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和谐呢？》月落潮生

4、基础引气决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好奇心像潮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天色彻底暗沉下来，野集的夜晚带着更深重的寒意和篝火也无法完全驱散的、属于荒野的孤寂感。柳婆婆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被孩子们闹得有些蔫头耷脑、强打精神的棠黎。
　　“好了好了，天都黑透了，都赶紧回家去，别在这儿吵阿棠休息了！”柳婆婆温和但不容置疑地驱散了意犹未尽的小萝卜头们。孩子们虽然还想听“鬼影子”的故事，但对柳婆婆的话很顺从，互相推搡着、嬉笑着跑出了木屋，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棚屋的阴影里。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老曲依旧不紧不慢擦拭武器的声音。
　　柳婆婆转向老曲：“老曲，这孩子今晚…”
　　老曲头也没抬，用烟锅指了指角落里一小堆相对干燥的茅草：“就那儿。没多余地方。”
　　那堆茅草紧挨着冰冷的土墙，上面胡乱丢着些破旧的兽皮，散发着和陈年灰尘混合的气味。条件简陋得让棠黎这个现代社畜都暗自咋舌——这员工宿舍也太硬核了！
　　柳婆婆显然也清楚老曲这儿的条件，她没说什么，只是对棠黎道：“阿棠，今晚你先在曲爷爷这儿将就一晚。婆婆那儿地方也小，挤不下。明天婆婆给你找点厚实的旧被褥来铺上，总比睡光板草强。”
　　棠黎赶紧点头：“谢谢婆婆，有地方睡就很好了！”能离开埋骨丘，有遮风挡雨的屋顶，不用时刻担心被老鬼夺舍或被系统“卸载”，她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睡草堆？就当体验复古露营了！
　　柳婆婆又叮嘱了几句，留下一些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罐气味清冽的药膏（比老曲的草药灰高级多了）给棠黎换药，这才挎着藤篮离开。木屋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灯火和风声，屋内只剩下棠黎、老曲，以及那堆燃烧的篝火。气氛再次变得沉闷而略带压迫。
　　老曲依旧没理她，仿佛她不存在。棠黎也乐得清静，她抱着柳婆婆给的饼子，缩到那堆茅草上。茅草粗糙扎人，兽皮的味道也不好闻，但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她裹紧身上那件麻袋似的旧衣，背对着老曲的方向，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在棠黎脑海中炸响：
　　【叮！主线任务‘寻找尘缘’完成！】
　　【任务奖励发放：】
　　【1.和谐值+20】
　　【2.《基础引气诀》（炼气篇）x1】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棠黎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纯白色的、无边无际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有绝对的寂静和一片虚无的纯白。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团柔和、稳定的白色光团，旁边标注着数字：28.9（之前的8.9+ 20）。
　　一本看起来极其古朴、由某种淡青色玉简构成的…书？或者说是信息的集合体，封面是几个棠黎完全不认识、却诡异能理解其含义的符文——《基础引气诀（炼气篇）》。
　　【是否立即接收《基础引气诀》（炼气篇）？】系统冷冰冰地询问。
　　“接收！”棠黎毫不犹豫地在心中喊道。变强！这是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只有变强，才能在这该死的世界活下去，才能摆脱“人形沙包”的命运，虽然可能还是会被揍，但至少能抗揍点吧？。
　　念头刚落，那枚淡青色的玉简瞬间化作一道流光，猛地撞入棠黎的眉心！
　　“唔！”现实中，蜷缩在茅草堆里的棠黎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
　　一股庞大而冰冷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粗暴地冲进她的脑海！无数复杂拗口的口诀、玄奥的人体经络图、灵气运转的路径、晦涩难明的感悟…疯狂地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信息量之大，远超她当年通宵背过的任何一份项目方案！剧烈的胀痛感仿佛要把她的脑袋撑裂！
　　【信息灌输完成。请宿主自行领悟、修炼。】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场粗暴的知识填鸭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棠黎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感觉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又被塞进滚筒洗衣机转了一百圈，整个人都懵懵的。这就是修仙功法？传输方式也太硬核了吧！这破系统果然一点用户体验都不讲！
