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秋色》楮树

8、记忆 闻李

　　闻李梧秋之言，陆今昭与陆婉一同起身上前见礼：“谢祖母关怀。”。

　　王老太太笑道：“快起来，坐下说话。”

　　两人谢过起身，复又坐了下来。

　　期间，陆婉说道：“虽是祖母体恤，孙女理应听从才是。只祖母刚来京城，难免有些地方是不习惯的，孙女来伺候祖母也是应当的，也好给祖母解解闷。也是尽了孝心了，还盼着祖母能全孙女的心愿。”

　　王老太太微笑着，一时间没有做声，喝了一口茶水，方才说道：“难为你有这番孝心，只是这天冷你个姑娘家，这样来回的若是冻坏了就不好了。”

　　“父亲总说我每日饱食终日，如今祖母来了，父亲母亲事务繁忙，不能每日伺候左右，只当我是替父母尽孝心的。”

　　王老太太目光向下首坐着不曾说话的陆淮序问道：“云山，觉得如何？”

　　“婉儿这孩子若是能给母亲解解闷也是好了，她惯是会搜寻些新奇有趣的玩意，没准母亲见了也会喜欢。”听着陆淮序的话，王老太太道：“既是如此，我倒是好奇是什么新奇玩意了，婉儿祖母可等着你了。”

　　陆婉笑说着：“是，祖母不嫌我才好。”

　　王老太太又问：“云山，可去瞧过和儿这孩子？”

　　陆淮序一时并未应声，李氏在旁言语：“母亲，他近日在户部忙的底朝天，这眼瞧着即将新岁，宫里正是忙的时节，这不您老回来，他才能有个缘由回来那么片刻，估计不大会又要走了，平日里哪能见着他。”李氏看了眼陆淮序又接着说：“早先就吩咐了儿媳好生照顾和儿，适才儿媳派人去瞧了一回，说是睡下，儿媳自不好再前去过去搅扰，还望母亲不要怪罪。”

　　王老太太听着李氏滴水不漏的话，回道：“哪里还怪罪，你这样有心，该夸你才是，想我朝陛下虽在外征战，但太子监国“以仁孝治天下”，你如此替他操心，日后和儿该十分孝敬你，不若我可不饶他。”

　　她一面看着王老太太，一面说着：“和儿若能康健，也不枉母亲为他担忧了。只是有些话儿媳不知该不该说。”

　　王老太太身子向后靠了靠，抬手拉了拉腿上的细旃，目光平淡的看着她，方才说：“你说。”

　　李梧秋有些小心翼翼的说：“和儿这孩子也是任性了些，和离这样大的事，也不知会一声，婚姻大事如此儿戏，且不说其他，毕竟关系着女儿家的名声，他也不该轻易的和离。”

　　陆淮序闻言此话，皱着眉头：“如今若不是他生着病，定是要好好的责问，如何能这样草率行事。且不是让人笑话。”

　　王老太太端起茶水，沿着茶杯边轻轻吹了几下，方才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着他二人方说：“知不知会的有什么要紧，现下你们也是知道了，而这事说来是我让他和离的，一个商贾之女，配和儿有些高攀了。日后和儿身子好些，就劳烦他母亲为他另选新媳。”

　　李梧秋愣怔片刻，继而含笑说：“即是母亲的意思，只不好再说什么，想来母亲也是仔细考量过的。但虽说是商贾之家，可听说也是徽州有脸面的，何至于和离呢？莫不是那姑娘有什么不妥？”

　　“你多虑了，虽是有些钱财，却也过身外之物。和儿既然来了京师，身份上自然有些不配，待日后身子好些，再挑好的也迟，你说呢？儿媳妇？”王老太太说罢，眉眼笑着看着李梧秋。

　　李梧秋道：“母亲放心日后儿媳，必是为和儿选一门极好的亲事。”

　　王老太太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另一侧坐着的陆今昭：“听说昭儿也在相看了，选了哪家的女儿？”

　　陆淮序此时倒先是出了声：“此事还未有眉目，日后再与母亲细说，母亲现方到京城，一些事或人都还不甚了解且想母亲也是乏了，先歇息歇息，儿子还有事需处理，改日再来给母亲请安。”说罢他站起身，李梧秋三人随即也是站起了身。

