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京》淮西千

12、梦醒

　　“娘娘……娘娘。”小内侍壮着胆子，连喊了贵妃两声。

　　平时贵妃早该午睡醒了，可今日各宫嫔妃来请安的时辰都到了，贵妃还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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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景婳骑马向衙门奔去。

　　“无念！”她看着一袭白衣的男子站立于门前。

　　她翻身下马朝他跑去。

　　那白衣男子正是李无念，可他手中却执一长剑，猛地向吴景婳胸口刺去。

　　吴景婳先是眼神发直，而后惊恐地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抓住长剑的剑刃，口吐鲜血，“为何……”

　　她质问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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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传来叫“娘娘”的声音，声音将她从噩梦中拽醒。

　　睁开眼后，松了一口气，心中想：幸好是场梦。

　　自泰山封禅已过去了一年多，皇帝虽为给予皇后之尊，但令吴景婳以贵妃之名执掌六宫。

　　如今的她，日子过的平淡如水，可偏偏命运总是不善待她。前朝大臣总以后宫无嫡出作为说辞，请求皇帝另立皇后。

　　皇帝拒绝了一次，拒绝了两次，可到第三次，他竟同意了。也许是为了安稳朝中老臣，他立了丞相沈薄言之女——沈桉婷为皇后。

　　前些日子，刚举行了大婚，举国同庆。奇怪的是，婚后，皇帝也不曾要求将管理六宫之权移交给皇后。因此，妃嫔们便日日下午来给贵妃请安。

　　因为，上午要去给皇后请安。

　　小内侍见贵妃醒了，便叫宫女进来为贵妃梳妆。

　　吴景婳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梦像真的一样在脑子反反复复演绎着，她看着铜镜中已流逝的容颜，她缓缓一笑，似是嘲讽，似是安慰。

　　“今日，都是谁来了？”她开口。

　　内侍小元子站在一旁，“除了染了病的意贵人，都到了。”

　　妃嫔大选是在初登基时就举办的。

　　“娘娘，公主来了。”

　　吴景婳听闻女儿来了，甚是欢喜，“喃儿来了。”

　　李昱晞没半分约束，蹦蹦跳跳地就进来了，她褪下去了孩童的稚嫩，但也保留了孩童的天真。她生的极美，淡眉樱嘴像母亲，眼睛却像皇帝。安静时，她看着柔软温顺；活泼时，又像是火焰般热烈耀眼。

　　“儿臣参见母妃，母妃今日可好？”她笑着开口。

　　吴景婳笑着回应，挥手让殿内的其他人下去，只留下了小元子，并吩咐下去，今日不用请安了。

　　李昱晞摸着母亲的手，“为何不用请安了？”

　　“当然是我的喃儿来了，要好好陪陪我女儿吗。”她浅浅一笑。吴景婳不比当年，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样美好，动人。

　　李昱晞探查到了母亲眼底的忧伤，不解父皇的做法，但她也无可奈何。

　　“母妃…”

　　“这是怎么了？”吴景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李昱晞说道：“母妃，你陪父皇了十余年，那沈氏才进宫多久，我听闻她日日去父皇那里！你不懂她什么心思吗。”她越说越气，声音不大，但也不小。

　　幸好殿内无他人，小元子是亲信，也无大碍。

　　李昱晞所说，吴景婳怎会不明白。但如今沈氏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嫔罢了。

　　女儿才十几岁，却那么懂事。吴景婳也恨自己，不能给女儿和儿子一条好出路。

　　“舅舅是太尉，张岩舅舅是大将军，当年追随母亲的人不在少数，他们都愿母亲成为这尊贵之人，不过父亲却为了安稳旧朝氏族，不得不娶那沈氏罢了。”李昱晞小声地说。

　　这些道理，吴景婳自然懂。但吴景婳更懂，她如果给弟弟传去消息，那事情只会更糟。

　　自从李无念登上帝位以来，他们二人夹杂着一些微妙的情感。吴景婳知道，那是忌惮。

　　历来都是如此，天子上位先杀功臣。到现在他们还安然无恙，不是因为李无念并没有那份心，而是时候未到。

　　“此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退下吧，我有点倦了。”吴景婳训斥李昱晞。

　　李昱晞明白母亲哪里是倦了，明明是怕了。她只好委屈告退。

　　李昱晞走后，又是一片寂寞。

　　十年前，她不肯入宫为妃，所以嫁于李无念。

　　十年后，她还是被这四方天地困住了。

　　“娘娘，公主说的不错，如果一再放任，恐怕宫中再无您容身之地呀。”小元子忍不住低声劝道。

　　吴景婳神情严肃，“本宫如何不懂，赢了万事大吉，如若输了，本宫倒是没什么，喃儿和睿儿呢。”

　　睿儿是吴景婳的第二个孩子，李枫睿。吴景婳在等，等皇帝封睿儿为太子的那一天。

　　眼下，宫中只有李枫睿一个皇子。

　　此时，宫女匆匆来报。

　　“皇后去了御书房，刘公公没拦。”

　　“可知去干嘛？”

　　“为了六宫之权而去。”

　　“下去吧。”

　　吴景婳露出不屑得神情，“我还以为她会等的久一些，既然这样，我们也去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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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御书房门口，一路无拦阻。就像皇帝已然知晓，吴景婳一定会来。

　　御书房门前的侍卫为她打开门，那一刻，阳光照在她的后背，像金色的披肩。

　　她向皇帝行礼，沈氏确在御书房，此时就坐在李无念身边。

　　皇帝拿笔的手停下，抬头看向吴景婳。他确实料想过吴景婳会来，可她真来了。他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吴景婳了。

　　她老了……相比当年而言。

　　“你来了？”李无念挤出一丝微笑，“给贵妃赐坐。”

　　“你先回去吧。”对着身旁的皇后说道。

　　沈氏皱眉，却不敢违逆。

　　吴景婳对着沈氏恭敬地行礼，“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沈氏瞥了吴景婳一眼，并未理会。

　　待沈氏走后，李无念先开口。

　　“对着比你小十岁的女人行礼，可心有不甘？”他像是随口一说。

　　“不是十岁。”

　　“啊？”

　　“臣妾说，不是十岁，皇后娘娘小臣妾十四岁，怎会不甘，能守在陛下身边，已知足。”

　　李无念没有料想到竟是这般回答，他想，吴景婳会大闹，会和他生气。

　　是许久未见吗，时间真的能把一个人的棱角磨平吗？

　　李无念：“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变得冷漠。

　　吴景婳跪下，“是来归还统领六宫之权，本因交给皇后。”

　　李无念点点头，“朕知道了。”

　　吴景婳：“臣妾退下了。”

　　“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吴景婳扭头，“陛下还有吩咐？”

　　“罢了，你走了。”

　　回宫的路上，她未乘坐仪杖。而是步行回宫，路过凤阳宫时，想进去看看李枫睿。

　　却被小元子拦住了，“娘娘……”

　　李枫睿在大婚时，拿石子砸了皇后，因此受到惩罚，关在凤阳宫。

　　也因这件事，前朝大臣说，贵妃教子无方，理应将长子交给皇后抚养。

　　她停住了脚步。

　　“娘娘我们回去吧。”

　　“嗯。”

　　“小元子，皇帝和皇后真是般配啊。”

　　“奴才不敢议论陛下和皇后。”

　　“哈哈哈，瞧你这胆子。”吴景婳竟放声大笑。

　　这一刻，吴景婳才最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