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笺痕》鲜芋序

4、第四章 一起买饭 下课后

　　下课后，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着刚公布的宿舍分配名单。
　　林若涵随手背上双肩包，脚步轻快走到亭茹妍身侧，眉眼带着笑意：“妍妍，我们是一个宿舍了！以后放学正好一起出门买麻辣烫吃。”
　　亭茹妍已经收拾好桌上的书本，随手拢了拢肩上的书包带，笑着回道：“可以啊，我刚好收拾完了，走走走。”
　　教室的窗帘半敞着，傍晚的夕阳斜斜洒落，像被碾碎的金箔铺满天际，连片云朵都被染成温润的琥珀色。
　　晚风顺着窗棂悠悠吹进来，拂动窗边少年额前的发丝。
　　陆柏彦慢条斯理将课本和练习册一一整理好，等他收拾妥当，教室里的同学早已走得干干净净，偌大的教室只剩他和趴在桌上熟睡的韫铧两人。
　　韫铧侧脸贴着手臂，呼吸匀净绵长，眉眼松弛，睡得安稳踏实。
　　毕竟两人是同一个宿舍，陆柏彦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韫铧。”
　　“………”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安静，韫铧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显然睡得沉。
　　陆柏彦无奈，只好伸出手，指尖拍了拍韫铧的肩膀，又放缓语调唤了一遍他的名字。
　　“操……”韫铧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被惊扰的烦躁与不耐。
　　他慢悠悠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眯起眼，视线茫然又带着点愠怒地对上陆柏彦的脸，嗓音沙哑含糊：“放学了？”
　　“回宿舍。”
　　韫铧脑子还懵着，下意识问：“我跟谁？”
　　陆柏彦垂眸看着他，语气淡淡：“你觉得呢？”
　　“………”韫铧缓缓转头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教室，整间屋子只剩他们两个人，心底瞬间咯噔一下，只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世界仿佛彻底塌了下来，一时间怔在原地，无言以对。
　　“走吧。”陆柏彦语气平静地催促。
　　韫铧抿着唇不吭声，手伸进裤兜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点开聊天框，第一时间找江阔吐槽。

　　【H：陆柏彦，年级第一，跟我同桌，一个宿舍】
　　江阔几乎秒回。
　　【江阔：这不挺好的吗？不过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开心啊？】
　　【H：那可太不好了】
　　【江阔：没关系的铧铧，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兄弟帮你出气！】
　　【H：我真谢谢你】
　　韫铧悻悻关掉手机屏幕，本以为陆柏彦早就先走了，抬眼却看见对方正侧身靠在教室后门门框上，垂着眼翻看着手里的练习册。
　　韫铧关掉手机，以为陆柏彦已经走了，结果抬头看见陆柏彦正侧着身子靠在教室后门口看着刚做完的练习册。
　　他沉默地顿在原地。
　　陆柏彦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望过来，抬手合上手里的练习册，“不走吗？”
　　韫铧没搭话，脸上没多余的表情，随手拎起桌上的书包，径直往外走，自始至终都没多看陆柏彦一眼。
　　陆柏彦不紧不慢跟了上来，跟在韫铧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默不作声走到了宿舍楼门口。
　　推开宿舍门，一室整洁映入眼帘，里面摆着一组上下床铺，靠墙立着一张长条学习桌，侧边连着露天阳台，环境倒还算不错。
　　韫铧目光扫过屋内陈设，视线定格在那张唯一的学习桌上，心头顿时一梗，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他和陆柏彦并肩坐在一起写作业的画面。
　　他连忙在心里否决，不不不不不绝对不可能绝对不会这样，再说了，韫铧本来就不写作业，压根没这回事。
　　陆柏彦将书包随手挂在旁边的置物架上，转头看向还在走神的韫铧，开口问道：“你睡上铺还是下铺？”
　　韫铧还陷在自己的胡思乱想里没回过神，听见问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绝对不行。”
　　“？”陆柏彦眼里浮起一丝疑惑，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韫铧回过神，略显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改口道：“………我是说，我睡上铺。”
　　“嗯。”
　　两人再没多余言语，各自沉默着整理床铺，韫铧动作飞快，三两下便收拾妥当，径直蜷坐在上铺床上，摸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底下再也听不到走动和整理东西的动静，韫铧正好奇想低头往下瞥一眼，陆柏彦的声音便适时从下方传了上来。
　　“吃什么？”
　　韫铧微微一怔，心里暗自琢磨，难不成这个点陆柏彦要出校门买晚饭？
　　倒也有可能，天色尚早，还不算太晚。
　　他趴在床沿，朝下问了句：“你要去买饭？”
　　“嗯，你去？”
　　韫铧盯着手机也觉得有些无聊，出去随便走走转转也好，便应了声：“嗯。”
　　反正手机也玩着挺无聊，干脆出去转一圈也不是不可以。韫铧“嗯”了声，从上铺下来后跟着陆柏彦出了宿舍。
　　他手脚麻利从上铺爬下来，跟在陆柏彦身后出了宿舍。
　　走出校门的一路上，沿途不少路过的学生都频频投来好奇又探究的目光，三三两两凑在一旁小声议论。

