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雨笺痕》鲜芋序

2、第二章 同桌 两天后

　　两天后便是开学的日子，同学们陆陆续续赶回教室，把书包往桌肚里随意一塞，便三三两两结伴往校园的大操场走去，等着升旗仪式开始。
　　有的同学在和一个假期不见的好朋友聊着假期发生的事情，有的成绩好点的同学在和老师聊着这个学期的打算。
　　而这时的韫铧，还在家里睡觉。
　　不愧是盛阳二中出了名的校霸，行事向来这般随心所欲，半点不受校规约束。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韫铧眼睫颤了颤，烦躁地翻了个身，埋在枕头里的脑袋闷闷地动了动，半晌才不情愿地伸出手，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眼皮都没睁，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裹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喂？”
　　“韫铧，升旗你不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亭茹妍无奈的声音，还有同学们说说笑笑的喧闹。
　　“你见过我早去过？”
　　亭茹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无奈感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催促：“我劝你抓紧过来，刚才听咱们班修言说，今天升旗迟到的人有大惊喜，你还是快点过来吧。”
　　修言是高二六班最受老师宠爱的学生，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三，性子友善，待人总是笑眯眯的，还有不知道是习惯还是癖好，总爱在同学们的桌角贴上写满鼓励的便签。
　　比如：“加油XXX同学，你一定可以的！这次不行下次一定行，要相信自己”
　　韫铧这才掀开一点眼皮，眼底带着惺忪的睡意：“什么大惊喜？”
　　“我也不知道，哎你别管这个了，快过来吧！”亭茹妍急得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又赶忙压低：“我偷偷听到龅牙驴和七班班主任说话，说今天会有小部分同学分班，待会儿整队的时候，说不定会有新同学转来咱们班。”
　　“挂了。”
　　“你不来了？”
　　“穿衣服。”
　　“………”电话那头的亭茹妍看着被挂断的屏幕，一时语塞。
　　韫铧这一路连跑带赶地抄近路，趁着保安不注意，从学校后门翻墙进来的。他抬眼看向操场方向，快步跑过去，等跑到操场入口时，离升旗仪式开始只剩一分钟。
　　方才还叽叽喳喳人声鼎沸的操场，此刻已然安静下来，连一丝细碎的交谈声都没有，所有班级都整整齐齐排好队伍，学生们站得笔直。
　　班主任何殷站在队伍前方，当即吩咐身边的修言清点各班人数。
　　修言捧着名单逐个数过，很快便向何殷汇报少了一个人。
　　闻言，何殷眉头瞬间拧成一团，不用想也知道迟到的人铁定是韫铧，刚要开口让修言把名字记下来，下一秒就见韫铧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他跟前，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又迟到！”何殷压低声音，忍着怒意：“我说了多少次了，不管你平时多随性，升旗仪式都是很严肃的事情，不能儿戏！你次次都迟到，就不能有一次准时的时候吗！”
　　何殷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入韫铧身前身后几个同学耳中，那几个同学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生怕被迁怒。
　　“我没迟到，还有五秒。”
　　何殷满脸不信，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手表，秒针精准地跳动，刚好五秒结束，雄壮的国歌骤然响起，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到了嘴边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何殷原本想说若是下次再迟到，就去办公室写三千字检讨，可目光扫过韫铧露在外面的胳膊，又瞥见他脸颊边隐约的伤痕，眉头皱得更紧。
　　韫铧额头上的伤被长长的刘海盖住，看不真切，可胳膊上的淤青却格外显眼。
　　韫铧目光随意飘向别处，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何殷看着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转身刚走没两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来。他的目光在韫铧，以及韫铧前面站着的男生身上来回打量，盯着两人的身高思索片刻，才开口道：“韫铧，你和陆柏彦换个位置。”
　　“？”
　　韫铧抬眼看了下身前的男生，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前面站着的竟然是陆柏彦。
　　看来他这个常年霸占队伍最后一个位置的人，要变成倒数第二个了。
　　我操。妈的。
　　韫铧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可看着何殷铁青的脸色，想着别把这年纪大的班主任气出毛病，终究还是没反驳，不情不愿地侧身，和陆柏彦互换了位置，站到了前面。
　　见他听话照做，何殷脸色才稍稍缓和，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到队伍最前方。
　　韫铧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脚下的人造草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边，看到草丝间夹杂着几颗小石子，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石子解闷。
　　玩得正兴起，脚下一用力，小石子被他往后踢去，骨碌碌滚到了陆柏彦的鞋边。
　　“………”靠。
　　陆柏彦这小子应该没注意吧，像这种年年考年级第一的人，升旗应该是全神贯注的吧。
