬。
一念及此，看上林溪昼的眼神便染上一丝愧疚。
而林溪昼此刻正在脑海中天人交战。
自己方才灵力失控吐血，师尊便即刻现身，天底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一个荒诞却又让他心神颤动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难道师尊也在一直默默地留意他。
一丝甜意骤然漫上心头，身上残留的阵痛也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雪时只无奈叹道：“修行是你自己的道，与我无关。金丹大圆满择道之日，你自行决断，不必问我。”
林溪昼眼神飘忽，似有所动，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
“莫再胡思乱想了。”
宋雪时只留下这句，便转身拂袖离去。
无情峰的雪又下了起来。
林溪昼竟一时琢磨不透他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语气，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是妥协。
是允了他修无情道吗。
传闻中七情灭、六欲绝的寂晓仙尊宋雪时，居然会妥协吗？
林溪昼收起心神，走进屋内，拿起案牍上的心法，看了起来。
看了半晌，也未看进去只言片语，只是嘴角缓缓牵起一个弧度。
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愈发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忘津殿内，宋雪时接到传讯，掌门召他前往议事。
当即御剑离开，向无相峰，太宸殿赶去。
等他赶到之时，各峰峰主已然到齐，正在细细商议着什么。
“寂晓你来了。”景朔真君道。
其他峰主闻声，纷纷回身向他行礼问好。
宋雪时微微颔首，神色冷淡，“掌门唤我前来，有何要事？”
景朔真君面色凝重，严肃道：“寂晓你有所不知，人间出了大乱子。”
宋雪时闻言眉头蹙起，人间能出什么大乱子，原著也没提啊。林溪昼还没叛出宗门，堕魔，爱的毁天灭地时，别说人间了，天下都是一片岁月静好。
一旁数位峰主亦纷纷应声附和。
“不错，门下弟子传来急报，许多无辜百姓因此殒命。”
“像是有什么妖物出世，兴风作浪。”
“我浩渺宗受天下敬仰，素来遇厄则往，不可坐视民间劫难。”
“听闻浮生坊已然遣人前往，我浩渺宗为正派之首，又怎可落他下风。”
“据说此次同去的还有清瑶君新收的爱徒，真是年纪轻轻，足见其风骨难得。”
宋雪时心念一动，清瑶君新收的爱徒，那不就是女主许清倾吗？
掌门此次请他前来，可见是想让林溪昼一同前去。
他与许清倾本是同辈。又为此番天下大选榜首。人家许清倾去得，他焉有不去之理。
如此安排，既显浩渺宗大派风范，不落人口舌，亦可借此机缘磨砺新晋弟子。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这样一来，男女主便可提前相遇。
他只须在暗中撮合，做他两的爱情保镖，脚踩原著，腿踢男配。没了那些误会与错过，他在旁稍加提点，还怕林溪昼这个闷葫芦不开窍罢，只管叫他，情窦初开，才道爱情好。
到那时，什么无情道，只怕是早已忘却九霄云外。
哪还有虐恋情深，杀妻证道，追妻火葬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什么事。
完成任务也是板上钉钉。
神情激动之下，隐有落泪之嫌。
宋雪时稳了稳心神，开口道：“既如此，那我便同林溪昼前去吧。”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仙尊修无情道，向来不问世事，不沾凡尘，一心无虞，已经许久不曾出世了。
可若是宋雪时肯出面，也是大振浩渺宗威风。
而且寂晓仙尊向来言出既定，心意难改。
景朔真君闻言只得道：“也好，也好，有你前去，我心中最是安稳。”
宋雪时道：“既已议定，我便先行告辞。”
话音落罢，他素白道袍随动作轻轻漾开，转身退出大殿。
殿内众人目送他远去，待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于云海，殿中才向起阵阵窃窃私语。
景朔真君望着殿外云海，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自疑惑。
潜心无情大道千载，常年居于无情峰不问俗世的寂晓仙尊，此番缘何执意亲自涉足凡尘乱局。
隐约间，忽觉寂晓仙尊变了。
之前，他是说什么也不肯收徒的，亦不会下山涉乱世。
凡间杂念繁多，是不利于修无情道的。
修到他这个境界的，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古往今来，千年苦修，一朝行差踏错，功亏一篑者大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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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风簌簌，院中落叶缤纷。
林溪昼正于院中静坐调息，那日心神不宁，灵力动荡留下的隐痛尚残留在经脉深处。他闭着眼运转心法，可只要心神稍松，脑海里便不受控制地浮起宋雪时的模样。
心底传来一道声音：修无情道的道心还坚定吗？
心神震荡间，他嗅到一丝极其熟悉的清浅霜气。
倏然睁眼，抬首望去。
便看到此时此刻心念念的人。
宋雪时立在竹影之下，白衣沾着几分不属于无情峰的春意。
想来应该是才从无情峰外归来。
“师尊。”林溪昼连忙起身，敛衽行礼。
宋雪时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淡淡扫过他尚有些苍白的面色。
“宗门有事，我要带你一同下山。”
他声调平缓无波，“收拾妥当，两日后随我离峰。”
林溪昼闻言身子微僵，一时怔在原地。
下山。
意味着可以长久伴在师尊身侧，不必隔着无情峰重重云海遥遥相望。一念及此，心底悄然漫起一点微不可察的欢喜，像残雪之下悄悄萌发的嫩芽。
“弟子知晓，谨遵师命。”
两人各怀心事，一时相对无言。
天地间静的只剩穿堂而过的风雪声。
林溪昼暗自忖度眼前人的神色，心中百般疑惑，师尊为何要下山，又为何携他一同下山。
而宋雪时则在夷犹该怎么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关于许清倾的事。
既显得自己不在意，又能让林溪昼记住这个人。
辗转片刻端出一副严师派头，道：“此次下山非同小可，绝非平常试炼，凡间不宁，此去一为降妖除魔，二则修炼自己心性。”
“各大门派皆已派人动身前往，切记谨言慎行不要辱没了浩渺宗的名声。”
“非是师尊执意让你踏此险境，各宗门亲传弟子尽皆出动，就连浮生坊主新收的爱徒也主动请缨前去。”
林溪昼闻言一顿，许清倾，她也在随行之列吗？
只躬身正色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宋雪时语罢便扬长而去。
林溪昼呆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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