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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抓住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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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命迟钝抬手,指尖撩开帘纱——
朦胧褪后,
却只是一张陌生的脸。
王命盯着那张脸,眼睛颤动,似是美梦被打碎成一地渣滓。
“公子……是怎么了吗?”对方出声,声音低沉,不似他师兄清润。
王命心中那点期望彻底破灭。
他眼皮低垂而下,神色暗淡,手上那道劲也顺势松开。
他闭眼整理心绪,睁眼,神色恢复淡然:“阁下怎么会半夜出现于此?”
“这是家弟房间,我之前有事外出,临时赶回,路过想着来看一眼,却不料……”他起身,便朝外走,“是我唐突,我这就离开。”
“等等!”王命喊出声。
他狐疑盯着眼前人背影。
像,
太像了!
世间当真有一模一样身形的人吗?甚至……连给人的感觉都能一样?
王命想起自己记忆里手脚,他面上挂上三分浅笑。
“公子若是无事,不如……陪我饮杯茶水,我好当面道谢这救命之恩。”
男子僵硬转身:“此时太晚,不如……明日?”
“也是,今日太晚,”王命收回视线,望向窗外,“公子请便。”
男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王命起身:“无人与我同饮,那我自个出去与月对酌好了,今夜凉风想来爽快。”
话落,他低头咳嗽两声,撕心裂肺,好似要把命咳出来一样。
男子迈出去的脚停在半路,鼻间长哼一口气。
小兔崽子!
男子心中暗骂。
他脚步转回:“今夜风大,阁下如今身体尚在康复,又如何能吹风?”
男子落于一边榻上:“我便与公子同饮吧。”
王命面上笑容加深,也落坐一边。
煮水、置茶、冲泡,不到一刻,茶香飘起。
白玉碗中,茶色浓陈,映在灯下,犹如半碗琥珀光。
男子摆手:“请吧。”
王命端起茶碗,浅饮一口,茶叶清苦,过电一般漫过舌片,直入心间。
他差点绷不住面上神色。
对面之人眼中期待:“阁下,如何?”
“……很独特。”王命放下茶杯,“此物既谢公子这碗茶,也谢公子救命之恩。”
王命抬手,指间储物戒一亮,一个玉盒落在桌上。
“这是什么?”男子盯着玉盒。
王命指尖拍在玉盒一端,滑盖移开,露出其中长扇一柄。
“此物赠与公子。”王命神色淡淡。
男子却喜上眉梢,手指落入盒中,取出长扇把玩。
木质温热,暗有沉香,是难得佳木,加上这面上书画,显然是要废好一番心血。
“公子可还喜欢?”王命轻挑眉头。
男子啪一声摊开扇子,轻轻扇着,语气轻快几分:“如此好物,何人不喜?”
不得不说,
此物真是送到他心坎上了。
“此物虽好,却比不上公子医治我的费用……公子真是心善。”此话虽这般说着,但他语气淡淡。
男子面上挂出笑容,手上扇扇力道大了几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王命冷冷看着,心中暗道——
骗子!
有些习惯,王命自己可比师兄本人清楚——
师兄一说假话心虚,就爱以笑掩饰,手上扇扇力道也会加大几分。
旁人看不出来,甚至可能会被人这副模样骗着,可王命不会。
他可太熟悉师兄了,甚至连平日带扇一事,也是王命惯出来的。
——师兄十三岁生辰那年,他送了对方一把手刻木扇,此后,师兄就扇不离身。
他们相处太久,有些习惯,他太懂了。
王命心下生气,但面上不显,静静看着。
“我家中有位长辈善于医术,这番救治,全是他的功劳。”说到此时,男子扇扇力道便减轻了。
“原来如此……”王命端起茶碗豪饮一口。
他视线话锋一转向——
“我观这房中,书简众多,想来是阁下为舍弟准备的吧?”
