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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葫图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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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图踩着巷口落下来的三角梅花瓣往花店走的时候,后颈的旧银坠子还沾着昨夜海风的凉。这家藏在那不勒斯老巷深处的小花店偏得连旅游地图都标不上,客人少得一整天都听不到风铃响,老板是个总裹着深灰羊绒围巾的忧郁男人,围巾底下永远露着设计感十足的黑色抹胸,时髦得和满店的白玫瑰格格不入。他半点不在意营收,每天搬个旧木凳坐在窗边,对着蒙尘的旧画框发呆,连花都懒得浇水,工资却准点打到葫图账户上,多到她每天蹲在门口给玫瑰剪刺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天她正蹲在花架旁给洋甘菊换水,布帘被风轻轻掀开,风铃叮铃晃了晃,布加拉提走了进来。蓝黑色的碎发被巷口的风拂得微乱,两枚黑色蚕茧发卡别在耳侧,全白西装上还沾着一点路边金盏花的花粉,他的视线扫过满架的白玫瑰,最后落在窗边抱着画框的男人身上。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马尔科·罗西的人?”
花店老板捏着画框边缘的指尖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他愣了好半天,喉结滚了滚,犹豫着抬眼:“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布加拉提没有回答,指尖的钢链手指泛起点点淡金微光,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却带着化不开的冷意:“你的朋友死在1998年的冬天。葬礼上你站在第一排,哭了整整三个小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失去挚友的悲痛。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真相:那天晚上,在他的画室里,你们吵翻了。他的画比你更有生命力,你嫉妒得发狂——于是把他推下了阁楼的楼梯。然后你拿走他最后那幅没画完的《那不勒斯湾的日出》,署上自己的名字送进展厅:一夜之间,你就成了“值得留意的年轻天才”。可从那天起,你再没画出过一幅值得看的东西。灵感跟着马尔科一起埋进了土里,你只剩一个地方可去——躲在这里,开一间永远没人进的花店。”
他往前轻轻走了一步,白西装的衣角扫过脚边的洋甘菊花束,声音里的冷意压得满店花香都发颤:“马尔科的孩子长大了。他找到马尔科留下的半张画稿,来找到我们了。”
葫图手里的喷壶“哐当”一声磕在瓷砖地上,海蓝色的潮声密钥虚影在她身侧缓缓浮起,细碎的海盐结晶裹着白色的洋甘菊花瓣,船舵形状的挂坠在半空中泛着冷光。她看着窗边脸色惨白连围巾都在抖的老板,又看了看布加拉提指尖亮起来的淡金色拉链,忽然觉得——她这是什么体质,怎么又是他这个家伙。
看着布加拉提指尖又慢慢亮起来的淡金色拉链,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羊绒围巾,顺着鬓角滑进围巾的缝隙里,老板捏着画框的指节越收越紧,木质边框硌得指腹泛白也浑然不觉,垂着的肩一点点垮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架。
“我后悔……我每天都后悔……”
他的声音抖得支离破碎,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白玫瑰的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那幅画拿奖的那天晚上,我跪在他的墓前扇自己耳光,把脸扇得肿起来,连话都说不出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碰画笔:一闭上眼就看见他滚下楼梯时看我的眼神。他还在问我,是不是真那么想要那个参展名额……”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指缝里不断漏出哽咽的气音,肩膀抖得像风中晃荡的枯叶:“我捐过钱,我开了这家花店,我每天就坐在他的画前面……我只想赎罪……我甚至想过跳进那不勒斯湾去陪他,可我没那个胆子……我怕死,你懂吗?”
话音刚落,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仰头大笑,眼泪还挂在下巴上,眼神里却只剩下疯狂的狠意。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摸出的刀,那把磨得锋利的折叠刀藏在羊绒围巾内侧,此刻正闪着冷光,直直朝着布加拉提的心口刺过去。
“就算得这样活着、背着这份罪一辈子,我也要活。所以该死的是你——知道这一切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