　　王老太太看着下首站着的几人，沉默了半响，挥了挥手说道：“罢了，既是如此，你们去吧。”陆淮序几人行礼告退。

　　王老太太的目光随着几人离去的背影看去，直至房门紧闭她收回了目光，想到了陆淮序方才的话语，心中更是悲凉，这便是她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到头来终是阻碍了他的路。

　　顾嬷嬷见王老太太的模样，上前说道：“老太太，如今到了京城，且有些事情也急不来，大公子现下又病着，当下还需等待机会，再慢慢的想些法子，莫要伤神了，先歇歇才是。”顾嬷嬷一面说着一面扶着王老太太下了软榻，向床榻走去。

　　王老太太冷声：“我明白，但他到底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更是再明显不过了，都是让我不该过问太多，不要插手任何事情，最好安生的待在后院。”

　　顾嬷嬷一面扶着她坐下一面说着：“老太太，既是来了京师总是有法子的，先养好身子才是。”

　　王老太太坐了下了，似想到了何事，转而又言：“已经太多年了，金阊这些年我也只回了那么一次，如今也不知她们都还好吗？”

　　顾嬷嬷闻言，应道：“前些日子已经传信过去，想来应该快收到信了。”说着扶着王老太太躺在了床上。躺在床上盖着衾被的王老太太，并未再答话，闭上了眼睛，黑暗席卷了全身，似在睡梦中看到了那时她年轻且清丽的面容。

　　王老太太闺名为王相宜，她自小在绣坊长大，是个孤儿，拜坊主张芷为师父，学习绣艺。虽说是师父，但张芷至夫君因病离世之后未再嫁人，又无儿无女，收留王相宜也是如女儿一般养大。

　　她唤师父为姑姑，她们的绣坊虽不大，却在金阊很是出名，故此她姑姑人称“张凤娘”。

　　王相宜的姑姑张芷与京师宫中尚服局中司衣司女官张掌衣为一母姐妹，而王相宜原本是要进宫中为绣娘的，事情出在了她去往京城的路上。

　　那年春天，王相宜十七岁与自幼一同长大的小丫鬟顾香乘船前往京城。

　　金阊繁华，是为人间仙境。

　　金阊与京城路程相距甚远，水路行程相较陆路要节省许多时间与银钱。

　　商船行驶至润州港口已是夜幕时分，且需停靠一时辰左右方才能启程。

　　润州春色撩人，虽已是夜幕，但各处灯火阑珊，来往人更是络绎不绝。

　　夜幕下一行黑衣人上了船，看不清长相，但瞧着个个身材高大，领头之人更甚，八尺有余，瞧着便像是能拔山扛鼎那般。

　　王相宜与顾香此时正在甲板之上，看着夜色下的润州，相互笑说着话。

　　陆选徽州人士，武艺超群，为人狠辣，行盗之事。他原看不上这艘商船，只一眼一抹倩影落入他一双鹰目之中，这才一行人上了商船，手下虽有疑惑，但却跟随脚步。

　　王相宜与顾香自然也是瞧见这伙人上了船，自觉有些害怕，便抬步要离开甲板，但却需经过身后不远的陆选一行人，好在甲板此时陆陆续续的人，两人虽怕，但脚步远远避着他们离开甲板。

　　陆选嘴角勾起，倒也还算机警，只目光却直勾勾的盯着王相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方收回目光凝视着润州此时的风土人情。左右之人瞧着刚才陆选的神情，似乎明白他上这船的用意。

　　其中一人笑说道：“怪不说那花楼的那些莺莺燕燕入不了头儿的眼，瞧着方才的姑娘才是清丽脱俗，难怪头儿如此守身如玉，原来是想着更好的呢，只怕青烟阁的妙姑娘要伤心了。”

　　陆选似有若无的轻笑了一声，像是默认了一般看着夜色说：“此船多为普通百姓，不可鲁莽行事，伤及无辜。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商船方启程，你们先下船离开，不衍随我来。”

　　不衍看着离去的人，目光又转回，有些欲言又止，陆选瞧他这副模样：“说。”

　　不衍深呼了一口气，方说：“头，咱们虽说行不义之财，但也无关普通百姓，你若是真瞧上那姑娘，何不先打探一番，再携礼上门。如今这般只怕难以成事，还会吓着人家姑娘。”

