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谋生记》鹿人杏

101、第一百零一章

　　陈念棠招呼完大家吃席，感觉脸都要笑烂了，主要是大家的吹捧让她有些汗颜，她都不知道自己如今在临云县这么出名。

　　回三合胡同的路上，街坊们还意犹未尽，围着陈念棠兴奋道：“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么风光的一天呢！那钱镖头和钱捕快是何等人物，今天当面跟我们道谢！”

　　“得叫钱捕头啦！新来的县老爷听说很重用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陈念棠默默听着并不插嘴，赵大嫂却拉着她的胳膊道：“念棠，今天你太神气了，我看顾老爷没说错，咱们顺成里的地保合该你来当，可惜了，可惜了。”

　　赵大嫂是三合胡同甚至是整个顺成里最先厚着脸皮跟陈念棠打交道的人，刚刚也是她蹦跶着吸引了陈念棠的注意力，然后才有了大家“立功”的表现。

　　此刻往日斤斤计较、说话做事略带尖酸的洗衣娘心中有了豪情，感觉自己也不是那等子下贱人物了，当然，她知道带给自己变化的人是谁，所以心里的遗憾和惋惜非常真情实感。

　　“我还小，还得再学学，等过些年我年纪大一些了，各位街坊要是还看得起我、愿意举荐我，念棠感激不尽。”

　　陈念棠不认为当地保是什么好事，多的就不提了，只说让赵大嫂等街坊惧怕万分的抓壮丁的差事就够她为难了。

　　要是上面按照制度来还好说，她可以照章办事，偏上面只顾分派人头，当了地保你就得交够人数！

　　如以前王地保那样的人可能觉得这是敛财的好机会，可陈念棠能发这种财？想想各家哭天抢地的场面她就头皮发麻。

　　不过街坊们把这个当美差，时不时就提一下也是对陈念棠本领的认可，陈念棠谦逊、推拒几次发现大家似乎更热情了，干脆改变策略，以进为退。

　　果然，陈念棠这般应下后大家没再像以前一样把她的英勇事迹夸赞一遍又一遍，纷纷笑呵呵道：“那肯定的，咱们啊铁定支持你！”

　　傍晚钱镖头带着谢礼来了三合胡同，给白天出力的人一家送了一份，最后才到了陈念棠家。

　　陈念棠把桌上的红封推回到钱镖头面前，故作不高兴道：“钱叔，你带盒糕点来犒劳犒劳侄女，我欢迎至极。你这样是不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红封很薄，明显里面是银票，陈念棠猜测钱镖头的手笔不小，她自然是不能接的。

　　不说钱镖头给了她机会让她从海城回来，把她引上了走镖赚钱的道路，就冲着钱家是她在县城里的唯一人脉，她也不能这么短视呀！

　　“一码归一码，我都听小芸说了，要不是你反应快，当时不知道要伤多少人，要是死人了真是不好收场。”钱镖头说着叹口气，“儿女都是债啊！有时候我是真羡慕你家里人，养出你这么个有本事的，少操多少心。”

　　这话让陈念棠神色一暗，钱镖头自知失言，补充道：“我经常跟走外省的弟兄们打招呼，让他们在外面遇到往来咱们东省的商队都打听一下，有你家人的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也是陈念棠见着钱芸愿意搭把手的一个原因，钱镖头对她确实十分仗义，他让镖局的镖师们把东省各县都打听了一下，但毫无消息，大家都推测陈婆婆二人应该是去了外省。

　　去了外省的话那范围就太大了，义顺镖局在外面的能耐也远不如在省内，至今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如今时局变化太快，各地匪事、兵乱连发，陈念棠不知道她们是见情况不好改了计划还是在路上出了事，她只能在心里每日祈祷一定要是前面那种情况。

　　“有家人能操心、能为她们排忧解难也是一种幸福吧。”陈念棠苦笑着叹了一句。

　　“钱叔，您为我做了不少事，我心里都记着，我把小芸姐当姐姐看，遇着事了搭把手实在不需要什么报酬，不然我又该怎么算您帮我的酬劳呢？咱们实在不需要这么生分。”

　　钱镖头见陈念棠说得真情实意，也颇为动容，他当日愿意招揽陈念棠进队伍既是出于惜才的心思，也是念几分同乡情，而这半年相处下来，陈念棠的品性让他欣赏，如今他也打心底里拿她当自家子侄看待了。

　　如此他也不见外了，直言道：“收下吧，这钱也不是我一家出，跟着小芸瞎来的那群学生家里、还有那吴老板一起承担了这些花销，我家出的并不多，其他出力的都有，你是自己人更不能亏了你。”

　　这次的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可以算是钱芸等人聚众挑事危害县城百姓安危——临云县刚遭了大劫，上面非要这样定性的话也不算胡来。

　　可有钱镖头和钱二叔从中斡旋，最后参与斗殴的、受伤的人决定私了，这事就算糊弄过去了。

　　陈念棠听了不由得抿了一下嘴唇，心道要不街坊们都渴望上面有人呢。

　　“您要这样说我可就不客气了。”陈念棠收下了钱镖头又推过来的红封，转头问起去海城的事，“……会不会计划有变？”

