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和谐呢？》月落潮生

7、练握棍

　　　　老曲削的那根沉甸甸的木棍，成了棠黎新的噩梦。第二天卯时，站桩依旧雷打不动。一个时辰下来，双腿灌铅，后背被柳条抽得火辣辣的地方还没缓过劲。就在棠黎以为酷刑结束，准备瘫倒时，老曲指了指靠在墙角的木棍。
　　“拿着。”
　　简单的两个字，宣告了地狱第二层的开启。
　　练握棍。听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老曲的要求近乎变态：双手握棍，左手在前，右手在后，虎口相对，掌心虚空，指节扣死，棍身紧贴小臂外侧…每一个细节都要求精准，仿佛在组装精密仪器，而不是握一根破木棍！而且一站又是半个时辰！手臂肌肉很快酸胀得如同火烧，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僵硬发白，木棍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掌心娇嫩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手腕松了！扣紧！”
　　“右肘！沉下去！贴肋！”
　　“棍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累赘！给老子握住了！”
　　老曲的呵斥和那根细柳条如影随形，稍有差池，“啪”的一声脆响就抽在没握紧的手腕或松懈的肘关节上。棠黎咬着牙，汗水流进眼睛也不敢眨，全凭一股不想再被加罚的意念死撑。
　　就在她感觉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时，木屋后面那片“训练场”的篱笆外，探出了几个熟悉的小脑袋。
　　“哇！阿棠姐在练棍子！”虎子黝黑的脸蛋上满是兴奋。
　　“曲爷爷好凶…”二丫小声嘀咕，圆脸上带着害怕。
　　石头和小满也挤在旁边，好奇地看着棠黎像根绷紧的弦一样握着棍子，浑身颤抖。
　　老曲的独眼锐利地扫了过去，几个孩子吓得一缩脖子，但好奇战胜了恐惧，没跑。
　　“看什么看？想学？”老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虎子胆子最大，立刻接口：“想！曲爷爷，我也想学！”
　　石头也用力点头：“我也想！”
　　小满看看凶巴巴的老曲，又看看摇摇欲坠的棠黎，怯生生地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一丝渴望。
　　老曲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他走到篱笆边，随手从旁边堆着的柴禾里抽出三根长短不一的、更细也更轻便些的木棍，隔着篱笆丢了过去。
　　“想学？行。进来，站好。”老曲的声音不容置疑，“握棍姿势，跟她一样。”他指了指棠黎。
　　虎子、石头和小满又惊又喜，手忙脚乱地捡起木棍，推开篱笆门跑了进来，学着棠黎的样子，笨拙地摆出握棍姿势。虎子劲儿大，握得死紧，但姿势歪歪扭扭；石头认真模仿，但显得僵硬；小满力气最小，棍子握得摇摇晃晃，小脸憋得通红。
　　老曲如同一个冷酷的教官，开始在三个新兵蛋子之间巡视。
　　“你！虎子！肩膀耸那么高干什么？沉下去！”
　　“石头！棍尾翘天上去了？贴着小臂！”
　　“小满！手！用力！棍子都拿不稳，以后怎么防身？”
　　细柳条毫不留情地抽打在孩子们姿势错误的地方，力道似乎比抽棠黎时轻了一点，但依旧疼得孩子们龇牙咧嘴，小满更是直接红了眼眶，强忍着没哭出来。
　　训练场上顿时热闹起来。四个小小的身影，高矮不一，全都死死握着木棍，在初升的阳光下颤抖着，汗水顺着稚嫩的脸颊滑落。呵斥声、棍子调整的摩擦声、偶尔压抑的痛哼声交织在一起。
　　棠黎看着身边多了三个“难友”，心情复杂。一方面有点终于不是一个人遭罪的微妙平衡感，另一方面又觉得这老曲简直是野集童工总教头，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不过，看着虎子他们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那种新奇和努力模仿的认真劲儿，她心底又莫名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亲切感？也许，一起挨过揍的友谊，才是最牢固的？
　　【叮！检测到‘和谐’目标群体（野集童子军）正在进行‘基础武器掌握（棍）’训练！】
　　【群体活力激发！微弱提升宿主专注度与意志力！】
　　【建议：宿主可尝试进行‘基础棍术要领’同步复述与纠正，加深自身理解，并提升群体‘和谐’效率。】系统冰冷地提示。
　　同步复述？纠正？当助教？
　　棠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破系统，不仅压榨她当童工，还想让她当小工头帮忙压榨其他童工？！但系统提示的“加深自身理解”让她心中一动。教别人，确实能更快发现自己理解上的不足。
　　于是，在老曲抽打纠正的间隙，棠黎开始努力回忆老曲那些苛刻的要求，用自己理解的方式，磕磕巴巴地小声提醒旁边的伙伴：
　　“虎子…手…手心要空…像握着鸡蛋…”
　　“石头…棍尾…往下压…贴着这里…”她努力用下巴示意自己手臂的位置。
　　“小满…别怕…用力握紧…曲爷爷的棍子打人更疼…”这安慰有点硬核。
