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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创口贴   狭窄又 ...

  •   狭窄又偏僻的小胡同藏在老城区的楼宇缝隙间,墙皮斑驳脱落,墙角堆着散落的枯叶与碎石,昏沉的光线裹着尘土,连风都吹得滞涩。
      巷深处,隐隐传来拳脚相撞的闷响,粗哑的呵斥声,还有压抑的痛哼,混乱的声响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撞在斑驳的砖墙上,又碎成零散的回音。
      没过多久,声响渐渐弱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死寂,只剩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
      韫铧微微垂着头,抬手用指背狠狠抹去嘴角渗出来的血迹,指腹蹭过破皮的唇角,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眉间没皱一下,只是眼底染着冷冽的戾气。
      他缓缓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男生,那人疼得五官皱在一起,眼睛几乎睁不开,只剩细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漏出来。
      韫铧抹去了嘴角的血迹,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疼到眼睛都快睁不开的男生,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韫铧伸出手随意拍了拍男生沾了灰与血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凉得像巷口的风,没半分温度:“别骨折了,我可不负责任。”
      地上的男生死死咬着牙,半点声音都不发,干脆闭着眼装死,心里却暗暗爆了句粗口:操。
      目光落在地面那把沾了零星血迹的短刀上,韫铧皱了皱眉,满脸嫌恶。
      他抬脚,不轻不重踢了下刀身,将刀踹到旁边另一位倒地男生的脚边,随即站起身,拍了拍黑色卫衣上的灰尘,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小胡同。
      走了没几步到了便利店,韫铧抬手摸了摸黑色卫衣的口袋,指尖在兜里摸索着,是在找平日里常备的创口贴,可掏了半天,口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大概率是用完了,他今早还在卧室抽屉里翻找过,翻得乱七八糟,也没找到半盒创口贴的影子。
      唇角与脸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沾了灰尘的地方更是刺痒难耐,韫铧索性将卫衣帽子往上一拉,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薄唇,抬脚踏入了便利店。
      他没有多余的心思闲逛,目光径直扫过货架,随手拿起一盒创口贴,便转身走到前台结账。
      “你好,十块二,怎么支付?”
      韫铧闻言,又伸手掏了掏卫衣口袋,这次摸得更仔细,可依旧是空的,连一分钱都没有,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出门太急压根没带钱。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不买了”,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机扫码的提示音响起,利落地帮他付了钱。
      韫铧下意识扭过头,视线先落在对方的肩膀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人个子极高,他不得不微微抬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
      眉眼清俊,气质干净,年级第一,那个每次学校开大会都站在领奖台上领奖的人,全校师生几乎无人不识。
      叫什么来着?陆什么彦,哦想起来了,陆柏彦。
      就连韫铧这种天天翘课,翻墙逃课的人也有点印象。
      陆柏彦自始至终都没把视线落在韫铧身上,手里提着一个红色购物筐,里面满满当当的生活用品。
      怕不是陆柏彦这人要搬家吧。
      算了,与他无关。
      韫铧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了句:“谢谢。”
      “………”陆柏彦依旧没说话,垂眸整理着购物筐里的东西。
      靠,怎么不说话?
      自打没趣,韫铧拿起柜台上的创口贴,转身就走出了便利店,脚步匆匆。
      出了门,他警惕地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熟人,也没有刚才打架的人追过来,才松了口气,走到便利店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他拆开创口贴的包装盒,随意撕出几条,指尖捏着创口贴,刚要摘下头上的卫衣帽子,就撞见了刚从便利店走出来的陆柏彦,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操。
      韫铧心里暗骂一声,慌忙躲避视线,低下头,手指胡乱撕扯着创口贴的包装纸。
      陆柏彦一步步走过来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入卫衣帽子下的耳朵里,一步,两步,越来越近,韫铧的指尖不自觉攥紧。
      直到视线里出现对方那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才发现陆柏彦居然离他已经这么近了。
      “我没钱,下次还你。”韫铧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陆柏彦语气很利落,没有犹豫:“不用。”
      韫铧愣了愣,随即撇撇嘴,但转念一想,像陆柏彦这种成绩好家境又好的人,怎么会缺这十块二?
      不用就不用,就当是今天打完架,凭空得来的眷顾,当然不算是陆柏彦这小子送的。
      就在韫铧暗自腹诽时,陆柏彦忽然开口,语气平淡:“用帮忙吗?”
      “?”
      陆柏彦是读书读傻了吧?自己一身脏兮兮的黑色卫衣,衣摆还沾着泥污,左襟结着暗红的血痂,裤子上还有拖曳的泥痕,后背更是灰扑扑一片。
      这种一看就是刚打完架的不良少年,他居然要帮忙贴创口贴?搞笑呢。
      “你很执意吗?”
