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和谐呢？》月落潮生

6、潜在“和谐”目标

　　　　熬过老曲头一天惨无人道的站桩KPI后，棠黎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第二天卯时，她是被小满和石头从草堆里硬拽起来的，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老曲依旧冷酷无情，站桩时间雷打不动，只是抽打后背的树枝换成了更细韧的柳条——抽起来更疼，但留痕更浅。
　　日子就在这种站桩地狱->柳婆婆爱心汤药/换药->瘫倒默念口诀试图感应灵气->在孩童嬉闹声中昏睡的循环中，艰难地滑过了三四天。脖子上的痂痕开始发痒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双腿的酸痛感虽然依旧强烈，但至少能支撑她完成那痛苦的一个时辰，偶尔还能在柳条抽来时下意识地绷紧腰背肌肉，虽然效果甚微。
　　这天下午，完成了又一次站桩酷刑的棠黎，终于感觉自己恢复了一点人样。柳婆婆刚给她换好药，看着她瘦削但精神稍好的小脸，温和地说：“阿棠啊，来了几天，还没好好看看野集吧？今天别闷在屋里了，让石头和小满带你出去转转，认认路，也透透气。野集虽小，却五脏俱全。”
　　棠黎眼睛一亮！终于可以脱离老曲的训练场和这间弥漫着汗味、兽皮味和烟草味的木屋了！她对野集这个凡人聚居地充满了好奇——这可是她在这个诡异修仙世界接触到的第一个人类社会！
　　“好！”她立刻答应，看向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小满和石头。
　　小满开心地拉住棠黎的手：“阿棠姐！我带你去杂货铺！陈瘸子那里有好看的石头！”
　　石头则挺起小胸脯：“我带你去铁匠铺看打铁！火花可好看啦！”
　　两个小向导兴致勃勃地拉着棠黎，一头扎进了野集狭窄、泥泞、但充满了烟火气的街道里。
　　野集比棠黎想象的还要简陋和拥挤。低矮的棚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中间留出的路仅容两三人并行。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刚出炉的粗粮饼香、牲畜粪便的臊臭、劣质烟草的辛辣、汗水的酸馊、还有草药铺飘来的苦涩…各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底层挣扎求生的气息。
　　行人大多是穿着粗布短褂、面有菜色的凡人。有扛着柴禾佝偻着背的老人，有挎着篮子步履匆匆的妇人，还有光着屁股蛋子在泥地里打滚嬉闹的幼童。几个穿着稍好、带着刀剑的汉子聚在插着酒肆旗帜的简陋草棚门口大声谈笑，声音洪亮。
　　“让开！让开！好狗不挡道！”一个粗豪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棠黎下意识地拉着小满和石头往路边泥墙边一靠。只见那个几天前把她像小鸡崽一样扛回来的壮汉铁头，正扛着一头还在滴血的、体型不小的獐子，大步流星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獐子温热的血滴落在泥地上，留下暗红的痕迹。铁头脸上带着收获的兴奋，裸露的胳膊肌肉虬结，沾着汗水和血污。
　　他看到缩在墙边的棠黎，脚步顿了一下，浓眉一挑：“哟？小贼娃子？能下地了？老曲头没把你腿打断？”语气依旧粗鲁，但少了当初的敌意，倒像是熟人间的调侃。
　　棠黎看着那滴血的獐子和铁头身上未散的煞气，想起系统对他“体魄强健（低阶武夫）”的判定，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还没忘这家伙当初是怎么抓她回来的！她努力挤出一点笑：“铁…铁叔，曲爷爷教得好…”
　　“哼，算你命大，也够硬气。”铁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对她能挺过老曲的教导有点意外，“老曲头那套，能熬下来的都是好样的！以后在野集，靠本事吃饭，少动歪心思！”他这话像是对棠黎说，又像是野集生存的某种规矩。说完，他不再理会，扛着猎物大步走向远处挂着风干兽皮的肉铺方向。
　　【叮！检测到潜在‘和谐’目标（铁头）活动轨迹！】
　　【目标状态：狩猎归来（气血活跃）】
　　【契合度评估：低（力量型，可提供基础角力、负重类‘切磋’经验）】
　　【建议：可尝试建立初步接触，了解其狩猎技巧（力量运用方式）。】
　　棠黎：“……”角力？负重？跟这头人形熊罴？！系统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阿棠姐，别理铁头叔，他就是嘴臭！”石头拉了拉棠黎的袖子，小大人似的说道，“走，带你去杂货铺！”
　　杂货铺的主人是个干瘦、跛着一条腿的中年男人，人称陈瘸子。他的铺子算是野集最丰富的地方，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满了小小的棚屋：盐巴、针线、粗陶碗、生锈的铁器、不知名的草药、色彩斑斓的鸟羽、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看起来像古董的瓦罐碎片。
　　陈瘸子看到小满和石头带来的“新面孔”，眼睛滴溜溜地在棠黎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看到她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袄和虽然瘦削但底子不错的脸蛋时，停留了片刻。
　　“哟，新来的小丫头？老曲捡的那个？”陈瘸子的声音尖细，带着点市侩的精明，“想买点啥？我这儿好东西可多着呢！”
　　小满献宝似的拿起一块圆溜溜、带着彩色纹路的鹅卵石：“阿棠姐你看！漂亮吧？陈瘸子说这叫‘好运石’！”
　　棠黎接过石头，入手冰凉光滑。她下意识地集中意念，尝试调动系统鉴定功能。