　　“我靠，那不是年级第一和咱们学校的校霸吗？”
　　“对啊，他俩怎么在一块？”
　　“我听说年级第一分班被分到了校霸的那个班级。”
　　“我操，他俩要出去打架吗？”
　　“看样子不是吧，出去买饭？”
　　“年级第一和校霸？一起出去买饭？一起？疯了吧？”
　　“他俩这么熟的吗？”
　　“不是吧……年级第一不是才转来六班第一天吗？”
　　周遭的议论声清晰入耳，韫铧对此向来无所谓，旁人怎么看怎么说都影响不到他。
　　可反观身旁的陆柏彦，自始至终神色沉静从容，眉眼不起半点波澜，仿佛周遭所有打量和议论都与他无关。
　　韫铧一直以为陆柏彦是那种温柔，别人提起他，他会走过去跟别人搭话，话很多的热心市民。
　　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冷疏离，格外的高冷。
　　陆柏彦偏头看向他，淡淡开口：“想吃什么？”
　　“喝点粥就行。”韫铧随口回答。
　　两人走进街边的包子铺，陆柏彦径直点了两碗粥，外加两个包子，返程路上一路无言，一路安静走回宿舍。
　　刚踏进宿舍门，韫铧像是终于卸下在外的拘谨，长长舒了口气，刚准备拆开粥盒开动，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开口问道：“陆柏彦，怎么是你买？”
　　陆柏彦动作微顿，看他一眼：“你现在才问？”
　　“……我把钱给你，还有上次创口贴的钱，一起算。”
　　陆柏彦语气轻淡，不容置喙：“不用。”
　　我操？陆柏彦你他妈是不是有钱了不起？老子今天偏要把这钱放你手里！
　　韫铧心里想着，越想越闷，他拿着勺子无意识地在粥碗里胡乱搅动，好好一碗热粥，硬是被搅得慢慢凉了下去。
　　喝完粥，陆柏彦径直坐到唯一的学习桌前，翻开书本和习题册，低头安静伏案写起了作业。
　　韫铧蜷在上铺，扯过被子半蒙住身子，低头点开手机翻起朋友圈。
　　他微信里好友本就不多，大多都是初中旧识。有人晒出晚饭热气腾腾的火锅，有人发着文案感慨开学见到心上人时的悸动，还有人高调晒出和对象的合照。
　　归根结底，韫铧的朋友圈几乎都是和美食和恋爱有关的。
　　这时亭茹妍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和林若涵坐在店里吃麻辣烫的实拍。
　　【亭茹妍：哼哼，怎么样？看着馋不馋？】
　　【H：真跑去吃了？】
　　【亭茹妍：那还能有假？这麻辣烫香得不行，下次让你同桌带你去呗？】
　　【H：我不爱吃】
　　【亭茹妍：你以前明明超爱吃麻辣烫的，怎么突然改口了？】
　　【H：总会有不爱吃的时候】
　　【亭茹妍：搞不懂你，不跟你多说啦，我要和涵涵专心吃麻辣烫了～某人就只能看着眼馋咯】
　　韫铧退出聊天界面，锁屏把手机搁在身侧，仰面躺着望向天花板的顶灯，百无聊赖。
　　他心里莫名好奇底下的陆柏彦在做什么，却又拉不下脸探头去看。
　　实在闲得发慌，韫铧又重新点亮手机，给江阔发消息。

　　【H：给我推荐款游戏】
　　【江阔：不是吧铧铧，你怎么突然让我推荐游戏？你现在很无聊吗？】
　　【H：我不无聊还找你推荐？】
　　【江阔：也对，我想想啊】
　　没一会儿功夫，江阔接连发来好几张游戏介绍截图。
　　【江阔：怎么样？我是不是挺靠谱？给你找了这么多】
　　【韫铧：靠谱是靠谱，怎么全是女孩子玩的？交女朋友了？】
　　【江阔：我操居然被你看出来了！本来还想过几天告诉你的，确实交了个女朋友，跟我一个班的】
　　【H：早告诉我有什么不可以的，挺好的，别亏待人家】
　　【江阔：那肯定的！我天天给我女朋友买奶茶和小礼物，她想要什么我都尽我所能去实现！】
　　【H：这么上心？】
　　【江阔：那可不？对女孩子一定要认真！】
　　韫铧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指尖按了按锁屏键，手机暗了下去，他把手机枕在枕边，抬手轻轻捏了捏鼻梁，随意翻了个身。
　　下方书桌前，陆柏彦依旧坐姿端正，低头埋在习题里，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韫铧从上铺能隐约看到他的背影，忍不住懒懒开口：“陆柏彦，你是不是不学习会死？”
　　宿舍布局一边是床铺，一边是学习桌，他躺卧的角度，差不多能将陆柏彦的背影尽收眼底。
　　学习桌在宿舍床的前面，也就是说宿舍床在左边学习桌在右边，韫铧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陆柏彦的背面。
　　陆柏彦笔尖微顿，淡淡出声：“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问问。”韫铧语气漫不经心。
　　陆柏彦单凭他懒散拖沓的语调，就轻易听出他此刻无处打发时间的状态。
　　陆柏彦从韫铧懒散的语气中就能听出来他现在十分的无聊。
　　“没事做？”
　　“又睡不着。”
　　“那就不睡。”
　　“………”陆柏彦我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