　　陆选侧目而视：“你说的倒是也在理，只那满大街的海捕公文你看不见？”

　　不衍一时无语，只好跟上他脚步。他们二人的身影隐于黑暗之中，脚步迈向王相宜消失之处。约摸半柱香，两人出现，此时甲板尚还有人，许是夜幕之下并未有人多留意这一幕。

　　翌日，天光大亮，两匹骏马载着车厢驰骋在去往徽州的道路上。为首的马车内，陆选坐在一侧，看着身旁躺着依旧紧闭双眸的王相宜，微皱了眉头，抬手正要去探她的额头，便见她微动着双眸，不时渐渐睁开了。

　　彼时，王相宜醒来竟觉浑身酸痛，身下更是颠簸之感，昨夜她记得回来回了房间，不多时便于顾香沉沉的睡去。此时睁开双眸，竟是陌生景象，有车轮滚动的声音，转眼便瞧见一男子坐在一旁，陆选那眼若饿鹰的双目正盯着她看，嘴角似带着笑意。霎时间，她猛的坐起来身子，缩在角落，目光惊恐，这才发现原是在马车内，她目光微转没有瞧见熟悉的身影，顾不得到底是何情景，低垂着眉眼，声音颤抖：“这是哪里，敢问与我同行的姑娘呢？”

　　陆选倒是没料到她居然此时还担心的是别人，他看着瑟瑟发抖的人儿，一丝恶念泛起，俯身向她靠近：“姑娘何不担心担心自己，你说孤男寡女能做些什么呢!”说着他挑起她散落在肩的一缕青丝在手中把玩着，鼻尖似隐隐有香气散开，他抬眸瞧着她，而在她害怕的神情中，竟有倔强与一丝从容落入他的眼中。

　　王相宜终于抬眼看他，眼眸中有畏惧但还是镇定的说着话：“大侠是侠义之人，若有心谋害，应是不会等到此时。大侠若是求财，民女定悉数奉上，只求大侠放我二人离开。”她的话在陆选听来，倒是有些意外，虽是害怕却能镇定分析情况，还提出诱人的条件以求自保。

　　她心中思忖，虽是害怕，但还是目光看着他。陆选闻言，慢悠悠的坐直了身体，垂眸看着她：“姑娘的条件很是能蛊惑人心，但就怕姑娘出不起价格呢！”

　　王相宜听他说出此话，似是有商量的余地，急忙说道：“大侠，我原是前去京师寻亲，家中姑母在宫中是个女官，大侠若是放了我们，银钱自然是出得了，大侠只管放心。”

　　陆选听到她所说之言，眉头轻挑，难怪了，从醒来虽是害怕，但却能不动声色的观察处境，先试探再威胁，原是细心教养出来的姑娘。他是个江湖浪子，而京城又实在遥远，如今却是威胁不到他。

　　他目光毫不掩饰的看着她：“姑娘是个聪明人，但我现下不想贪财，而想贪人，姑娘当如何呢？”

　　王相宜惊愣，她脑中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但他却直接说了出来，让她还是难以置信。

　　瞧着她惊恐的样子，陆选轻笑了一声：“怎么？姑娘方才还念念有词，现在怎么不说了？”

　　王相宜思索了片刻，说着：“这位公子看着仪表堂堂，若是有意，还请护我去京城，我自会与姑母相说，全了公子的愿。”

　　陆选看着她：“姑娘以为我是傻子？还是那送上门的傻子，又或说姑娘太过天真。”

　　此时的王相宜已然明白他不会放她们离开，但她还是说着：“若是公子不放心，我可跟随左右，还请公子放了我的丫鬟，我会告知她，让她去京城寻我姑母，亦能全了公子的愿，不知此法公子意下如何？”

　　陆选又听到她的话，呵笑了一声：“我放了她，好让她找人来相救你吗？姑娘，还真是聪敏的很！”他忽而又附身盯着她道：“不然把她杀了，留着只怕是个祸患，姑娘以为呢？”

　　王相宜盯着他，目光冷静异常：“那公子自然可以这样做，只是还望公子可怜，到时候还需公子为我们收尸了。”