　　钱镖头摇头道：“没接到通知，我估计不会有变。陈家二老爷、三老爷早早离家打拼，二老爷在海城当官，三老爷做生意，混得都很好。据说他们早有接老母亲去海城的念头，如今局势不稳，怕是心情更是急切。”

　　“你别看报纸上说什么皇帝退位了、南北要统一，就镖局弟兄们传回来的消息，一时半会怕是安定不下来。”

　　陈念棠无意与他讨论局势，听他说行程不变后心里有底了就点点头，然后关心了几句钱芸的状况，见他面带倦意便体贴的劝他早点回去休息了，“钱叔可得保重身体，我和小芸姐都还指望着您教导呢。”

　　钱镖头站起身来幽叹道：“我也指望这次海城行小芸能多学学你的长处才好呢。”

　　送走了钱镖头，陈念棠把红封打开，取出里面两张银票看清面额后不由得咂舌——整整两百两！

　　“那吴老板这次怕是白抢先商机了。”陈念棠又细细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银票，通宝钱庄开具的。

　　这家钱庄不仅在东省内大多数县城开设有分号，连海城、北京城那样的大城市也有分号，携带、兑换起来十分方便。

　　当时江宁会馆给的酬资就是通宝钱庄的五百两银票，陈念棠去兑换的时候了解了一下，才知道这家钱庄有如此雄厚的实力。

　　陈念棠想了想，回屋把自己的家当全都找出来准备清点一下。

　　这一清点，陈念棠本有些低沉的情绪略微回升，这可是她凭借自己的本领攒下的家当呀！

　　如今她手里的金子差不多有57两，里面大头是杨师爷给的报酬和赏金，以及前面给钱镖头通报土匪消息得的回报，小头是她从海城带回来的。

　　按照如今的金银兑换比例，她手里的金子能兑换到两千多两银子！

　　而除了金子，陈念棠手里还有二百八十两银子，里面一部分是杨师爷的赏银，一部分是前面押徐记的镖得的报酬，再有就是这次钱镖头给的银票了。

　　陈念棠摸着这些金灿灿、白亮亮的东西，心情越发飞扬，其实她走镖不多，因着都是走的危险的镖，所以才能迅速攒下这么多家当，事后后怕是真后怕，但如今满足是真的满足。

　　她的生活并不奢侈，又没有什么负担，当时从海城带回来的几十个银元还有兑换杨师爷给的五百两银票后散余的一些银子，就够她生活的很不错还有结余。

　　想到这儿，陈念棠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如今生活不愁，不如去一趟成都府，去找刘大仙！

　　她在陈家待的时间太短了，对陈婆婆的人际关系不甚清楚，但刘大仙跟陈婆婆师兄妹相称十几年，刘大仙又倾心于陈婆婆，或许他能知道陈婆婆在外省会有什么亲戚或朋友可以走动！

　　而且在海城时陈念棠只能干等、干着急，如今她觉得自己在外面滚了一圈，也算有了几分能力，走一趟成都府了解一下刘大仙的具体情况，也算不负这位长辈带给自己的机遇了。

　　想到这儿她坚定了心思，决定这次去了海城便向苏掌柜打听一下刘大仙的具体情况，然后亲自走一趟成都府。

　　拿定了主意陈念棠便收拾起了屋子，原本去海城来返最多也就一月余的时间，要是真去成都府，那归期可就不定了，家里的东西得好好规整收纳起来。

　　赵大嫂拎着糕点过来见了不免吃惊，“念棠呀，这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别家都是可着劲装点屋子，怎么你这屋子反倒越发冷清了？”

　　正好陈念棠也有事要拜托她，便解释道：“出了正月我要走镖去海城，然后可能要再去一趟成都府，把这些该洗洗，该收收，免得时日久了在外面落灰。”
　　“
　　嫂子，我走后麻烦你帮我看着点院子，有事就去义顺镖局喊一声，他们会帮着照应的。”

　　“如果我回来之前，我姑婆和我姐姐回家来了，你让她们这次一定要在家等我回来，对了，这是我在海城的落脚的地址，到时候你也转交给她们一下。”

　　陈念棠把提前写好的义顺镖局在海城的驻点地址还有苏家老店的地址交给赵大嫂。

　　赵大嫂大为吃惊，“你还要去成都府？那地方听说老远了，路上得花去半年时间呢！”

　　如今陈念棠可是三合胡同的定海神针，不说别的，就说这次他们不过帮着手拉手堵了一下街口，一家便得了一盒糕点一盒糖果还有一两银子的酬礼，上哪找这等好事？

　　而带来这一切的陈念棠又要走了，赵大嫂心慌慌。

　　“我姑婆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想去成都府找我舅爷打听一下情况。”陈念棠把情况细细讲给赵大嫂听，就指望着万一她的行程跟陈婆子她们又岔开了，她们能了解到自己的具体去向。

　　“等我到了海城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我会托钱镖头带封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