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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灶膛火与意外的和解 清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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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的青瓦巷还浸在雾里,林夏被外婆捅灶膛的声音吵醒。土炕散着余温,她裹着打补丁的棉被坐起,鼻尖萦绕着柴火与草木灰的混合气息——这味道像层粗粝的砂纸,正慢慢磨掉她身上城市生活的精致壳子。
外婆佝偻着背往灶里添柴火,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醒啦?锅里温着鸡蛋羹,加了香油。"林夏踩着凉拖鞋走过去,看到灶台上摆着豁口的粗瓷碗,蛋羹表面凝着层金黄的油花。这是她来青瓦巷半个月,第一次没把鸡蛋羹剩下。
洗碗时,她发现外婆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关节肿得像老树根。"外婆,我来洗吧。"她接过油腻的碗,冷水激得指尖发疼。外婆在一旁择菜,絮絮叨叨说着巷口王婶家的母鸡又下了双黄蛋,说村东头的老井该淘了。林夏听着,忽然想起在城市时,外婆打来电话她总是匆匆挂断,说在开会或赶通告。
上午去学校,林夏特意绕开陆川常走的路。路过供销社时,王婶叫住她,往她手里塞了把青豆:"自家种的,尝尝鲜。"豆荚上还沾着晨露,林夏捏着冰凉的豆子,忽然觉得这小镇的人情,像土灶里的火,虽不耀眼,却实实在在地暖人。
第三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复杂的函数,林夏听得云里雾里。她正对着习题册发呆,一张纸条从后排飞过来,落在她的课本上。展开一看,是陆川潦草的字迹:"第三题辅助线画这里。"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
林夏回头看他,陆川却已经趴在桌上,只露出一截后脑勺。她心里奇怪,这还是那个把她作业本藏起来的混世魔王吗?下课铃响时,她故意放慢动作,等陆川经过时,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多管闲事。"但林夏看见,他耳尖悄悄红了。
午休时,林夏去水房打水,看见陆川靠在墙上抽烟。烟雾缭绕中,他手腕上的银镯闪了一下。"你爸又打你了?"她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陆川抬眼看她,眼神像淬了冰:"关你屁事。"他掐灭烟头,转身要走,林夏却看见他校服袖子下露出的淤青。
"我外婆会熬伤药。"林夏的声音很轻,"用艾草和黄酒煮的,挺有效的。"
陆川停下脚步,背对着她站了很久。久到林夏以为他不会理她时,他才低声说:"不用。"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放学,林夏路过陆川家院门口,看见他爸爸正拎着酒瓶子骂骂咧咧。"你个小畜生!跟你妈一样短命!"陆川站在院子里,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林夏想走,却听见陆川爸爸喊:"看什么看?城里来的小贱人!"
林夏气得发抖,正要理论,陆川忽然冲过来,把她推到一边:"你快走!"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就在这时,陆川爸爸的酒瓶子砸了过来,擦着陆川的耳边飞过,碎在墙上。"你敢护着外人?!"男人嘶吼着扑上来。陆川把林夏往身后一藏,自己迎了上去。
林夏躲在陆川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挡住醉酒的父亲,心里忽然一阵刺痛。她想起自己的父亲,虽然常年忙工作,但从未对她动过手。原来这个总是欺负她的少年,背后藏着这么多不堪的过往。
"别打了!"林夏忍不住喊道。陆川爸爸愣了一下,陆川趁机拉着她跑出了巷子。
跑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两人才停下来喘气。"你没事吧?"林夏看着陆川额角渗出的血,担心地问。
"死不了。"陆川抹了把脸,忽然笑了,"怎么,城里大小姐心疼了?"
林夏看着他脸上的伤,鼻子一酸:"陆川,你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陆川的笑容淡了下去,"反抗了又能怎么样?他是我爸。"他靠着槐树坐下,抬头看着天,"有时候我觉得,这青瓦巷就像个泥潭,我迟早要被淹死在这里。"
林夏在他身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稻田:"不会的。你很聪明,比我们班任何一个人都聪明。只要你想,你可以离开这里。"
陆川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真这么觉得?"
"嗯。"林夏用力点头,"你答应我,以后别再打架了,也别再抽烟了。"
陆川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好,我答应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林夏看着陆川脸上的伤,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欺负她的少年,其实比谁都需要关心。也许,她来青瓦巷,不仅仅是避风头,更是为了遇见他,照亮他生命里的那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