      “不是。”
      ………
      韫铧不再与面前人多说,一把摘下头上的卫衣帽子,露出整张脸。
      额前的碎发凌乱,唇角破了皮,脸颊有淤青,眼尾下方还有一道浅浅的划伤,看着有些狼狈。
      他平日里戴帽子,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要是被便利店的女生看到,怕是要大惊小怪打幺二零了。
      不过在陆柏彦面前,韫铧反倒不想遮掩,就是想让这个活在优等生世界里的人看看,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柏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愕,眸光微微顿了顿,随即拎着购物袋,转身就要走开。
      看吧,陆柏彦害怕了,这种乖乖仔,哪里见得这般伤口。
      韫铧低下头,继续贴手里的创口贴,刚贴上一半,就听到身旁传来椅子拖动的轻响。
      陆柏彦搬了张椅子坐在了他身边,将购物袋放在身侧的石桌上,伸手轻轻撕下了他刚贴歪的创口贴。
      ………找事吗?
      “贴歪了,我帮你贴。”
      韫铧伸手,一把拿过他手里的创口贴,声音清冷又带着点倔强:“不用你管。”
      陆柏彦语气依旧平缓:“你的伤很多,自己贴不好,还需要涂碘伏消毒,不然容易感染。”
      韫铧闻言,动作顿住,抬眼和陆柏彦对视。
      午后的阳光从陆柏彦身后照过来,刺得他眼睛微微发疼。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刚买了碘伏。”
      韫铧倒是想在自己脸上贴十万个问号,陆柏彦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已经不是有点了,是十分,十万分,十亿分。
      是读书读傻了,还是对谁都这么好心?
      他盯着面前人看了半晌,见对方没有半分鄙夷与恶意,终究是松了口:“行…”
      陆柏彦接过他手里的创口贴,目光细细扫过他脸上的伤口,动作却放得极轻。
      他小心翼翼的贴上了两个创口贴,右边下脸颊一个,左边眼睛下方一个,还有第三个,要贴在左边的额头上。
      韫铧的刘海微微遮住额头,可暗红的血迹还是清晰可见。陆柏彦打开购物袋,从里面找出一小瓶碘伏和一袋无菌棉签,拆开棉签包装,蘸取碘伏,对韫铧说:“把刘海撩起来。”
      韫铧还沉浸在陆柏彦为何帮自己的疑惑里,心思飘得老远,压根没听清他的话。
      “韫铧。”陆柏彦叫了他的名字。
      “啊?”
      不对不对,陆柏彦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他名字的?
      “把刘海撩起来。”陆柏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倒没有半分不耐心。
      韫铧这才回过神,抬手将额前的碎发撩起,露出带着伤口的额头。
      陆柏彦涂药的力道很轻,也很快,几乎感受不到触感就结束了,他收起棉签,将碘伏瓶盖拧紧,语气平淡:“好了。”
      韫铧看着他,心里的别扭消散了些,低声道:“哦,谢谢。”
      陆柏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留,起身拎起地上的购物袋,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韫铧坐在长椅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镜头里自己脸上的创口贴,贴得整整齐齐。
      还不错。
      他将剩下的创口贴和碘伏还有棉签都塞进卫衣口袋,起身往公交站走去,准备坐车回家。
      准确来说,是去坐公交车回家。
      他住在芙蓉区的德政园,小区是老旧居民楼,墙面泛黄,楼道里堆着杂物,可住的人不少,烟火气十足。
      小区门口,几位大爷坐在小马扎上下棋,棋子敲得啪啪响,旁边围着看热闹的人,集市口,大爷大妈们凑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长里短。
      韫铧轻车熟路走进楼道,打开家门,屋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很。
      他换了双拖鞋,径直走进卧室,一头栽在了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陆柏彦帮忙涂药的画面。
      本想躺着睡一会儿平复心绪,忽然想起刚才进门时手机好像响过,韫铧伸手摸过卫衣兜里的手机,点亮屏幕,微信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全是亭茹妍发来的消息。
      【亭茹妍:我的哥啊,你怎么又跟那群辍学的打架了?】
      【亭茹妍:你不怕龅牙驴明天开学看到你脸上的伤来制裁你?】
      【亭茹妍:还没到家吗?我跟你说,我刚刚借到了坪哥的假期作业了,不知道这最后两天能不能写的完】
      【H:发我】
      【亭茹妍:发什么?】
      【H:作业】
      【亭茹妍:…】
      【亭茹妍: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上面发的?】
      【H:看到了,他制裁吧】
      【亭茹妍:…】
      亭茹妍是韫铧为数不多的朋友,高一那年他翻墙逃课,刚好碰到同样翻墙出来玩的亭茹妍,两人不打不相识,后来亭茹妍主动提出做朋友,他觉得无所谓,便答应了。
      他在学校朋友极少,屈指可数,与其说是朋友少,不如说是学校里的学生都怕他。
      盛阳二中出了名的校霸韫铧,天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性子冷淡,成绩更是年年稳居倒数,没人敢轻易靠近。
      韫铧的家庭更是一团糟,母亲刘薇妍婚内出轨,跟着别的男人跑了,再也没回来,而父亲韫忠庭知道后,自暴自弃,整日喝酒打牌寻花问柳,后来犯了事被关在了局子里,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各家都推脱,没人愿意管他。
      跟男人跑路的妈,在局子里关着的爸。
      经济收入都是韫铧代打赚的,不是打架的那种代打,而是游戏代打。
      当然,如果是打架的代打,韫铧也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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