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刀 ...
-
刀尖刚触到西装面料的瞬间,布加拉提指尖淡金色的拉链已经顺着空气划开了一道细缝。没有血溅出来,花店老板握着刀的整条手臂凭空消失在拉链缝隙里,他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到窗边,画框“哐当”砸在瓷砖地上,碎玻璃溅了满地玫瑰花瓣。
“你杀害马尔科、抢夺画作的证据已经全部移交法院,”布加拉提的声音没有半点波澜,拉链尖慢慢抵上他的颈侧,“等着法律的判决就好,没必要再多添一条行凶未遂的罪名。”
男人脸上的狠意瞬间僵住,看着布加拉提身后慢慢围上来的米斯达和阿帕基,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没人看清他指尖什么时候摸出了□□胶囊,等葫图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倒在画框边,嘴角溢出的黑血晕开了画纸上半幅日出的金色。
三天后,布加拉提把花店的结算工资递到葫图手里时,巷口的三角梅落了一地,声音压得很低,“马尔科的孩子拿回了所有画作,花店被法院收了,你不用再过来了。”葫图捏着信封站在封了条的花店门口,后颈的旧银坠子沾着海风的凉。她看着门上“非请勿入”的封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总在失业——这一份的直接死在了她面前。
找新工作花了足足一周。
巷口拐角新开的小炖肉馆在招帮工,老板叫恩佐,是个出了名的浪荡男人,永远穿低胸丝绒衬衫,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露出锁骨上纹着的小玫瑰,银链挂在古铜色的胸口晃来晃去,笑起来时眼角的泪痣勾得整条街的姑娘都愿意多往店里跑两趟。他炖的牛肋条是整条街的招牌,慢火炖六个钟头,酱汁浓得能挂在勺上,咬开时肉汁顺着肌理往下淌,连隔壁开了二十年的老餐馆老板都要竖大拇指。
“会切菜吗?”恩佐叼着烟靠在柜台边看她,指尖捻着刚烤好的佛卡夏递过来,“试用期工资比别家多两成,包吃。”
葫图咬着香软的面包,爽快应了下来。
起初一切都好。恩佐虽然看起来风流,待员工却大方,客人不多的时候就让她提前下班,炖肉总先盛最大一碗给她尝。只是葫图每次端过那碗肉时,后颈的旧银坠子总要隐隐发烫——肉炖得极嫩,软得几乎不用嚼,可浓油赤酱底下总压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不像普通牛肉的腥气,更像她上次在花店闻到的、血溅在瓷砖上的味道。她心里犯膈应,每次都借口怕胖,把肉偷偷倒去后厨的泔水桶,只扒拉碗里的土豆和萝卜。
“老板,这肉是从哪进的?”这天她切菜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恩佐正擦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笑起来,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祖传的进货渠道,怎么,小丫头还想学我家秘方啊?”
葫图没再问,可心里的疑影越来越重。
她发现恩佐总在深夜关店后一个人待在后厨,那把磨得锋利的剔骨刀剁得菜板咚咚响,声音要持续半个钟头才停。后厨的大冰柜永远锁着,钥匙只有他自己有,每次拿肉都要把其他人支开,说是“怕有人偷学配方”。更奇怪的是,最近镇上总时不时有外来的流浪汉或者单身游客失踪,警局贴了好几次寻人启事,最后都不了了之。
真相是在一个雨夜暴露的。
葫图下班走了一半才想起钱包落在了前台,折回去拿时,听见后厨传来闷响。她轻轻推开门缝,看见恩佐蹲在地上,面前摆着那个平时锁得死死的大冰柜,他手里拎着剔骨刀,正把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往案板上放——冻肉的边缘露着半枚戒指,银质的,上面刻着船锚花纹,正是前几天来店里吃饭的那个单身水手的。那人喝多了曾举着戒指跟她炫耀,说等攒够了钱就回故乡结婚。
葫图的后脊瞬间窜上一层冷汗,指尖下意识按住了后颈发烫的银坠子。
恩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门口,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反倒扯着嘴角笑了笑,用袖口擦了擦刀上的血沫,慢悠悠站起身:“既然看见了,就进来吧。”
他靠在冰柜边,指尖轻轻转着那把剔骨刀,衬衫领口的玫瑰纹身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点诡谲的艳。“小时候我爸打我,往死里打,”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跑了,邻居家的男人也欺负我,抢我吃的,把我按在泥里踩。那时候我就想,这些欺负我的男人,都该变成锅里的肉。”
他抬眼看向葫图,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你放心,我不碰女人。只要你不说出去,工资我给你翻三倍,店里的肉你随便吃。”
葫图站在门口,潮声密钥的海蓝色虚影已经在她身侧慢慢浮起,细碎的海盐结晶混着门口飘进来的雨丝,凉得刺骨。她看着案板上那枚闪着冷光的银戒指,又看了看恩佐手里还沾着血的剔骨刀,忽然想起上次在花店里,布加拉提指尖亮着的淡金色拉链。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找个工作总能碰上个杀人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