　　虽然她自己也摇摇晃晃，声音发颤，但那份努力去“教”的姿态，却让虎子他们下意识地更认真去调整。老曲的独眼瞥了棠黎一眼，没说什么，但抽向她的柳条似乎频率降低了一点点。
　　半个时辰的“握棍地狱”终于结束。
　　四个孩子（包括棠黎）几乎是同时瘫软在地，大口喘气，甩着酸痛僵硬的手臂。小满看着自己磨得发红甚至破皮的小手，终于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虎子和石头也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腕。
　　老曲收起柳条，走到他们面前，依旧是那张冷硬的脸：“棍，是手臂的延伸。握不稳，什么都白搭。明天继续。”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瘫软的小泥猴，背着手踱回木屋去了。
　　【叮！群体‘基础武器掌握（棍）’训练完成！】
　　【宿主作为‘临时引导者’，参与度评估：中。】
　　【获得和谐值：+1】
　　【是否进行分配？（注：和谐值为个体绑定能量，可自愿赠予微量，但需宿主主动操作。赠予量不得超过本次获取量的50%，且受赠者需与宿主存在‘和谐’联系。）】
　　棠黎看着那可怜巴巴的+1和谐值，再看看旁边三个同样累瘫、小手通红的小屁孩…
　　这系统也太抠门了吧！四个人累死累活，主要是挨揍才给1点？！还要分？！
　　她纠结了一下。自己确实需要和谐值（买鉴定、买信息、未来买药），但这1点…分也分不了多少。看着小满红红的眼眶和虎子石头期待（？）的眼神，她叹了口气。
　　意念集中在那个+1上，尝试着将其扯开。
　　【请选择分配比例与对象。】
　　棠黎咬咬牙，将其中0.5点和谐值保留给自己，剩下的0.5点平均分成三份，意念指向虎子、石头和小满。
　　【分配确认：宿主获得0.5和谐值，虎子获得0.166，石头获得0.166，小满获得0.166。】
　　【和谐值变动：宿主：28.4（原27.9+ 0.5）】
　　【注：微量和谐值赠予，可微弱缓解受赠者肌肉疲劳，提升微量训练适应性（效果随个体差异及赠予量浮动）。】
　　分配完成的瞬间，棠黎没什么特别感觉。但地上的三个孩子却突然“咦”了一声。
　　小满停止了啜泣，惊讶地看着自己磨红的小手：“好像…没那么火辣辣了？”
　　石头甩了甩胳膊：“是哎，酸得轻了点！”
　　虎子直接跳起来，挥了挥小拳头：“嘿！我感觉力气回来了一点！曲爷爷明天我能多练会儿！”
　　棠黎看着他们惊喜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意识里那可怜巴巴的28.4点和谐值（其中0.5还是刚分的），心里五味杂陈。这点和谐值对她杯水车薪，但对这些从未接触过“能量”的凡人孩子来说，哪怕一丝丝，效果都如此明显。这和谐值，到底是什么东西？老曲能感觉到吗？
　　“阿棠姐！是你吗？你做了什么？”石头敏锐地看向棠黎。
　　棠黎赶紧摇头装傻：“啊？我…我就是看你们太累了…可能…可能是休息一下就好了吧？”她可没法解释系统的事。
　　孩子们虽然疑惑，但身体的舒适感是真实的，很快就把这点疑惑抛到脑后，围着棠黎叽叽喳喳说笑起来，仿佛刚才的酷刑只是场游戏。虎子甚至挥舞着他的小木棍，嚷嚷着明天要第一个到。
　　就在这时，那个阴冷滑腻、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再次贴着棠黎的意识边缘，幽幽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和贪婪：
　　“啧啧…小贱婢…日子过得挺热闹啊…教小崽子们玩棍子？呵…真是天真…”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安宁吧…等本座脱困…你这具充满活力的小身体…还有这些鲜嫩的小灵魂…都是本座的美餐…”
　　“快了…本座已经…闻到你们灵魂的香味了…”
　　棠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比刚才被柳条抽时还要冰冷刺骨！
　　她看着身边无忧无虑、还在嬉闹的三个孩子，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该死的“和谐”日常…不过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
　　“阿棠姐？你怎么了？脸色好白！”小满担忧地拉住她的手。
　　棠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累…我们…我们回去吧，柳婆婆该喊吃饭了。”
　　她拉起小满和石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训练场，仿佛身后有什么无形的恐怖在追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沙土地上，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霾。
　　老曲的木屋门口，柳婆婆果然端着热气腾腾的瓦罐站在那里，里面是香气四溢的骨头汤。但棠黎看着那温暖的烟火气，心却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冰冷的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