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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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镖头也不想在外面训女儿，见她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缓了脸色给她夹一筷子肉，“多吃点，小河沟那边的路不好走，这个天估计都结薄冰了，吃饱喝足待会才能打起精神来。”
“嗯。”钱芸低低应下。
陈念棠想缓和气氛，寻了个话题闲聊起来，“梆子叔，来的路上我看路边的土墙上用白灰刷着一行大字，好像是什么——东省独立，共和万岁？”
“那新来的兵爷怎么也不去刮了，立在官道旁，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也不怕人家怀疑咱们巡抚大人的立场？”
老梆子乐呵呵道：“你眼神倒是好使，刷两行白字能代表啥立场？你没看清那墙上旧的字迹吧？原来写的——朝廷兴学，谕令乡绅。以前也没见哪个乡绅真心实意办学，看个热闹吧！”
“新旧交叠，一层盖一层，哪层都没有真正踏实。”陈念棠说着不禁摇了摇头。
“哈哈，这些大事离咱们太遥远咯，咱们小老百姓，自己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就成。”
扯了会儿闲话，吃饱喝足又浑身暖和了，三人边起身告辞。
绕路耽误了时间，加之冬日天黑得早，赶到府城外已经黑布隆冬了，不过城门口两个大火盆和若干火把倒是把路照的通亮。
只远远的陈念棠就见着城门口似乎不太平，略微靠近发现居然有两拨人在对峙！
一波是穿着新式军服、没辫子的士兵，胳膊上缠着白布条；另一波则是衣衫混杂的汉子，有的穿的还是号衣，脑后的辫子盘在头顶或脖子上。
新军手里拿着长枪，汉子们手里拿着棍棒、铁尺，两边隔着丈把远，互相叫骂。
“剪了辫子就是二鬼子！祖宗都不要了！”
“留着猪尾巴给鞑子守孝吗？”
“好啊，你们又想造反不成？巡抚老爷都换了，你们也该滚蛋！”
陈念棠三人靠得不太近，但这些军营汉子嗓门大，这会更是输人不输阵，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她便将众人的对骂听了个全。
“换巡抚了？报纸上倒没看见……”
钱芸回答道：“换了，孙巡抚十七号被解职了。”
今儿才十九号，难怪消息还没传到县城去，陈念棠没忍住“啧”了一声，她就说，首鼠两端是绝讨不了好的！
眼看着对骂的两波人开始推搡，陈念棠一颗心提了起来：，叔，咱们再绕一绕，换个城门进城吧，这些新军要是开枪的话，咱们别被牵累了进去。”
“他们才不敢开枪，好好的汉阳造到他们手里跟烧火棍一样。”钱芸语气里满是不屑。
“就怕枪走火。”陈念棠看向钱镖头，等他拿主意。
钱镖头叹气道：“连府城都不安宁了，这日子啊！走吧，换个城门进。”
骑马速度快，在这等着说不定还不如换城门花的时间少，三人拉动缰绳调转方向，在混作一团的叫骂声、风声和牲畜嘶鸣声中离去。
府城居，大不易，钱家在府城的宅子是个不大的三合院，家中除了钱芸还有三个孩子，陈念棠不愿前去打扰，进了城便主动开口，“钱叔，你们回家，我直接去镖局，看看具体怎么安排，后面再上门拜访。”
钱镖头想着镖局那边宽敞，客房众多，倒比让她去家里跟钱芸挤一屋来着舒服，“小芸，你先回去，我把念棠送过交代一下。”
钱芸点头应下，然后笑着对陈念棠道：“念棠，记着去家里找我玩，我把我用过的书整理一些到时候给你带走。”
目送钱芸离开后，两人朝着镖局方向前进，陈念棠见钱镖头愁眉苦脸、长吁短叹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把今天钱芸跟她说的那些话告诉了钱镖头。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能听的话，没道理当爹的就不能知道吧，“……钱叔，我觉得读书识字后能明了心志，这说明小芸姐真正把书读进去了，我看了那么多书和报纸，觉悟不及她万分之一。”
“她这叫好高骛远！她以为闹革命是什么？体现自己与众不同？那是要流血、掉脑袋的！”
“少年人难免心存高志，小芸姐正是热血的时候，钱叔，你这样的态度不好，这次她主动去找你说明心里还是信任你的，要是你们一直这样顶着，她对你失望，日后偷偷离家，直接去南方怎么办？”
“她不应该这么大胆子吧？”钱镖头下意识回答道，说完自己也不确定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念棠，你们都是女孩子，你给钱叔说说，这要怎么办才好？”
