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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曝光   沈听白 ...

  •   沈听白是被刺眼的阳光惊醒的。
      山洞外的雨已经停了,晨光从洞口斜切进来,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发现自己仍靠在江临川怀里——对方的双臂松松地环着他,呼吸均匀而绵长,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这个认知让沈听白瞬间清醒。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江临川的情况下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别动。"江临川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微微收紧,"再睡五分钟。"
      沈听白僵住了。江临川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息,让他想起昨晚那个似是而非的对话——
      "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我信因果。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现在想来,简直像一场梦。
      "救援队来了。"小林突然从洞口跑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看到直升机了!"
      江临川立刻松开沈听白,站起身时因为牵动左臂的伤口而轻轻"嘶"了一声。沈听白下意识伸手扶他,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了手腕。
      "没事。"江临川的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里正是那道淡白色疤痕的位置,"走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听白的心脏狠狠一颤。他抽回手,弯腰去扶仍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老张,刻意避开了江临川的目光。
      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螺旋桨搅动的气流吹散了洞口的雾气。救援人员很快发现了他们,放下绳索和担架。老张被优先送上了直升机,小林紧随其后。
      "你们两个一起上!"救援队员对江临川和沈听白喊道。
      江临川摇摇头:"先送伤员,我们等下一趟。"
      直升机升空后,山谷重新恢复了寂静。沈听白站在洞口,看着远处被阳光照亮的山峦,突然意识到这是他和江临川第一次真正独处——没有剧组,没有媒体,没有那些随时可能出现的旁观者。
      "饿吗?"江临川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块巧克力,掰成两半递给他,"救援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沈听白接过巧克力,指尖不小心碰到江临川的手掌。对方的手因为清晨的低温而微微发凉,却让他指尖的皮肤像被灼伤般发烫。
      "谢谢。"他低声说,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苦涩的回味。
      江临川靠坐在岩壁上,长腿随意伸展,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看起来疲惫却放松,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面具。
      "昨晚的问题,"他突然开口,"你还没回答完。"
      沈听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问题?"
      "为什么觉得我们不是一路人?"江临川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因为你是编剧,我是演员?还是因为……"他顿了顿,"其他原因?"
      沈听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江临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一束穿透黑暗的聚光灯,让他无处遁形。
      "很多原因。"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活在阳光下,而我……"
      "而你选择躲在阴影里。"江临川接上他的话,"但你知道吗?阳光下的影子,往往比本体更真实。"
      这个比喻太过精准,让沈听白一时语塞。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那道淡白色的痕迹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沈听白。"江临川突然叫他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如果我说,我可能比你以为的更了解你……"
      直升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打断了这句话。第二架救援机已经到了,绳索从空中垂下,像一条从天而降的救赎之路。
      江临川站起身,向沈听白伸出手:"走吧。"
      沈听白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江临川的手掌宽大温暖,牢牢包裹住他的手指,仿佛永远不会松开。
      这个认知让他既安心又恐惧。
      ---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沈听白坐在长椅上,看着医生给江临川缝合手臂上的伤口。针线穿过皮肉的画面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不得不移开视线。
      "伤口有点深,但没伤到肌腱。"医生剪断缝合线,"注意别碰水,一周后拆线。"
      江临川道了谢,穿上助理送来的干净衬衫。沈听白注意到他扣扣子时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下意识上前帮忙,却在伸手的瞬间僵住了——这个动作太过亲密,像是某种越界的关怀。
      "谢谢。"江临川似乎察觉到他的犹豫,自己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饿了吧?王莉买了早餐。"
      王莉是江临川的经纪人,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语气焦灼:"……对,压下去,不管花多少钱!那些照片绝对不能流出去!"
      沈听白的心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王莉在说什么——昨天被困山洞时,狗仔可能拍到了更多照片。
      早餐是简单的粥和小菜,但沈听白食不知味。江临川坐在他对面,时不时因为手臂的疼痛而微微皱眉,却还坚持用左手笨拙地舀粥喝。
      "我来吧。"沈听白终于看不下去,接过江临川的碗和勺子。
      江临川挑眉:"你会喂人?"
