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笺痕》鲜芋序

3、第三章 宿舍 何殷的

　　何殷的语文课本就枯燥催眠，偏巧还是开学第一课，抬眼望去，教室里随处都是掩着嘴打哈欠，支着下巴昏昏欲睡的同学。
　　换做平日里，韫铧铁定是睡得最沉的那个，以往何殷的课，他从没落下过酣睡全程，可今天偏偏反常，半点睡意都无。
　　因为他旁边坐了个人，坐着一个陆柏彦。
　　倒不是韫铧对陆柏彦印象多深刻，或是有多反感，只是凭空多了个同桌，偏偏还是稳居年级第一的狠人。
　　韫铧觉得他在做梦。
　　索性就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结果的答案跟他希望的并不一样。
　　陆柏彦真的成为了他的同桌，真真实实的同桌。
　　韫铧心底一阵烦闷，他压根不想要什么同桌，更何况对方还是这般拔尖的学霸。
　　算不上全然的嫉妒，可单单看着旁人潜心向学的模样，就让他莫名心绪烦躁，浑身不自在。
　　他垂着眼，手指探进校服裤兜摸出手机，指尖点开群聊界面。
　　最拽大帅逼男团组合
　　这群名并非韫铧所取，即便他挂着群主的名头，也拗不过群里其他人争先恐后的修改。
　　韫铧本就不在意这些，况且这群也不是他主动要建的，是御水街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江阔拉着他凑的。
　　他和江阔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当年他母亲刘薇妍与江阔母亲魏雅格外投缘，常坐在公园长椅上闲谈，而年幼的他和江阔就围着跷跷板滑滑梯疯玩打闹。
　　那时年纪太小，懵懂无知，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安稳顺遂，幸福圆满。
　　可时光辗转，世事早已不复当初。
　　好在江阔从未因他破碎的家庭而刻意疏远，反倒在他最难熬的时候，重重拍着他的后背，语气笃定又认真：“放心吧铧铧，天塌了我也是你最好的兄弟！”
　　真正牢靠的情谊，从来不是嘴上虚言。
　　群里除了他和江阔，余下都是江阔的一众好友。韫铧和那些人关系生疏，偶尔也是江阔聚餐硬拉着他同去，主要是想让他多交些朋友。
　　可韫铧性子冷淡，向来不爱主动搭话，顶多旁人主动开口时，淡淡应上两句。
　　群里大半时间都是江阔几人闲聊打趣，韫铧向来潜水沉默，唯有被江阔特意艾特时，才会敷衍着回上几句。
　　扫了两眼群里杂乱的消息，只觉得无趣，韫铧指尖一划，点开了和江阔的单独聊天框。
　　看着看着没意思，韫铧点开了和江阔的聊天界面。
　　【H：干什么呢？】
　　【江阔：妈呀！铧铧！你还知道你有个微信啊！你还知道你微信里有我啊！】
　　【H：大惊小怪】
　　【江阔：没有没有！我刚想趴一会儿你就发消息了】
　　【H：你不上课？】
　　【江阔：铧铧，你见过我哪次认真上过课，想当年我们一起上小学的时候，我就老是犯困！现在也是】
　　韫铧指尖顿在屏幕上，心底暗自腹诽，也实在好奇江阔这般吊儿郎当是怎么考上高中的，顺带也琢磨起自己。
　　走运吧，初中的题挺简单的。
　　【H：睡吧】
　　【江阔：好！这个是不是得说早安？】
　　【H：去你的早安】
　　【江阔：那晚安？】
　　【H：………】
　　韫铧懒得再搭话，锁屏将手机塞回裤兜，他单手捏着一支笔，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眼神不受控制地悄悄偏向身侧。
　　陆柏彦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全程专注地盯着课本，不过半节课的功夫，在韫铧闲聊的空档，他的笔记本早已写得密密麻麻，几乎快要写满整页。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我去你妈的陆柏彦！
　　韫铧心里暗自腹诽着。
　　不知是早已吃透课堂知识，觉得内容乏味，还是被韫铧落在身上久久不散的目光盯得莫名，陆柏彦侧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韫铧身形一僵，慌忙偏过头，胳膊往桌上一搁，直接埋首装作犯困小憩的模样。
　　耳边随即飘来一声极轻的低笑，音色清浅。
　　笑什么笑？陆柏彦我你大爷！
　　下课铃一响，龅牙驴匆匆布置完语文作业便转身离开，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凑在一起闲聊八卦，就连平日里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修言也难得融入了人群。
　　“陆柏彦学习这么好，为什么偏偏来咱们六班啊？”
　　“谁知道呢？修言，班里突然多了个比你厉害的，你不嫉妒？”
　　修言面色严肃，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淡然：“我为什么要生气？”说罢便拿起桌上的英语练习册，眼底燃起几分好胜的劲头，“这只会让我更有动力学习，总算能和年级第一好好较量一番了！”
　　“咦，那你可好好加油吧。”林若涵转头看向一旁对着小镜子梳理头发的亭茹妍，开口问道：“妍妍，不是说要打听陆柏彦的事吗，打算什么时候？”
　　亭茹妍对着镜面理了理鬓角碎发，漫不经心地开口：“就顺其自然慢慢打听呗，难不成直接把人衣服扒了问？”
　　蒋之这时搬着椅子凑了过来：“话说年级第一是真的帅，我要是能长成这模样就好了。”
　　亭茹妍没忍住弯了弯唇角，笑着接话：“拉倒吧你，你要是能有年级第一一半颜值，全校女生怕是都要追着你要联系方式。”
　　“我操，真假？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他的长相身形，照着复刻学学。”
　　林若涵抱臂摇头说道：“你这想法也太诡异了。”
　　“这有什么诡异的？我就参照借鉴一下，说不定往后桌兜里全是女生塞的情书。”
　　林若涵叹了口气，打趣道：“我看你桌兜里恐怕全是失恋后擦眼泪的纸巾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唐烁拉着椅子凑了过来，一脸惊奇：“我操，那纸巾是你擦眼泪用的？我还以为你心善特意常备的呢。”
　　“烁儿，你难道没看出来纸都是皱巴巴的吗？”蒋之反问。
　　“我哪注意这些？好多人兜里纸巾都皱巴巴的，我还以为你也一样，谁能想到你哭完还不及时扔掉？”
　　蒋之忍住笑意，调侃道：“用我的眼泪擦，真有你的。”
　　“操！”
　　几人围着桌椅，叽叽喳喳闲聊起班里八卦和假期里发生的趣事，教室里满热闹的谈笑声。
　　待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临近下课，何殷忽然走进教室，原本喧闹得像菜市场的六班，瞬间安静下来，都自觉收了话头。
　　讲台前的电脑大屏幕上，清晰投影出本学期的宿舍分配名单，规则是两人一间寝室，男女分开两两分配。
　　“这次宿舍分配定下后概不接受私自调换，实在有异议的，课后单独跟我去办公室谈，没意见的下课后收拾行李物品。”
　　陆柏彦闻声停下手中写字的笔，抬眸望向屏幕，目光扫过名单，最终落在中间一行最右侧的位置上。
　　陆柏彦×韫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