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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芒果味冰沙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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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柏彦起床,指尖触到枕头底下几张皱巴巴的纸片,他随手抽出来一看,是二十块钱,还是零散的二十块钱。
两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叠着十张揉得有些卷边的一元钞。
陆柏彦拿着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随手将钱放进了校服口袋,起身洗漱收拾。
另一边,韫铧今天破天荒来得极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教室门刚开,他就拎着书包走了进来。
没像往常一样磨蹭,也半点没有学习的心思,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胳膊往桌上一搭,脑袋埋进臂弯里,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没过多久修言就抱着书本走进了教室,习惯性往自己常坐的位置走,抬眼却瞥见韫铧趴在桌上,居然比向来最早到的自己还要早。
修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攥紧了手里的课本,心里暗暗较起一股劲,下次得更早一点来了。
陆陆续续同学们都走进了教室,几乎每个人路过韫铧的座位时,都会下意识往这边瞅一眼。
毕竟韫铧向来是踩点到校,甚至经常迟到的主,今天居然早早来教室睡觉,怎么看都透着古怪,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一众同学里情绪最激动的当属亭茹妍,她抱着书包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先盯着趴在桌上睡得安安稳稳,看着竟有些可怜的韫铧,随即又转头看向旁边已经翻开练习册低头专注做题的陆柏彦。
亭茹妍眉头紧紧皱起,满脸的不满,她快步走过去,站在课桌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开口:“喂,年级第一,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欺负他了?”
陆柏彦头都没抬,笔尖依旧在练习册上书写,语气平淡无波地回了两个字:“没有。”
“那韫铧怎么今天来学校这么早?还可怜巴巴的趴在这儿睡觉,这个点他本该在宿舍床上睡懒觉啊,”
这时蒋之晃悠着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亭茹妍的肩膀,笑着打圆场:“亭姐啊,你这到底是在损韫铧,还是在帮他说话呢?”
亭茹妍不耐烦地拍开他的手,越看陆柏彦只顾着做题不理人的样子越生气,狠狠瞪了他一眼,丢下“别欺负韫铧”五个字,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蒋之尴尬地挠了挠头,对着陆柏彦尬笑两声,连忙解释:“学神你别往心里去,亭姐她就这性子,学校里没几个人愿意跟韫铧玩,他家庭情况……哎不说这个,反正亭姐一直都挺照顾他的,别人但凡动韫铧一下,她都得炸。”
陆柏彦神色依旧平淡,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声应了个“嗯”。
等蒋之也转身离开后,陆柏彦才缓缓停下笔,侧过头看向身旁趴着睡觉的韫铧。
韫铧刚好是面朝他的方向睡着的,平日里总是眼神凶狠的脸,此刻闭着眼,眉眼舒展,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的,透着几分难得的乖巧可爱,和平时打架时那副狠戾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蒋之的话,陆柏彦并非全然没听进去,心底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目光在韫铧脸上停留了着。
就在这时,韫铧的眼皮轻轻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惺忪与迷茫,一抬眼,就直直对上了陆柏彦正看着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韫铧瞬间清醒了大半,身子猛地一顿,随即坐直身子,开口就是一句国粹:“我操,陆柏彦,怎么老是和你对视啊,你看我干吗?我脸上有公式还是我脸上有诗句啊?”
陆柏彦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在韫铧略带不耐的目光里,伸手撕下练习册的一角空白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写完便将小纸条推到了韫铧的桌角。
韫铧本就因为一睁眼就看到陆柏彦盯着自己而头疼,此刻见他不说话,反倒传纸条,心里更是不耐烦。
他懒得看纸条上的内容,伸手往桌兜里胡乱翻找,想找根笔回怼几句,可翻了半天,指尖摸了个空,连根笔芯都没找到。
陆柏彦看着他翻找的动作,开口问:“没笔?”