　　陆选勾唇：“真是个有胆识有谋略的小姑娘，即是如此便让你二人团聚。”说着他又向外出了声：“停车。”又起身出了马车。少时，只见马车帘撩开，顾香进了马车。

　　顾香原是不明，现下见马车内是王相宜，心中安稳了许多却依旧心中惧怕，她又担忧的问着：“姑娘，有没有哪里受伤？可还好？”

　　王相宜见到顾香平安无事，心中已是冷静了下来，看着她回答且问道：“我没有受伤，你有没有事？”

　　“没有，姑娘我没事。”说着她哭了起来，嗓音断断续续：“是我的错……若不是我闹着要出房间，也不会发生这些事，姑娘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这可怎么办才好？”

　　两人抱在了一起，王相宜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轻柔：“香儿，这并不怪你，别人起了祸心，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先不要哭，会有办法。这伙人并没有要我们性命，至少现下是安全的，先静下心等待时机。”

　　顾香松开王相宜，闻听她话，轻声问：“姑娘有何办法？”

　　她摇了摇头低声回：“暂时没有办法，但京中若是迟迟不见我们身影，也定是会寻的，总是有希望的。且从昨夜到此时可以猜想他们的马车定是赶了一夜的路程，想必定要寻客栈歇息的，我们且静下心等一等，到那时再寻机会。”

　　马车在二人说话间缓缓行驶，这期间二人相互依偎。渐渐的沙沙地风声以及有些嘈杂的声音传入马车内，王相宜撩开车帘一角，只见来来往往的行人，却又不似集市，倒像某处村庄。

　　陆选似有所察觉，回眸间两人视线相碰，王相宜平静的看了一眼后放下车帘。

　　　马车约摸又行驶半刻钟左右方停了下来，二人目光都在警惕的看着前处的车帘，忽而车内亮了起来，一妇人的声音响起：“姑娘，快些下了车歇歇吧。”

　　王相宜与顾香彼此对望一眼，依旧坐在马车内。陆选有些等的不耐烦，大步来到马车旁，声音虽是低沉却依旧清晰地传入马车内二人的耳中：“下车。”

　　顾香闻听拉着王相宜有些害怕的说：“姑娘。”

　　王相宜安抚的拍了拍她，说：“先下去。”顾香虽害怕，但也起身下了马车，王相宜随即便跟随在其后起身下了马车。

　　出了马车入眼的却是一番陌生的景象，成片的竹林以及各处散落的住家，这似乎是村子又似乎是个暗不见天日的深山。

　　陆选看着马车前紧紧相依的两人，同方才的说话的妇人道：“崔婶你带着她们去歇息，准备些吃食，晚些时候我再过来。”说着让不衍把她二人的行礼拿了过来，顾香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

　　那妇人朝陆选说着：“人我给你带你家去了啊。”陆选并未应声，只随意的挥了挥手。

　　崔婶走到二人身边，笑着说：“走吧。这一路累坏了吧。”王相宜与顾香两人并未搭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向某处房屋走去。王相宜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陆选，正也在盯着她，她收回目光，四周的看着。

　　陆选望着前处那四处打量的身影，丝毫不放心会不会被发现，而是堂堂正正观察，他忽而低眉间失笑，他心中越发期待她会有何举动！他眼眸中充满着兴奋，仿若黑夜的狼在窥视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崔婶带着王相宜与顾香来到一处小院前，一面说着一面打开院门走进去：“这里是阿选的家，他经常不在家，托我给他看着，里面我也时常打扫，干净的很，二位姑娘先进去歇着。我家就在隔壁，我去给二位姑娘弄些吃的过来。”

　　不等王相宜与顾香反应，已是风风火火的出了院门。看着眼前干净的小院，倒是想不出会有那样的主人。正堂屋两边上应是两间卧房，院子北侧设有灶房，整个院子不大，王相宜抬步向正堂内走去，顾香脚步跟随，入内一方桌在其中，四周放着圆凳，四处并没有什么特别。

　　王相宜在一边坐了下来，同顾香说：“行礼打开看看，可有少了什么？”

　　顾香闻言，把行礼放在坐上，打开看之，说着：“银钱都还在。”说着她忽而坐了下来，声音消沉：“路引和信件都不见了。”

　　王相宜大约是料想到会有此情景，正要说话，抬眼瞧见崔婶端着什么从院门正进来，她对顾香说：“东西先收好。”顾香听了她的话，又听见了脚步声，起身收拾好行礼，站在了王相宜的身旁。