　　她强忍着眩晕和头痛，开始尝试梳理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
　　《基础引气诀（炼气篇）》：
　　核心目标：感应天地灵气，引气入体，淬炼己身，踏入炼气期。
　　关键步骤：凝神静心->感应灵气->引气入体->循经导脉->淬炼肉身->凝聚气感。
　　附带：最基础的灵气吐纳法、十二正经简易运行图、以及一些关于灵气性质的描述。
　　信息很基础，但对棠黎这个彻头彻尾的修仙小白来说，依旧如同天书！那些经络穴位名称，她一个都不认识！感应灵气？她现在只感应到茅草的扎人和脖子的疼！
　　“这…这怎么练？”棠黎有点傻眼。系统只负责粗暴塞给你，不包教包会？差评！必须差评！
　　她尝试着将意念投向那个悬浮着的白色光团——和谐值：28.9。这玩意儿现在是她唯一的财产了。
　　意念触碰光团，一个极其简陋、仿佛DOS界面般的半透明光屏在她意识中展开：
　　【宿主：棠黎】
　　【境界：凡人（未启灵）】
　　【功法：《基础引气诀（炼气篇）》（未入门）】
　　【和谐值：28.9】
　　【尘缘列表：】
　　独眼老曲（老兵/低阶体修）-契合度：中-状态：未建立联系
　　【道侣图鉴（切磋对象收录）：空】
　　【物品：无】
　　【系统功能：鉴定（需和谐值）、基础信息库（需和谐值解锁更多）…（更多功能待解锁）】
　　界面简陋得令人发指！没有新手引导，没有技能树，没有属性加点，只有几个冷冰冰的数据栏和一个空荡荡的“道侣图鉴”（旁边小字注释：切磋对象收录）。
　　棠黎的目光死死盯在“道侣图鉴”四个字上，又看了看旁边“切磋对象收录”的注释，再联想到老曲那张冷漠的、磨着刀的侧脸…
　　“……”她默默关掉了系统界面。
　　得，实锤了。这“和谐”系统，就是个披着羊皮（道侣）的狼（打架狂）！所谓的“道侣图鉴”，就是她的挨揍记录本吧？以后每被老曲“和谐”一次，上面就会多一条记录？
　　看着那28.9点和谐值，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这玩意，怕不是她未来买药治伤的工伤赔偿金？
　　就在棠黎对着简陋的系统界面和脑海里的天书功法生无可恋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滑腻的声音，仿佛贴着耳廓，在她意识深处幽幽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小贱婢…跑得掉么…你的肉身…终是本座的…等着…本座很快…就能找到你了…”
　　是那个吊梢眼老鬼！
　　棠黎瞬间汗毛倒竖，睡意全无！新手保护期还在削弱他的印记，但他竟然能强行传递声音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向黑漆漆的屋顶茅草。
　　这该死的“和谐”修仙童工之路…连睡觉都不让人安生啊！
　　冰冷刺骨的传音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棠黎的意识边缘，那吊梢眼老鬼怨毒的诅咒在黑暗中反复回荡，让她蜷缩在茅草堆里，身体僵硬，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麻衣。新手保护期削弱了他的直接锁定，但这穿透灵魂的恐吓，比埋骨丘的恶臭更令人窒息。
　　“肉身…终是本座的…”那滑腻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不断侵蚀着她紧绷的神经。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意念干扰！可能影响宿主精神稳定及初期修炼效果！】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用你说！”棠黎在心底怒吼，恨不得把这破系统拖出来和老鬼一起砸了！她强迫自己冷静，将全部意念沉入脑海，疯狂地默念着《基础引气诀》开篇那些拗口的静心口诀——这是她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哪怕它像天书一样难懂！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她反复咀嚼着这些字句，试图驱散恐惧。效果微乎其微，老鬼的声音如同背景噪音般顽固，但至少，她不再像刚才那样几乎要尖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那阴冷的意念干扰终于像退潮般缓缓减弱、消失。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恶意意念干扰暂时消退。新手保护期剩余：11时辰23刻。】时间精确得令人绝望。
　　危机暂时解除，但巨大的疲惫感和精神上的重压让棠黎几乎虚脱。她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在茅草的扎刺感和老曲磨刀的单调声响中，昏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