陈念棠笑道：“虽然都是女孩子，可我们性格、思想差得很大，我不好拿主意，只说说我的看法，权当给您做个参考了。”
“老话说得好，堵不如疏，小芸姐既然对外面那样好奇，你多挑点走镖途中遇到的事讲给她听听呗。你越不说，她越好奇，一好奇，难免就会自动美化，说不定听多了外面的黑暗，她心里就有了敬畏。”
而且钱芸多了解了外面，万一日后还是跑出去了，至少不会跟现在一样，兔子进了狼窝，一点对应手段都没有。
钱镖头明白她的未竟之意，叹道：“还是得把她看牢点，年纪也不小了，早点把婚事定下来，嫁人了生了孩子就稳重了，心也就收回来了。”
这话让陈念棠下意识皱眉，嫁人、生孩子就会稳重？这是想多加几重枷锁来捆住钱芸！
不过人家的家事她不好置喙，再多劝了一句“既然是为了她好，总要让她开心才行。”然后便不再多言了。
这个点镖局里也没有什么人了，总镖头已经回家去了，钱镖头帮着安置好了陈念棠，也急匆匆回家去了，“念棠，明儿一早我就过来。”
晚上身体疲倦，但陈念棠却睡不着，她一会儿后悔不该追出去跟钱芸多聊——毕竟出门在外最忌讳交浅言深。
万一钱芸听了她的夸赞认为自己得到了支持和认可，脑子一冲动离家去闹革命，钱镖头一家不得把她也怨上？就算不考虑钱镖头的心情，好好一个姑娘要是跑出去出了意外，她这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过一会儿她又懊恼自己没打招呼就把钱芸说的话告诉了钱镖头——倒像背后告状的小人！就算要说，也应该等问过钱芸的态度才行嘛……
反正思来想去她都觉得这事自己做得不对，最后一骨碌坐起来，她忍不住气得锤床道：“这些家长里短真烦！”
于是离家第一天，她竟思念起了顺成里——邻里冷漠好啊！她如今觉得一个人生活、邻居不来往可太好了，她再也不想管这些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家事了……
大冬天骑马吹了一天冷风，又一晚上没睡着，哪怕是如今年纪小精力恢复快，第二天陈念棠看起来也状态有些不好。
狠心洗了个冷水脸，冻得龇牙咧嘴后，再照铜镜，她才觉得自己眼睛有神起来了。
许总镖头见了陈念棠很高兴，“我这就派人去陈府请示——说来你们还是本家，这可是天大的缘分！”
“我跟你讲，到了那你见机行事，老太太虽然规矩重，但是个再善心不过的人，年年都要在城外施粥救济穷苦百姓，你可以哭穷……”
陈念棠发现许总镖头非常看重这笔单子，竟然拉着她叮嘱了大半个时辰，从哭穷卖惨到借着“本家”的缘分顺杆爬，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的应对方法都给她讲了一遍，一直讲到钱镖头来了，他才收了话题，“如今你可是咱们镖局最后的希望，一定要讨了老太太欢心，不然还得出去外面找人……”
陈念棠不敢给他打包票，只能装作忐忑道：“我，我努力！”
“念棠，你牛叔一直惦记你，找他玩去吧……许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这次你看能不能让我去……”
陈念棠应下退出大堂，听到钱镖头这话心下一动，他要去哪？带这次的队伍去海城吗？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义顺镖局里一个钱镖头、一个牛镖师，陈念棠跟这两人最熟，队伍里有他们的话她会放松很多。
牛镖师见着陈念棠十分高兴，两人过了两手，他忍不住调侃道：“回家了就松懈了哈！”
陈念棠把改造院子的事讲给他听，“……如今那院子一点都活动不开，给我愁死了。”
牛镖师知道了前面临云县剿匪把她排挤出来的事，所以没有问为什么不去镖局里练这样的话，只跟着叹道：“是啊，路上凶险，就盼着回家就安宁了，结果哪哪都不安全，我跟你讲，就咱们巡抚搞独立又不独立这事，城里就遭了两次大乱，还好局里的弟兄们住得近，拧成一股绳才没吃大亏。”
这次一进城陈念棠就发现了，好多店铺都关了门，有的门上还贴上了封条，两相对比，竟然是地势偏远的小县城受到的影响要小一点，可见偏也有偏的好。
“听说孙巡抚下台了？短时间内一变再变我就猜着怕是讨不了好。”
牛镖师一拍大腿，“可不是！我跟你讲，府城的张记钱庄，先给总督府送银票，又去给革命军捐银元，最后两边都不待见他！先是让新军抄了钱庄，又让总督给抄了家，上百年的家业就这么毁了！”
然后他才压低了声音：“所以如今城里的有钱人都想跑，有门路、能耐大的就跑远一点，去什么广州、海城、津城，没门路的就拖家带口回老家，都给吓破胆了！”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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