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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竟是封诀别书——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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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风卷残云去,月复明,移竹入影,落一地空明。
有人就是在这时步入院内。
——衣转月华,骨夺仙根,犹霜雪满身,自是月下清贵客,孤峰尖上雪。
从容一路,却又在门前停下,徘徊不前。
屋内,早已灯灭人歇,只剩呼吸平缓,不知有客来访。
王命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
又是那日连绵阴雨,一如他心情。
不知何日起,从小与他亲近的师兄便疏远了他。
即使同处一个屋檐,也处处避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唯有他生辰之时,才肯坐与他一处,一同饮酒。
师兄喝醉了,话便无所顾忌,他便借着这难得机会,寻着一个又一个由头灌酒。
待师兄倒在桌上,面上泛红,口中嘟嘟囔囔之时,他便知道可以问话了。
他想问——
“师兄……可是厌弃我?”
王命手指落在他师兄右脸上,轻抚那颗小痣,便是这么一颗痣,引动他春心。
师兄摇摇晃晃从桌上抬头,眼神迷醉,却努力盯着他的脸:“师弟……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师兄还伸出两根手指,晃来晃去,最后一个身形不稳,戳在王命脸上。
师兄笑了:“你笑一个吧,你笑着特别好看。”
就跟哄孩子一样。
王命面上扯露笑容,心下却叹气,师兄还当他是个小孩,可他……不想再当小孩了。
旁人师兄弟尚能结成道侣,为何他们不行?为何师兄一直躲他,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许久冷落疏远,王命心中不免生出怨怼,甚至连眉头皱起也不知。
师兄眨了眨眼睛,视线落在他眉心。
王命眉心褶皱被人抚平。
“……师兄?”王命看着对方像哄小孩一样的神情,心中怒火便越烧越旺。
“师兄,我已不是小孩了!”他反握住师兄伸出的手,拉向一旁。
师兄眼见自己抚平的皱褶又浮起,犯了难。
他哄着:“阿临当然不是小孩了,阿临可是同辈翘楚了,将来一定能当门内长老……”
他眸光低下,落在王命唇上,那儿红红润润,像块饧糖。
会有多甜?师兄想到。
王命一听他话,就知道,他又将他当小孩哄了。
他正要出声,但唇上先落了柔软。
“唔……”
痴想许久的面容无限放大,映在他眼眸,王命脑子一下空白。
他只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锤在心脏,生涩震动。
……他们在相吻!
王命刨了许久,脑子才刨出这么一个想法。
师兄亲了几下,还是没能尝到甜味,心生怀疑,便上嘴啃咬。
那点力道总算挽回了王命思绪。
他想,这不该是一个吻。
他恍惚记得,吻该是缠绵热烈,非尔不可的。
他的手落在师兄后颈,带着他一点一点加深这个吻。
本来是师兄主动亲上来,但一吻下来,最先乱了呼吸的,却还是他。
唇舌交缠,呼吸杂乱,爱恋融化其中,不再言语。
一吻分别,银丝相连,王命不醉也醉了。
“师兄,若我不再只当你师弟,你可会厌弃我?”王命眼神迷离,低喘出声。
他们十多年亲如手足,亲密无间,就如同兄弟一般。
可是王命清楚,
他想要的不止如此,
从来不止如此。
“……师兄可会厌弃我?”王命说不清,自己这话是在问他,还是在劝自己。
“我怎么可能厌弃你……”师兄低垂眼帘,犹如端视珍宝,而手指也在轻抚这件宝物。
“那师兄为何近来疏远我,甚至连同坐一处都不肯?”王命这话几分委屈,太似控诉。
“不是你的错。”师兄摇头。
他指着自己,点了两下:“是我!是我,持身不正,心盲无明害了你。”
“若是……”师兄垂下眼帘,身形欲倒。
王命急忙以身为栏,将人扶住。
“若是什么?”王命放轻了声音。
“若是我早点明了心意……就好了。”师兄低头呢喃一句,“若是能早点……”
声音渐止。
王命低头,原来师兄早已偏头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王命将人拦膝抱起,放在床上,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这轻柔力道似乎吵醒了睡梦中之人,身下之人睫毛轻颤,正要睁开——
眼前景色却突然破裂,如镜跌碎,沉入黑暗。
王命耳边,只余一句——
“师兄,不要厌弃我……”
画面轮转,
依旧昨夜房间,窗外又是阴雨。
王命起身,却未见到师兄,脑袋生疼,昨夜记忆断了,许是他喝太多了。
昨夜,他也是醉了。
想起昨夜情况,王命心情大好,他平息心上激动,起身去院外人。
衣冠穿戴整齐,却见桌上落了封书信,信上是他的名
是师兄的字。
他想起,许是师兄昨夜吐露心意,莫不是不肯与他当面相谈,只好代书信传达?
王命勾起笑容,打开书信。
但他面容笑容太快落了下去。
短短数行,面色惨白。
这竟是封诀别书——
自己持身不正,辱乱师门,修为更是无所长进,昨夜醉酒之举,实在荒唐,因此无颜留下。留与此书,以作永别。
永别……
王命攥着书信,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流下。
荒唐?!
师兄,你就这么厌我吗?
王命含泪苦笑。
“哈哈——”
王命情绪失控,手下灵力暴乱,书信绷裂,碎纸翻飞。
他低头,望着密密麻麻碎纸,咬紧牙关。
——师兄,你想跑,我也会将你抓回来,作我阶下囚。
王命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困在这般梦里,夜夜重演悲喜。
但今夜却是不一样。
他皱紧的眉头,有人落指为他抚平;他半落的被卷,有人为他拉起。
闻到了熟悉清香,梦里,王命又见到了日思夜想之人。
他站于悬崖边角,朝他回望。
他说,
我要走了。
王命心下一颤,箭步上前,擒住他手臂。
但那人却太过狠心,一指一指掰开他的手,任由自己向下落去。
“师兄!”
“不要!”
一个惊呼,王命睁开了眼。
一场恶梦,浑身湿汗淋漓,心脏跳动如脱兔,但手下……
怎么会有一股温热?
王命顺着看去,却被一道帘幕隔着,只能看个大致身影。
可是王命还是认出来了,
是他。
他喊了两次,喉咙才沙哑出声。
“师……兄?”
他握住的手腕轻颤了一下。
王命不敢动,
生怕又是一场一触即溃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