男子手上一僵,握紧了手上长扇,面上露出笑容:“自然。”
男子眼神狐疑看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王命目光转回:“这些书中,有几本还是孤本,想来公子博学多识。”
“不敢当,不敢当。”男子心下愈发怀疑。
——小兔崽子该不会挖坑等着他跳吧?
王命幽幽开口:“那不知公子可对易容之术有所了解?”
此话一落,寂静无声。
男子弯唇,露出笑容,手中摇扇加快几分,神色却是正经思索。
“这些旁门左道,我倒是没有多少了解。”
……无人接话。
气氛太过尴尬,而王命却还一直盯着他。
视线太过强烈,似审视,视控诉,似埋怨……男子扪心自问,莫不是自己露了马脚?
可是又错在了哪?
男子停下手中扇子,低头饮了口茶,分散尴尬。
茶一入嘴,苦味漫天,颤得他一激灵,差点没喷出来。
“咳!咳……”
为了整这小子,他那杯也整得一般苦。
现在好了,
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他欲哭无泪。
“怎么样?!”王命撑着桌子,就要过来为他拍背。
还是他眼疾手快将人挡下。
“无……无碍。”
这般波折还没完,男子听见王命开口,似乎带着几分生气。
“公子喝不了苦茶,又何必饮下。”
王命从储物戒摸出一块桂花糖:“吃这个。”
男子目光落在桂花糖上,目露怀念,还在师门,他便爱吃这一口甜。
还有人记得……
他狠心移开视线,面上淡然:“我不爱吃甜食,多谢阁下好意。”
他起身:“今夜不早了,我就陪公子喝到这……阁下还是尽快歇息。”
王命攥紧手中糖块,冷笑出声:“今夜与公子长谈,只是知公子博识,想了解一些易容方面的事。”
“这易容能变面容,能换声音,却变不了身形,改不了习惯……甚至可以只凭感觉习惯,便将人认出来。”
“你说……”王命目光对上他眼睛,“是吧?”
……师兄。
男子好似真听出到了,王命并未说出口的二字。
男子面色发白:“这些我实在不怎么了解,担不上什么博识……”
王命笑出了声:“公子怎不算博识,公子不是今夜刚回来……”
王命抬眼,全然笃定:“怎会知我大病初愈?”
男子定立原地:“……家中有人善习医术,只需多看两眼面色,就可判断病情。”
王命视线落于男子手上扇子——
又在扇动了。
……骗子。
“若是公子对易容之法不甚了解,那不知修改记忆的术法……公子可算个中翘楚?”
对方的扇子僵硬停在半空。
他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盯着王命,竟是连遮掩都忘了。
王命笑了,
他是气笑的。
他倒是没有想到,他的好师兄竟然真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
难怪他们饮酒那晚,他的记忆只有一半,完全记不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但他并未怀疑。
因为——
只要他仔细思索那夜的事,他便会想起他们从前喝酒情形。
那夜,他是将师兄送回了屋,才回去休息。
直到一次幻境,王命才起了疑心。
——幻境是人的记忆构筑的,若是记忆被封锁,幻境便不能生成。
所以他亲眼见证幻境在他面前褪为黑色,昭示着记忆空白。
可是哪怕是在幻境,他只要一细想那夜的事,便又会浮现他们平日兄友弟恭喝酒。
他确定,他的记忆是被人动了手脚。
唯一有这个可能的,
只有师兄了。
王命眸光锐利:“公子,不知可否为我解答疑惑?”
男子对上王命视线,实在心虚,转身就想跑。
“我不甚了解这些……我、我先走了。”
他不过一个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剧烈咳嗽声。
他回头,竟见王命扶着桌子咳血。
“咳——咳咳,咳咳!”
那一刻,男子面上褪尽血色。
“阿临……”男子声音在颤抖,他抓起王命手腕,落指探脉——
竟是情绪激动,牵引血气上涌,才导致咳的血!
“师兄……”
男子手腕反被人扣住。
他低头,
王命目光灼灼,他嘴角带血,却笑得欢快——
“我抓住你了。”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