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入凡间 非芜去人间 ...
-
人间,蛙神县。
火炉一样的烈日烘烤着干裂的大地,好像空气中升腾的最后水分都要榨干。
枯死的树,干涸的河,皱巴巴的大地。
非芜目之所及,一片荒芜景象,无一不提醒她,旱灾的严重。
又瞥了一眼执意跟来的少年,非芜愈发头疼。
原本以为是他不愿意待在只有女子的地方,可把他送去客栈等她他也不肯,执意要和她过来。
难道这人有受虐倾向???
“哎,呆瓜,你是不是傻呀?好吃好喝舒舒服服的客栈你不住,巴巴的跟我来这么个地方受活罪,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
非芜痛心疾首,跟在身侧的少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没走一会儿,非芜发觉身后脚步声逐渐减小,转身,蔺危涯已经浑身无力地栽在地上。
折返回去,他前额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非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点汗也没出,实话实说,凡间的热对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他不行,他是个身体孱弱的凡人,这么大的太阳,加上先前体内淤积的寒气,会晕倒实属正常。
看在陪她一块儿来治灾的份上,非芜眯了眯眼,扶起摇摇欲坠的少年,单手拉着他,半拖半拽往前走。
要离得远了,乍一看以为在藏尸。
好容易到了县城,又叫守门的侍卫拦住,关键时候,一个穿着朴素的男人出来,示意侍卫让开,两人才成功进城。
男人很客气,带着他们去了县令府。
“我叫徐遥祝,是蛙神县的县官,还不知两位是?”
“游方道士,别处瞧见了大人贴的官府公告,所以来碰碰运气。”
男人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黑衣少年,非芜赶紧说道,“这是我弟弟。”
男人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是笑了。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该进入主题了。
“大人贴告说蛙神县已接连大旱两年,百姓苦不堪言,要在城外摆坛求雨。”
“姑娘所言不错,本官正是为解救民生疾苦。
不过,二位既是道士,想必不通求雨一道,还请快快离开,下官就不送了。”
徐遥祝绅士的示意非芜离开。
非芜哪里肯,她原就是来调查大旱的,说白了,她和这县令的目的一样。
“既然大人相送,小女也不多叨扰。”
“弟弟,走了。”
蔺危涯默默跟在后面。
*
“东方姑娘,你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明显没有要和我合作的意思嘛,那我们只能自己行动了,与其赖在那里让人家赶出来,还不如自己早早离开呢。”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虽没受过什么折腾,可毕竟一个人长大,十六年,也只有师父偶尔和她一起。
无师自通,早就会看人家的眼色。
“那你打算怎么办?”
蔺危涯话还没说完,一口黑血涌出。
非芜惊诧,“呆瓜,你怎么了!”
她赶紧给他把脉。
一把不要紧,他体内全是毒,各式各样的剧毒,其中任意一种,都足以要了一个凡人一百条命。
可他却只是吐血,并无濒危征兆。
很明显,他不是凡人。
至少,他不是正常凡人。
回忆起和他的初见,非芜眼神渐渐泛冷。
“蔺危涯,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蔺危涯。”
“你不是。”
非芜身上杀意渐显。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谁?”
“你为什么这么问?”蔺危涯声音压的很低,几乎听不清。
“你不是凡人。”
“我从未说过我是凡人。”
非芜一愣。
没错,他的确从未说过他是凡人,是她一厢情愿地把他认作凡人。
细细想去,他既会出现在凌山上,就已经证明他绝不是普通人,疏忽了,本是一时好心做了回假菩萨,谁料到救回个不知来头的麻烦了。
“东方姑娘救人心切,不多加以追问也是人之常情。”
“哼,你不是惜字如金吗?现在怎么这么能说?”
非芜调侃道。
“我正要说与你,先前不多言语是因为我体内毒愫积余,”
“想必东方姑娘也知道这个,否则也不会对我动杀意,未同姑娘解释,是我的错。”
“先前毒愫未清,莫非我替你把了次脉,你便清了体内余毒?”
“我一定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带我走,我留在雪山上,绝对魂归西天,北洲温泉极好,我体内多年余毒都随着那口血吐出了。”
非芜挑眉。
“那你还要跟着我走吗?”她故意拉长尾音。
“呆瓜——”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蔺危涯走近非芜,庄重道。
“你先前不就骗了我,万一你食言怎么办?”
“我不会食言。”
非芜双手环胸,扬扬下巴,傲然瞥他一眼。
“我不信。”
“我可以向你发誓。”
“得了吧,从小我师父就告诉我,别信男人的任何鬼话。”
“我想帮你。”
“什么?”
非芜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定是最近几个月到处奔波,没睡好幻听了。
等把手头这事办完,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
“救命大恩,无以为报,我想帮你查旱灾。”
非芜:?
