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曲重编》霭玉

3、交个朋友呗 你居然住对

　　分班考试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学生们把那一大片区域围的水泄不通，景期远远看了眼，自己的名字在公告栏榜首，淡定的往楼梯口走，旁人谈论的声音被隔在脑后。

　　“哎，你说这个景期，是不是就是之前附中走物理竞赛的那个年一？”
　　“肯定啊，姓景的人又不多，哪儿会那么巧”
　　“我去，这人数学考满分啊，卷子后面几个几何题不挺难的么”
　　“你是不知道，景期数学常年都是满分，不过听说他最喜欢的学科是物理”
　　“难怪走竞赛……”

　　景期没有理会人们的谈论，他脚步没停，已经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哎你看，这个二班第一叶华庭，只比一班倒一何曜声低一分，我要是她我真气死了”听到熟悉的名字，景期脚步慢了下来。

　　“何曜声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唉对，去年省级少年组小提琴比赛一等奖就是他，我弟弟就是拉小提琴的，他跟我提过”

　　“原来是艺术特长生啊，我之前一直以为艺术生分都特低的，没想到他居然进的了一班”

　　陌生学生七嘴八舌的讨论中，景期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哈，别有刻板印象好么”应予心看了看名次，他在二班靠前的位置“嗐，也不赖，反正拿到卷子我就知道绝对进不了，下回再说吧，不过一班今年怎么扩招到四十人了……”

　　景期转身便打算走，忽听一阵爽朗清脆的笑声传来，随后便是极其有特色的声音，练过声乐的嗓音总很有辨识度，即便混在众人的嘈杂里也能第一时间便听出来。

　　“让我看看我是哪个班的”

　　何曜声背着个色彩鲜艳的书包挤进人群看了眼自己所在的班级。

　　“一班倒一？不儿？”何曜声目瞪口呆，他记得一班不就选三十个人么，这怎么可能？今年扩招了？难道自己第一个月就要累死了？

　　他摇摇头，要是有耳朵的话此刻一定耷拉着，也没兴趣再听众人谈话。

　　“他是混血吧，好高好帅啊”一女生感叹道。
　　“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要我说这么优质的男生可得抓紧下手”她身边一个双马尾甜妹接话，话音刚落就被一位短发女生拐走。

　　“小磬你干嘛，看帅哥呢”
　　温磬冷着脸把苏棠棠拉走：“快迟到了”
　　“什么嘛……哎，从右边走近啦”

　　景期无心再听，抬步上了楼梯，下一秒书包带就被人抓住了，景期猛地回头，见何曜声笑嘻嘻的，自然地和他并肩走：“景期？好巧在这儿遇见你了”

　　景期扯过自己的书包带子，不动声色的往墙壁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指了个方向：
　　“从右边那个楼梯上去离一班最近”

　　“哇，你怎么知道我在一班啊，你也看我了？”
　　景期没有注意到那个“也”字，他随口说“恰好听见的而已”

　　何曜声没去右边的楼梯，景期也不好再开口，谈话间两人就上了二楼，何曜声道：“其实这学校比我想得大多了，考试那天没往这儿走，原来走廊还挺长的”
　　“来的时候你看这儿的俯视图了没？像个什么图案”
　　“蟾宫折桂”
　　“寓意还怪好的，设计师想必是花了功夫，这学校挺久了吧”
　　“三十年”
　　“设施还挺新的，走廊里还有中央空调”
　　“上一届才换的”

　　一班全是单人单桌，何曜声径直便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出乎意料的是景期竟坐在他前面的位子，在他的印象里好学生不都是该坐在最靠前的位子么，于是他便忍不住拿笔戳戳景期：“怎么坐后面，前面也有位子啊？”

　　“习惯了”

　　人陆陆续续的来齐，一班的班主任司虹玉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上了讲台就是一副“灭绝师太”的做派。景期对此接受良好，他更喜欢资历久的老教师。却听何曜声叹了口气：“唉……”

　　和景期隔了条过道的是个典型理科男，和景期同一所初中的李骅，也是走物理竞赛进来的。两人都是不大爱说话的类型又都是学霸，同班三年没聊过任何数理化之外的话题。

　　景期想，如果是何曜声的话，肯定要不了几天就会和李骅混得很熟吧。

　　景期脑海不自觉的便浮现出那夜，尤克里里和少年歌声。

　　台上司虹玉没再废话，格式化的讲完发完课本就让学生们把她早准备好的数学课本发下去，接着开始快速的讲高中数学第一课。

　　一班独创的“开学典礼”结束之后，何曜声听得昏昏欲睡。班主任说派窗边的一列男生去搬书，景期转头敲了敲他的课桌，何曜声霎时清醒，抬头看景期已经起身往门口走便连忙跟上。

