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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后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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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的灯光下,恩佐转着剔骨刀的指节忽然一顿。
葫图后颈的银坠已经烫得几乎烙进皮肤,潮声密钥的海蓝色虚影在她身侧彻底展开,细碎的海盐结晶顺着她的手腕一路爬向指尖,在掌心凝出一截薄薄的、带着咸腥味的弧刃。她甚至已经算好了距离——三步,恩佐的刀最长能够到的范围是三步半,她只需要在他抬手的瞬间把整面水墙拍上去,把他和那个冰柜一起浇成落汤鸡。
恩佐笑意从眼角一路淌到嘴角:
“小丫头,你倒还挺有意思。”
“砰。”
一声闷响。
子弹没有打进任何人的身体,而是擦着恩佐的鞋尖钻进瓷砖,炸开一个边缘焦黑的小圆孔,碎石和粉尘扑了他满脚。恩佐整个人僵在原地,剔骨刀“叮”地落在案板上。
后窗的插销被人从外面一根指头挑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领口松垮的男人翻了进来,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踩翻地上的泔水桶。他先骂了一句——
“Porca miseria ,什么破地板。”
——然后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才抬眼看向满屋子的人。
“抱歉,下雨天,手滑。”
他身后,七个体型像拇指小人一样的家伙正蹲在窗框上排成一排,齐刷刷地甩着脑袋上的水珠。其中一个冲着恩佐的膝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被男人一巴掌拍下去:
“别瞎搞,你们这些编号错乱的。”
“米斯达?”葫图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嗯。”男人把糖咬得咔咔响,下巴朝恩佐的方向一抬,“头儿让我来的。失踪的那些人都有家属,家属找上我们了。”
“他们在警局门口坐了两天,没一个人搭理。于是拐了个弯,就摸到我们这儿来了。”
“头儿在纸上圈了四个点,三个在这条巷子里。”
恩佐脸上那层笑终于开始发涩:
“几个家属哭天喊地,你们也信?”
“我不信人,我信账。”米斯达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来抖了抖,“三个月没回来六个,你们进货单上肉少了六份。六个人,六笔账,对不上。那我这人不就得来看看。”
“轮不到你——”
“闭嘴,我在数。”米斯达没抬头,一根一根掰着指头,“一、二、三、五、六、七。看见没?我最恨四。”
恩佐显然没听懂他在数什么,趁着他低头的瞬间反手抄起案板上的剔骨刀,一个跨步就朝离他最近的葫图扑过来。刀尖带着风声,眼看着就要挑开她的外套前襟。
葫图的手已经抬起,掌心那截弧刃亮得刺眼。
可米斯达比她更快——他甚至没换姿势,只是抬起两根手指在空气里轻轻一勾。七个小人同时开火,七发子弹在空中划出七道几乎重叠的白线,最后一齐拐了个不可能存在的弯,从侧面钉进恩佐的手腕。
“咔。”
剔骨刀脱手飞出,被一发子弹在半空中顶得调了个头,稳稳插进他脚边的地板缝里。恩佐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撞在冰柜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钝响,滑坐下去时还在瞪着眼,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刀怎么就飞了。
“别动。”米斯达走过去,用鞋尖把剔骨刀踢到墙角,顺手从案板上抽了根绳子,“手腕骨裂。别乱动,动了更疼。我这帮兄弟手法糙,但不打空枪。”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告你们私闯——”
“去告啊。”米斯达把绳头绕了两圈,抬眼看了看被撞开的冰柜门。冻得硬邦邦的肉块随着冷雾一起滑出来,撞在地上,几枚戒指从□□里滚落,在瓷砖上叮叮当当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其中一枚银质的、刻着船锚花纹的,正好停在葫图脚尖前。
后厨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那枚戒指的主人是个水手。他老母亲现在还在巷子口那家旅馆门口坐着,说要等儿子回来退房。”米斯达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那点吊儿郎当全没了,“她攒了半年的钱给儿子做路费,就为了让儿子回家结婚。”
恩佐的喉咙动了动,忽然又笑出来:
“那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米斯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上,力道不大,声音很脆:
“这话留着跟头儿说去,我不爱听。”
六个小人从窗框上跳下来,一个坐在冰柜顶上,一个蹲在米斯达肩头,剩下的围着地上的戒指打转,其中一个还伸手想去摸,被米斯达呵斥了一声:
“别碰。”
葫图站在门边,掌心那截弧刃慢慢化了,重新变回一捧凉丝丝的海盐,从指缝间落下去。后颈的银坠彻底凉了下来。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悉——上次在花店,也是有人在她动手前一秒把活儿接了。区别只是这回来的不是那个话少的西装男人,而是个边吃糖边报数的。
米斯达把绳结打好,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后颈那枚旧银坠上停了半秒。
“你那把水做的刀,收起来吧。”他说,“头儿说了,别让你动手。说你这人一动手就失业,太费工作。”
“……这算安慰吗。”
“算提醒。”米斯达站起身,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从另一个口袋摸出第二颗糖,隔着半个厨房扔过来,“接着。你脸色白得跟这冰柜似的,吃点甜的。”
葫图手忙脚乱地接住。糖纸是廉价的玻璃纸,剥开来是一颗橙味的硬糖,甜得有点假,可含进嘴里的时候,指尖的抖确实停了。
“后巷有辆车,我一会儿把人塞进去。”米斯达用下巴指了指门外,“你要是没别的地方去,就跟我走一趟,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失踪的不止六个,剩下的还没找着,警局那边能拖上几个月。头儿缺个能记账的,你上次写的那笔账,是我见过最清楚的。”
葫图含着糖,看了一眼地上那枚还在轻轻打转的银戒指,又看了一眼恩佐被踩在地上的手腕。
“工资多少。”
米斯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
“你这人挺实在。”
“上一个老板死在我面前,这一个应该也完了。”葫图把糖咬碎,“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学会了先问这个。”
雨还在下。米斯达扛着人往外走,七个小人排成一列蹲在他肩头,最末的那个还回头冲葫图挥了挥手,像在告别。
巷口那家旅馆的老板娘正撑着伞站在屋檐下,看见米斯达出来,抬手指了指二楼最边上那间:
“水手那间房我没动,他妈妈还在楼上。你们要是查出什么,先跟她说一声——别再让她等下去了。”
米斯达没答话,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低声嘟囔了句:
“知道了,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