　　【是否消耗1点和谐值，鉴定物品‘未知鹅卵石’？】
　　棠黎看着意识里那27.9的和谐值，果断放弃！一块破石头，花1点鉴定？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她摇摇头，把石头还给小满：“很漂亮，小满留着吧。”她目光扫过杂货铺里那些蒙尘的物件，最终落在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同样粗糙的陶罐，和她之前装药膏的那个有点像。
　　陈瘸子看她对“好运石”没兴趣，眼珠一转，拿起一个缺了口的陶罐：“小丫头有眼光！这罐子可是好东西！别看它破，年头老着呢！装水不渗，腌菜不坏！只要三斤熏肉或者…嘿嘿，看你也没肉，五个铜子儿也行！”
　　棠黎嘴角抽了抽。这陈瘸子，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连她这种身无分文的“童工”都忽悠！她赶紧拉着意犹未尽的小满和石头离开了杂货铺。
　　接着，他们又去了铁匠铺。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油汗、肌肉如同铁铸般鼓胀的壮硕汉子——王铁匠，正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在通红的炉火旁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热浪扑面。王铁匠神情专注，每一次锤击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砸进铁块里。
　　【叮！检测到潜在‘和谐’目标（王铁匠）正在进行‘力量锤炼’！】
　　【契合度评估：低（力量爆发型，可提供基础‘发力’、‘耐力’观察样本）】
　　【建议：观察其力量传导路径与呼吸节奏配合。】系统再次冒泡。
　　棠黎看着王铁匠那比她大腿还粗的胳膊和沉重的铁锤，默默把力量爆发四个字咽了回去。观察？她怕靠太近被火星子燎了头发！
　　“王大叔打铁可厉害了！野集最好的刀都是他打的！”石头一脸崇拜。
　　“吵死了！小崽子们离远点！烫着不管！”王铁匠头也不抬，粗声粗气地吼道，一锤子砸下，火星猛地爆开一片。
　　棠黎赶紧拉着两个孩子退后几步。这野集的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转了一圈，最后路过一个相对干净整洁些的小草棚，门口晾晒着一些草药。一个穿着灰色布裙、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白皙小臂的年轻妇人正在分拣簸箕里的草药。她容貌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和疏离。这是张寡妇，据说丈夫进山打猎没再回来，独自带着个五岁的女儿，靠着采药和帮人缝补过活。
　　张寡妇看到棠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身上柳婆婆改的旧袄，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低头做事。
　　【叮！检测到潜在‘和谐’目标（张寡妇）！】
　　【目标类型：草木亲和（微弱）】
　　【契合度评估：极低（非战斗方向，可提供基础‘草药辨识’、‘植物特性’观察样本）】
　　【建议：可尝试接触，了解基础草药知识。】
　　草药辨识？棠黎心中一动，想起了柳婆婆的药膏。这倒是个有用的方向！不过张寡妇那疏离的态度，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一路走下来，棠黎对这个小小的野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这里聚集着形形色色的凡人，为了生存挣扎，也形成了自己粗糙但实用的规则。她看到了铁头的蛮力与直接，陈瘸子的精明与市侩，王铁匠的专注与力量，张寡妇的疏离与可能掌握的知识…这些都是野集的组成部分，也都被她那坑爹的系统打上了“潜在和谐目标”的标签——虽然契合度都很低。
　　夕阳西下，三人回到老曲木屋附近。远远就看到老曲正蹲在门口，用他那把短刀削着一根笔直的木棍，木屑簌簌落下。
　　“回来啦？”柳婆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糊糊，“正好，晚饭好了。今天有肉末！”她笑着对棠黎眨眨眼，显然知道老曲这里的伙食水平。
　　棠黎接过碗，碗里是野菜混着少量肉末的糊糊，虽然依旧简陋，但在野集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她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老曲和他手里逐渐成型的木棍。
　　那木棍…看起来长短粗细，正好适合她现在的身高臂长…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老曲削好最后一刀，拿起木棍掂量了一下，随手朝棠黎扔了过来。
　　棠黎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
　　“明天开始，”老曲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说明天天气不错，“加练这个。先练握，再练挥。姿势不对，棍子敲手。”
　　棠黎：“……”
　　她低头看着手里粗糙的木棍，又感受了一下还在隐隐作痛的双腿和后背…
　　很好，站桩还没毕业，棍术课又安排上了！这“和谐”教学，还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物理意义上）啊！
　　她默默扒了一口糊糊，感觉碗里的肉末都不香了。这该死的童工修仙，课程表排得比社畜的996还满！工伤补贴（和谐值）什么时候能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