      "别得寸进尺。"沈听白把碗推回去,"只是帮你拿着。"
      江临川笑了,露出那颗标志性的虎牙:"沈老师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这句话让沈听白的耳尖瞬间发烫。他低头喝了口自己的粥,却听到江临川突然严肃起来:"热搜的事,别担心。"
      沈听白抬头,对上江临川认真的眼神:"王莉会处理好的。"
      "我知道。"沈听白轻声说,"但这对你的形象……"
      "我不在乎。"江临川打断他,"比起这个,我更在乎——"
      "临川!"王莉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公司电话,紧急会议。"
      江临川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俯身在沈听白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
      这个过于亲密的举动让沈听白僵在原地。江临川的气息还萦绕在耳畔,温热而潮湿,像一场夏日的细雨。
      等江临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沈听白才长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林悦发来十几条消息,最新一条是一个微博链接,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沈听白点开链接,瞳孔骤然收缩。
      热搜第一:#江临川沈听白山洞过夜#
      配图是九张高清照片,拍摄于昨晚的山洞——江临川抱着他入睡的画面,两人依偎在篝火旁的背影,甚至还有江临川为他包扎手腕的特写。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张,江临川俯身在他耳边说话的瞬间,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几乎像是在接吻。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公开了吧?!」
      「江临川看沈老师的眼神也太温柔了,我嗑的CP是真的!」
      「只有我觉得这个编剧很心机吗?故意装高冷引起注意」
      「楼上酸什么酸,沈老师可是拿过国际奖的编剧,用得着蹭热度?」
      沈听白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往下滑动,看到了更可怕的内容——有人扒出了他的高中毕业照,和江临川的放在一起对比,证明他们确实是同届同学。更有人翻出了他早期发表在文学网站上的短篇小说,里面充斥着对某个"阳光少年"的隐晦描写。
      最令他恐惧的是一条被顶到热评的留言:「听说沈听白高中时就暗恋江临川,还因为对方谈恋爱自残过,手腕上那道疤就是证据!」
      这条评论下已经有上千条回复,有人同情,更多人嘲讽他是"变态跟踪狂"。
      沈听白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药盒,却发现已经空了——昨晚在山洞里,他把最后两片抗焦虑药给了因为惊恐发作而颤抖的小林。
      "沈老师?"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能采访一下您和江临川的关系吗?"
      沈听白抬头,看到几个挂着记者证的陌生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了他的脸。
      "请问你们真的是高中同学吗?"
      "有传言说您暗恋江临川十年,是真的吗?"
      "手腕上的伤疤和江临川有关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像刀子一样捅进沈听白最脆弱的软肋。他站起身想离开,却被记者们团团围住,闪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请让一让。"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嘈杂的提问中。
      "沈老师,听说《无人知晓的夏天》就是根据您的真实经历改编的?"一个女记者把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您把自己代入了陈隅这个角色吗?"
      沈听白的眼前开始发黑。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七岁那年,他躲在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同学讨论江临川和校花的恋情;毕业典礼上,他站在人群最后,看着江临川把第二颗纽扣送给别人;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却始终没有勇气走到那个人面前说一句"你好"。
      "够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江临川不知何时回来了,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一把推开记者,将沈听白护在身后:"这是医院,请你们离开。"
      "江老师,能回应一下恋情传闻吗?"记者们立刻调转矛头。
      "没有恋情。"江临川冷声道,"我们只是同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沈听白头上。他早该知道会是这样——江临川怎么可能承认和一个默默无闻的编剧有什么特殊关系?那些山洞里的温柔,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戏弄罢了。
      "沈老师不舒服,我先送他回去。"江临川揽住沈听白的肩膀,强硬地分开人群,"让开。"
      记者们不情愿地让出一条路,但镜头依然对准他们疯狂拍摄。沈听白机械地跟着江临川往前走,感觉自己像个被押送的犯人。
      直到坐进保姆车,关上车门,沈听白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抱歉。"江临川递给他一瓶水,"公司决定先否认,等风波过去再——"
      "不用解释。"沈听白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理解。"
      江临川皱眉:"你理解什么?"
      "公关策略。"沈听白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你是顶流明星,不能有这种负面新闻。"
      "负面?"江临川的声音突然提高,"和我传绯闻算什么负面?"
      沈听白苦笑了一下:"和一个有自残史的变态编剧传绯闻,当然是负面。"
      车厢内瞬间安静。江临川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谁这么说你的?"
      "网上不都这么说吗?"沈听白看向窗外,"况且……我们确实没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刺伤对方的同时也划破了自己的心脏。
      江临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听白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沈听白,"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们没关系。"
      沈听白没有转身。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像一段被快进的胶片。
      "送我回酒店吧,"他轻声说,"我累了。"
      ---
      酒店房间的门刚关上,沈听白就瘫坐在地上。
      他掏出手机,看到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林悦的,制片组的,甚至还有几个多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最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沈老师,我是《娱乐周刊》的记者,想请您聊聊和江临川的往事,报酬丰厚。」
      沈听白删掉短信,关机,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沈听白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却怎么也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手腕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轻轻抚摸那道痕迹,想起十七岁那年,他躲在厕所隔间里,用美工刀刻下这个"J"时的绝望。当时的疼痛和现在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门铃突然响起。
      沈听白僵在原地,心跳加速。可能是记者,也可能是剧组的人,但内心深处,他期待又恐惧着某个特定的可能性。
      门铃又响了一次,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沈听白,是我。"
      江临川的声音。
      沈听白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却没有开门:"有事?"
      "开门。"江临川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需要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听白靠在门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板,"你该去准备发布会了。"
      公司肯定会安排江临川开记者会澄清,否认所有绯闻,说不定还会把他塑造成一个蹭热度的跟踪狂。这就是娱乐圈的规则,他再清楚不过。
      "沈听白,"江临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左手腕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捅进沈听白最深的伤口。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意外。"他轻声说,重复着之前的谎言。
      "是吗?"江临川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也坐在了门外,"那为什么有人发给我这个?"
      手机从门缝下塞进来,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照片——泛黄的日记本页面上,写满了"江临川"三个字,最下方是一行小字:「今天他和校花在一起了,我躲在厕所里,用刀在手腕上刻下他的姓。这样至少有一部分他,永远属于我。」
      沈听白的血液瞬间凝固。这是他高中日记里的一页,本应锁在老家抽屉的最深处,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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