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殒命 ...
-
临崖王听到祖母的呼唤声,视线交错,他急忙撇过头,不敢再望冯氏。
他从小便不受宠,在冯氏膝下承欢,十五岁时便封王离京,前往封地,无旨意不得回京。
他离家已有十余年。
这十年,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回京的情景。也许是父皇在某个平常的午后,想起了他这个默默无闻的儿子;再也许是弟弟思念多年不见的兄长;还可能是自己病入膏肓,请求入京再见亲人……
可如今,他回到这京城,竟是听闻皇帝不满他手握兵权,忌惮临崖王的势力,意欲铲除。
逼得他不得不反!
“临崖王殿下亲临,城内守将听令,速速出城迎接殿下!”先锋对着城楼上的兵将喝道。
显然,冯氏看到了临崖王撇过头的样子,痛心疾首。
守将见状,心中犯难。毕竟城楼上是太皇太后,无论哪个孙子继位,她都是太皇太后,这是不变的。也不知太皇太后想帮谁。
冯氏见守将一言不发,怒道:“敌人挑衅,为何不回?”
一句“敌人”便点明了立场。
“是!”守将雄厚的声音让后方的将士都能听清,“尔等忤逆之辈,休得踏进城门一步!不愿亡命于此的,弃暗投明,尚有活路!”右手一挥,城楼上的将士们将箭矢对准了临崖王的队伍。
见此,前方的小将纷纷扭头看向临崖王。临崖王策马越过前方的士兵,来到队伍最前头。
“孤乃临崖王,速开城门,迎孤进城!”他缓了口气,接着高声道:“元秋昏庸,不堪为帝!孤手执先帝密旨,若继承人不妥,孤可代管之!”
闻言,守将与将士皆是一愣。
冯氏冷然开口:“先帝不曾有此旨意!汝乃谋逆!我以太皇太后之尊,废除你亲王身份。”紧接着便命令守将,“放箭。”
守将叹息一声,“放箭!”
临崖王难以置信,昔日宠爱自己的长辈竟下令杀他。他紧闭双眼,瞬间箭如雨下。他也明白,此刻绝非伤感之时。
“随我攻入京城!取元秋头颅者,封大将军!”临崖王策动战马,直冲城门。
此时,元秋帝正躲在皇宫之中。
魏曹应慌慌张张地跑入宫殿,进门时还摔了个跟头,带着哭腔道:“陛下!临崖王攻入京城了!”
“啊!”元秋帝大惊失色,拉住魏曹应的手,“祖母呢?祖母没有拦住他吗?!”
魏曹应摇摇头。
元秋帝瘫坐在宫殿地板上,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就是个贱种!他凭什么觊觎皇位,如今还要逼朕!”他指着魏曹应,“去!去引爆火药,炸死他们!哈哈哈哈……”笑声渐渐转为哭声。
元秋帝早听从身边内侍建议,在城内几处要地埋设了火药。
“可…”魏曹应犹豫道,“城中的几万百姓…”
火药埋设处多在人烟稠密之地,一旦引爆,定能扭转乾坤,但百姓亦将伤亡惨重。若行此等伤天害理之事,史书之上必留千古骂名。
元秋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们三生有幸。”他忽又想起什么,慌忙起身凑到魏曹应耳边低语,“趁乱……杀了那个老家伙,无用!”
魏曹应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应承下来。
“给朕捏捏脚!”元秋帝对着不远处一个小宫女喊道。
那小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她入宫多年,第一次得近身服侍皇帝,本就惶恐,又听到方才那番骇人之言,更是退缩。
元秋帝见她踌躇,厉声喝道:“快点!”
“是。”
“按头!痛死了!”
“是。”
感受到些许舒坦,元秋帝便与小宫女闲聊起来:“可有父母?”
“有。”
“还健在?兄弟姐妹呢?”
“健在,有个姐姐,已嫁人。”她声音发颤。
“哦……”元秋帝拖长了音调,“很快就不健在了。赶快谢谢菩萨,谢她让你进了宫,侍奉在朕身边。”
他轻轻说着,开始倒数:“三、二、一……”
不多时,“轰”的一声巨响,远处天空被映得赤红,浓黑的烟柱腾起。
元秋帝又狂笑不止:“刚才那个臭阉人你也见到了,他也马上就不在了!还有你父母!哈哈哈哈。”
宫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泪夺眶而出,复仇之心骤然燃起。恰在此时,元秋帝闭着双眼。下一秒,她那看似纤弱的手猛地掐住了元秋帝的脖子,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去死吧!”
元秋帝猝不及防,想呼救却发不出声,只能死死抓住宫女的手腕。
宫女不知深浅,见元秋帝没了动静,以为已死。她颤抖着手想探他鼻息,却被元秋帝反手抓住,一把摔在地上。
元秋帝一脚接一脚狠狠踢在宫女身上,直至她口吐鲜血。他犹不解恨,命人将她拖去救治,并吩咐道:“废了她的四肢!”
临走时,他抚摸着宫女的手,语气怪异:“以后……你就是朕的火贵嫔了。”
“她叫什么?”元秋帝询问内侍。
“冬夏。”
元秋帝本不知宫女姓名,封她为火贵嫔,只因今夜这场大火。
火药引爆后,临崖王的军队损伤大半,他本人也失去了左臂。
临崖王看着陪伴自己多年的将士在烈火中哀嚎焚身,心如刀绞。他举起佩剑,对城上守将喊道:“我愿投降!但求陛下放过我的将士!他们皆是我朝勇士!”
“王爷!”将士们悲呼。
他惨然一笑:“我已是残缺之身,惟愿以此命,换尔等平安。”言罢,横剑自刎。
匆匆赶来的太皇太后,只见到孙儿冰冷的尸身。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放下了对元秋帝的舐犊之情。她原以为他只是昏聩怠惰,却不知其心肠竟如此歹毒,为求自保,不惜残害万千黎民。
吴景婳等人换上了夜行衣,戴上了面罩。
距离午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张岩却仍未到。
恰在此时,张岩慌慌张张地赶来:“临崖王败了!皇帝为庆贺,已大赦天下!李兄也可无碍了!”
吴景婳不可置信,瞪大双眼:“此话当真?无念当真无碍?”
张岩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屋中众人顿时欣喜若狂。他们皆已给家中留下遗书,却不曾想天意眷顾,竟能安然脱险。
柳故明急问:“何时可归家?”
“我来时已问过县令。其实县令敬佩李兄为人,即便没有大赦,也愿救他一命。”张岩顿了顿,“今日便可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