　　何曜声插着兜跟在景期身后，迈开长腿拉进和他的距离。

　　景期不大爱讲话，但何曜声不管说什么景期都会回应却不追问，一副你要说我就听但你别指望我会主动跟你讲话的样子。

　　何曜声反倒觉得很有意思，跟往无波井水里丢石子儿一样，砸一下泛一道涟漪。

　　路上，男生们彼此热络的聊着，有几个活泼的拉上何曜声，很快大家便打成了一片。景期慢慢落在队伍后面，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看着沿途树木花草，脑中闪过的却是物理题。

　　没一会儿，何曜声转过头来去拉景期，反被景期瞪了一眼，何曜声讪讪的收回手，心里却泛起异样：“干嘛这么凶嘛，你可是我在这所学校认识的第一个人哎，看在咱们这么有缘的份儿上，交个朋友？”

　　景期摇摇头：“我不习惯”
　　“不习惯？”
　　“嗯”

　　何曜声没来得及再问，前头便有人唤他，再一回头，景期早随着队伍进了教务室。

　　教务处里各班早就排起了长队，何曜声站在队尾和同班的男生聊着：
　　“你是混血吧”
　　“嗯，母亲是俄罗斯人”
　　“哇你中文真好，根本听不出来”
　　……

　　短暂的插曲很快结束，开学典礼进行完之后，景期便乘着斜阳走在德心桥上。

　　没走两步，何曜声便拉住了他，背着手笑眯眯地瞧他。
　　“你怎么又来了？”
　　“我回家啊，这可是最近的路了”何曜声扶着桥的栏杆四下张望“这儿景色是挺美的，景啊，你快看，水里有鱼”

　　景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桥下是滔滔河水，鳞光翩跹，对岸是仿古的枕书庭小区。要说美景，也确实有几分意趣，但景期常常从这儿走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或许在他看来，数理更吸引他。

　　何曜声跟景期并肩走，他好像有几大车的话要说似的，叨叨叨的讲个没完何曜声伸手想帮景期拿手里抱的学习资料，景期侧身拒绝，何曜声顺手插兜，并不意外。

　　何曜声笑着问，“这边还挺热闹的，你家也是在这附近吗？”

　　景期抬抬下巴指向对岸枕书庭的方向。

　　何曜声顺着景期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这么巧啊，我家也住那儿，话说你那天捡到我门禁卡的时候就认出来了吧”

　　景期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他揉揉眉心：“嗯”

　　何曜声笑弯眼睛，他的步伐始终维持在一个和景期一致的速度上，书包带子在身后轻晃“缘分很奇妙啊，那正好，一起走？”

　　景期抿着唇点点头，何曜声却像浑然不觉，心情很好的样子边走边哼歌。

　　夏日天黑的晚，今天又不是正式开学，何曜声讲着讲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

　　“一般人见了我，十有八九会问是不是混血儿，接着就要问眼睛是不是真的，爸妈分别是哪国人，会说多少种语言，语文能拿多少分……”他微微歪头“怎么见了好几回面了，什么都不问？不好奇？连这双眼睛都不多看几眼吗？”

　　说罢又靠近了点，生怕景期看不清楚似的。

　　景期抱着练习题的手臂微微收紧，他抬眼对上何曜声的视线：“看得出来，斯拉夫血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何曜声都听得清楚。至于剩下的，景期即便好奇却并不想追问太多。

　　“看人倒是很准”何曜声倒退着走了两步，他双手插在口袋里，“你不问，那你想知道么？”他揉了揉自己的书包带子，朝景期眨眨眼睛：“看你实在有缘，我告诉你——”

　　“我爸是鹿城人，弹钢琴的，我妈是俄罗斯人，唱歌剧的，我在中国长大，怎么样，中文说的是不是特别好？我还拿过奖呢……”话语间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小小的骄傲，不出于炫耀，仅是归于青春的锋芒。

　　景期跟在他身后半步，轻轻“嗯”了一声，这个回答似乎让何曜声更有兴致。

　　景期听着何曜声天南海北的聊着，即便脑中迅速过着数学公式，心情倒是不那么闷了，而且如果何曜声问起方才的聊天内容，景期一定对答如流。

　　夏日的余晖还没有落尽。热风吹过，带着柏油马路散发的余温和远处飘来的栀子花香。景期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

　　桥上学生三两成群，过往景期总是独行，他侧眸看了看旁边神采飞扬的何曜声。

　　好麻烦的变数。

　　进了枕书庭，何曜生随着景期一路到了三号楼，又坐着电梯上了三层，景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他询问：“你家住这儿？”

　　何曜声特理所当然的点头：“嗯，怎么，难道你也是？”

　　“……”

　　景期揉揉额角，忍不住腹诽了句巧个不等式啊，以为是出题人设好步骤算结果的吗？

　　“拜，我回去喽”

　　景期什么也没说，只是幅度很小的挥挥手，目送何曜声进了他对门。

　　进了家门景期便靠在门上。

　　这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