　　韫铧心想着，但耐不住好奇心，扭头准备瞄一眼身后的人。
　　这一转头，视线刚往后飘，就猝不及防和陆柏彦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操。
　　原来年级第一升旗的时候也会分心走神啊。
　　他又暗自嘀咕，这陆柏彦也太敏感了，自己不过刚转头就被他抓个正着，这人的感知力也太敏锐了吧。
　　升旗仪式结束，国歌落下的瞬间，陆柏彦就被何殷招手叫到了身边。
　　韫铧看着陆柏彦的背影，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刚才被陆柏彦盯着浑身都不自在，这人站在自己身后，实在是膈应得慌。
　　没一会儿亭茹妍就小步快跑过来，凑到韫铧身边，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好奇问：“哎，你是不是站在陆柏彦后边啊？”
　　韫铧语气里满是抗拒：“龅牙驴让的。”
　　“我去！”亭茹妍忍不住惊呼一声，又赶忙捂住嘴，“你这霸占这么久的倒数第一位置被抢了，这么看来你跟陆柏彦的身高还是有一点差距的呗？”
　　韫铧脸色更黑，抿着嘴不说话。
　　这何止是一点差距，那是差一个头啊！
　　亭茹妍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别伤心，我这几天多打听打听陆柏彦这人，哎你说，要是陆柏彦跟你做同桌怎么办？”
　　“不行。”韫铧想都没想，直接开口拒绝。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突然要来个成绩顶尖的学霸做同桌，光是想想就觉得无法接受。
　　想想上课时陆柏彦那认真听课的样子，韫铧就受不了。
　　“这可不好说，看龅牙驴怎么安排吧，不过我觉得大概率会让他坐你旁边。”亭茹妍耸了耸肩，一脸笃定。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韫铧原本是有同桌的，他一开始就执意要一个人坐，可何殷非要给他安排同桌，把校花沈思榆调到了他身边。
　　沈思榆性格很活泼，上课总爱找身边人说话，可韫铧每节课都不理她，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低着头偷偷把手机藏在桌兜里玩。
　　没过多久沈思榆就实在受不了，去找何殷哭着说要换同桌，何殷没办法只能把沈思榆调走，从那以后，韫铧就一直一个人坐最后一排。
　　那天换完同桌后，坐在韫铧前面的蒋之，下课实在耐不住好奇，胳膊撑在韫铧的课桌上，一脸八卦地问：“韫哥，沈思榆可是校花，这你都不稀罕？”
　　韫铧趴在桌上，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只有一个字：“嗯。”
　　“那你到底稀罕啥？”蒋之不死心，继续追问。
　　韫铧这才微微抬起头，眼神淡漠，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我不稀罕。”
　　“………”蒋之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瞬间语塞，悻悻地转了回去。
　　回到教室后，韫铧把亭茹妍的话抛到脑后，压根没去想陆柏彦会不会成为自己同桌，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往桌上一趴，脑袋埋在臂弯里，很快就昏昏欲睡。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何殷的咳嗽声，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随后一个身形挺拔的男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正是陆柏彦。
　　“同学们安静一下，从今天起，陆柏彦同学就是咱们高二六班的一员了，以后大家学习上有不会的问题，都可以请教他。”何殷站在讲台上，语气格外温和：“年级第一能来到咱们班，大家更要鼓足干劲好好学习，尤其是班里成绩落后的同学，更要多向陆柏彦学习，努力加把劲儿。”
　　说完，何殷看向陆柏彦，笑着开口：“柏彦，来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陆柏彦站在讲台旁，身姿挺拔，面容清俊，语气淡淡：“陆柏彦，柏林的柏，哲彦的彦。”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何殷站在一旁，等了足足五秒钟，才反应过来陆柏彦的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陆柏彦同学，就这些吗？”
　　陆柏彦语气简洁：“嗯。”
　　何殷无奈，只好作罢，目光环顾整个教室，扫过一排排坐得满满的座位，最后发现只有韫铧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
　　其实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让陆柏彦坐在韫铧旁边，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倒数第一，怎么看都格格不入。
　　可眼下没有别的空位，只能这般凑合。
　　何殷叹了口气，指着最后一排韫铧身边的空位，对陆柏彦说：“你就先坐在最后一排那个空座位上吧。”
　　“好的。”陆柏彦微微颔首，朝着最后一排走去。
　　教室里的同学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韫铧这边，其实韫铧睡得并不沉，在何殷问出“陆柏彦同学，就这些吗”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只是一直趴在桌上装睡。
　　当真真切切听到龅牙驴让陆柏彦坐在自己旁边时，韫铧暗暗把亭茹妍骂了个遍，这个乌鸦嘴！
　　他正暗自腹诽，身旁传来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清浅的气息靠近，陆柏彦已经在他身边坐下。
　　陆柏彦将需要用的课本资料整齐地摆放在课桌上，摆放得方方正正一丝不苟，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在拍校园宣传广告。
　　韫铧始终背对着陆柏彦趴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