“旱灾的事,我自己就行。”非芜一直秉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则,从不麻烦别人。
不喜欢,也不愿意。
那一晚,非芜睡的安稳。
蔺危涯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翌日清早。
非芜穿戴整齐,准备从百姓入手。看那县令,根本就靠不住,而且还有个尾巴一直缠着。
带不带他呢?
没等想好,蔺危涯和狗似的就跟来了。
“东方姑娘,无论你打算带我,还是不打算带我,我都跟定你了。”
非芜无计可施。
“别拖我后腿,否则,”
“否则我就一直跟着你,一直补偿你。”
蔺危涯呲牙一笑。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离奇的一幕:少女蹭蹭往前走,身后少年蹭蹭往前追。
两人正纠缠着,徐遥祝便派人请他们快点离开。
非芜哪肯?
绕过来人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个讨人厌的县令?
“姑娘留步。”
非芜脚步没停。
徐遥祝冲她喊道,“下官知道姑娘有好生之德,但此事非同小可,还望姑娘速速离开。”
“县令大人多虑了,小女此番插手也只为图利,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大人可以保证我离开之后拿到的钱物更多吗?”
非芜故意作出一副贪得无厌的嘴脸。
自古为官多爱财,她还不信了,提钱他徐遥祝还能不变脸?
“你这女人,不要欺人太甚,我们老爷素来与人为善,好心劝你离开,休不识好歹!”
“念你年岁尚小,我们老爷不与你这没见识的女人计较,赶快走吧!”
徐遥祝带来的两个人面露凶色,上手抓非芜。
非芜闪身躲开,心中大念道德经:绝不与弱小者动手,绝不与无知者动手。
“看来大人是没钱了,既然没有钱给我,我当然不能走了。”
追上来的蔺危涯听见,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真倒霉,怎么摊上这么一个棘手的女人。
“姑娘,如果你真的得到钱财就可以离开,那么,”徐遥祝褪下手上的戒指递给非芜,“姑娘拿去吧。”
非芜反倒不明白。
难道是个清官?
“谁知道你这戒指哪来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我可不要。”
蔺危涯有心阻止,奈何实在不能违逆非芜的意思。
否则功亏一篑。
徐遥祝轻轻把戒指放下,转身离开。
非芜看他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也说不出那些难听刻薄的话了。
捡起地上的戒指,算了,等事情结束以后,她一定还给他。
“东方姑娘,”
“一直姑娘姑娘的,你不嫌烦吗?”非芜背对着他。
“那我该叫你们什么?东方姐姐吗?”
非芜噗嗤一声笑了。
“可以啊,你就叫我姐姐吧,反正现在你也是我弟弟。”
“那我可以跟着你了?”
让他跟着吧,反正又甩不掉他。
“随你咯。”
非芜甩给蔺危涯一个包裹。
“拿去穿吧,算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你不查案子了?”
“查啊,不过这大白天的,你不先吃点儿东西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吗。”
蔺危涯悄悄取出一块糕饼,口腹之欲?
幼稚。
糕饼在少年手心碎成粉末,和风一起飘走,些许落在地里。
病魔缠身,生不如死,哪里的口腹之欲。
蔺危涯跟着非芜到了一个小摊前,见非芜先是和小二要帕子擦了桌凳,又要来一盆水洗手。
非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
“怎么?没见过仙女吃饭?”
“仙女也有口腹之欲吗?”
“那不然吃什么?吃空气喝凉风啊?仙女也是要吃饭的。”
非芜傲然扬扬脖子。
蔺危涯忽然觉得她很可爱,这实在是不该出现的想法。
“你很喜欢甜食?”
“瞧你这话,天下有谁不爱甜的呢?”
“有。”
“谁?”
“不告诉你。”
非芜咽下一口甜汤,“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的确有人不爱甜的。
“谁?”
“我师父。”
蔺危涯心一紧,“你师父?”
“我师父她老人家不吃甜的,我一共活了十六年也没见她吃过一口甜的。”
“不过她爱喝酒,但是不会醉。”
“那你师父一定很厉害吧?听说,修为高,灵力充沛的神仙,喝酒从来不醉,而且也不用睡觉,至于饭,也可吃可不吃。”
非芜拿起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多,想必不是寻常修士吧?”
蔺危涯笑容一敛。
“他们都死了。”
非芜眯着的眼睛睁大,嘴里的点心也咽不下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
蔺危涯低着头,没说话。
非芜一颗头两颗大,老天爷,她如果知道问这一句会让他那么伤心,她打死都不会说的。
正欲再哄,却见远处黑烟滚滚,非芜顾不得蔺危涯,付了钱就跑向黑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