这话瞬间戳中韫铧的窘迫,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恨不得直接给陆柏彦比个国际友好手势,硬着头皮开口:“借我一根。”
陆柏彦没多说什么,将自己手里握着的黑色油笔递了过去。
韫铧看着那支干净的笔,犹豫了一瞬,指尖顿了顿,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
显眼的并不是纸上工工整整的字,而是纸上的内容。
[放学带你去校门口小卖部。]
韫铧握着笔,在纸条上写下自己歪歪扭扭的九个字和两个标点符号。
[陆柏彦,你真的很奇怪。]
他写完,伸手想把纸条推回给陆柏彦,可刚抬手,上课铃声就骤然响起,老师已经拿着课本走进了教室。
韫铧只好悻悻地将纸条揉了揉,塞进了陆柏彦摊开的练习册底下,又重新趴回桌上,想接着睡觉。
可这一次,他翻来覆去,过了很久都没能睡着。
迷迷糊糊间,韫铧陷入了梦境,又梦到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他无数次惊醒的夜晚。
那是他十三岁刚上初中的时候,母亲刘薇妍提着大大的行李箱,静静地站在家门口。
屋子里因为没开灯,导致屋内一片昏暗压抑,门口鞋柜上的鞋子摆得七零八落,旁边的木柜子老旧得掉漆,只有厨房的小窗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
刘薇妍穿着一件二手买来的廉价仿名牌裙子,头发挽成一个慵懒的低丸子头,即便在昏暗里,她看向韫铧的眼神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沙发上喝醉酒说着傻逼话的爸,门口提着行李决绝地要离家远去的妈。
韫铧什么都懂,懂父母的决裂,懂自己即将被抛弃。
他没哭也没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地看着刘薇妍伸手打开门,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再也没有回头。
而后就是醉酒的父亲红着眼,拿起木棍一下又一下落在他身上,疼得钻心,可他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也不想喊。
疼,早就说不出口了。
一整个上午,韫铧都趴在桌上睡觉,等他终于缓缓睁开眼时,脑子昏昏沉沉的,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愣怔地看着桌面,眼神空洞。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从梦里哭醒,眼眶干涩,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缓过神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桌角放着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肉包子,旁边摆着一小碗温热的白粥,粥面平整,显然是刚盛好没多久。
粥碗旁还压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不用想就知道是陆柏彦写的。
[你没醒就不叫你了,午饭在教室里吃吧。]
韫铧盯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顿住,原本想伸手把字条揉了扔进垃圾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将字条折好,塞进了自己校服上衣的内兜里。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待会儿去吃什么宵夜。
亭茹妍和林若涵背着书包准备出教室,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韫铧还趴在桌上没醒,又转头看向一旁依旧在低头写题的陆柏彦。
她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韫铧的肩膀,见他没动静,便对着陆柏彦叮嘱道:“喂,我得先走了,你记得叫韫铧起来,带着他去买点吃的,别让他饿着了。”
陆柏彦停下笔,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嗯。”
听着这平静的回应,亭茹妍心里莫名觉得,这场景怎么都像拜托别人帮忙照看自家小孩一样,无奈摇了摇头,拉着林若涵离开了教室。
亭茹妍走后,喧闹的教室也很快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陆柏彦和韫铧两个人。
过了十几分钟,陆柏彦把当天的作业全部提前写完,他将书本和练习册一一整理好,放进桌兜里。
收拾妥当后,陆柏彦站起身,准备叫醒韫铧。
趴在桌上的韫铧眼睫轻轻颤了颤,显然是被陆柏彦收拾桌兜的声响吵醒了。
他极不情愿地慢慢坐直身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脑袋昏沉地侧过头,迷迷糊糊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陆柏彦,脸颊带着睡出来的红晕。
陆柏彦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倒是有点呆萌。
校霸可以说是呆萌的吗!
“韫铧,走了。”陆柏彦轻声开口,语气比平日里柔和了几分。
韫铧嗓子沙哑,迷迷糊糊地问:“去哪?”
陆柏彦没再多解释,转身拿起书包,径直走出了教室门口。韫铧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好懵懵懂懂地拎起书包,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夜色微凉,路灯洒下暖黄的光。
韫铧跟在陆柏彦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直到走到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他才想起上午课上陆柏彦传纸条说要带他来这儿。
陆柏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吃什么?”
韫铧没说话,伸手拉开小卖部红色的冰柜,冰柜门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冷气扑面而来。
他垂眸在冰柜里扫了一圈,目光定格在芒果味冰沙上,伸手拿了出来,攥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拿完冰沙,他便站在陆柏彦身后,像个等着大哥哥结账的小弟弟。
见陆柏彦只是站着,没拿任何东西,韫铧忍不住开口问:“你不买吗?”
“不买,带你去吃板面。”陆柏彦说完,结好账,转身往旁边的板面店走去。
韫铧攥着冰沙,快步跟了上去,走进狭小的板面店,店里飘着浓郁的面香,他径直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的菜单,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柏彦。
“陆柏彦,你要请客?”
陆柏彦抬眸看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反问:“你觉得呢?”
韫铧瞬间语塞,抿了抿嘴,想起刚刚冰沙还是面前这人给买的,没再追问。
“能吃辣吗?”陆柏彦又问。
韫铧听到“辣”这个字直摇头,语气都带着十分急切:“不不不行,一点辣都不行……牛肉的吧。”
堂堂盛阳二中校霸居然吃不了辣,还一点辣都不能吃!
陆柏彦点点头,起身跟老板点单,要了一碗素板面,给韫铧点了一碗不辣的牛肉板面。
没一会儿两碗面就端了上来,韫铧看着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牛肉片,又看了看陆柏彦面前那碗只有几片青菜,清汤寡水的素板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陆柏彦,你就吃素的吗?”
“嗯,多吃不舒服。”
“你生病了?”韫铧挑了下眉,疑惑问道。
陆柏彦答道:“没有,单纯不想吃。”
“那你还带着我过来吃……”韫铧小声嘀咕着,拿起面前的干净筷子,从自己碗里挑出好几块厚实的牛肉片,一一夹到陆柏彦的素面碗里。
原本单调的素板面,瞬间多了几分色泽,看着也丰盛了不少。
“这筷子我还没使过,你可别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韫铧故作随意地说道。
“这筷子我还没使过,你可别整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陆柏彦看着碗里的牛肉,又看了看他别扭的模样,“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