　　崔婶走了进来，放下东西，说着：“姑娘，也没什么好的吃食，一些饼子和面，快些吃些，好洗洗歇歇。”

　　看着眼前的吃食，瞧得出来是急忙做了些端来的，王相宜开口：“多谢。”

　　崔婶笑了：“姑娘客气了，姑娘先吃着，我去备些水，一会也好洗洗。”说着也不等王相宜答话，匆匆的转身出了屋子。

　　是夜，竹林一片静谧，各处住家也熄了灯火，准备入睡。

　　王相宜与顾香安静的待在房内，烛火已被顾香熄灭。黑暗中二人相依着坐在床边似在等待着什么！

　　黑暗中，一切太过寂静，那平日里不曾听到的呼吸声，此刻竟响彻周遭。过了很久，久到顾香已经打盹但依旧强撑着，王相宜拍了拍她的手说：“香儿，我们走。”她本不抱任何希望，但却不想放过任何的机会，或许总会有逃离的那刻。

　　二人小心翼翼的离开床边，原本打算走房门的王相宜却停下脚步转而带着顾香向窗边走去。

　　王相宜小心谨慎推开窗，她以为门会锁上，便来窗前抬手轻推了一下，此刻轻松的打开，让她明白了什么。她又回到房门前，顾香此时明白了，她试探性的双手放于门栓上，轻轻用力，房门悄然的展开。屋外漆黑一片，偶有“咕咕”的叫声，从竹林深处传来。

　　顾香左看右看，低声说着：“姑娘，这只怕是有意为之，要走吗？”幽暗中她等着王相宜的回答。

　　王相宜心中已然明白，若是想要关住她们，那窗与门自然是要锁住，如今门窗都未落锁，是在试探，又或是觉得两个女子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而现在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冒险一试：“自然要走，已经身处险境，若有机会，定要奋力一搏。”顾香点了点头，一面说着一面拉起王相宜的手：“姑娘，那便跑吧。”

　　黑夜里两人拉着手向前竹林跑去，黑暗使得陆选的双眸极其亢奋，坐于马背之上的他隐匿黑暗之中，他看着那奔跑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无声的笑了。确是有些佩服她明知是陷阱却还要勇往直前的勇气。只是抓呢还是不抓？罢了罢了，让她们再跑一阵，或许她又跑回他的面前呢！

　　他难得的耐着性子，凝视着暗无天日的竹林，似乎等着她自投罗网，约莫已经一刻钟的时间，他身旁不衍的声音响起：“若是此时还未绕回来，只怕是这姑娘寻到了出口。”

　　不衍的话让陆选想起白日里那四处打探的声音。不容多想他已夹马而行，不衍紧随其后，马蹄声瞬间漫过竹林。

　　幽暗中一切感官都在放大，王相宜隐约间听见了马蹄声，她拉着顾香想更快的跑，可无奈她们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她向四周看去，努力回想着白日看到的一切。不时，她拉着顾香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可无论怎么跑，马蹄声似乎总是在耳边充斥。她明明就快要逃出陷阱，可下饵之人却出尔反尔。

　　王相宜与顾香又跑了半刻钟左右，这期间她并没有注意马蹄声早已消失。她看着逐渐减少的青竹，明白也已是来到了竹林边缘。前处不远一片空旷，她拉着顾香继续朝前走，她目光直视着前方，隐约间听见马蹄行走的声音。她停了下来，渐渐的眼前浮现马与坐在马之上的人。四周虽是黑夜，但她依旧看得清那人的神情，充满戏谑，此时她倒是放松了下来。

　　两人目光相碰，声音响起：“姑娘还真是配得上“绣鞋踏破九重关”是我小瞧了你，竟是让你耍了一通。”这声音中虽是夸赞的意味，但在幽暗中响起，王相宜只觉刺耳。她只见阴暗中马背上坐立之人，正鹰瞵鹗视的凝视着她。

　　“倒是不如公子的做派，行偷盗都如此泰然自若。”王相宜的话落入陆选的耳中，使得他哼笑出声：“姑娘倒是牙尖嘴利，只是现下还请回吧。”

　　一声轻唤响起，似远却又在靠近，其中像是夹杂着她不愿听到的呼唤，她远远看着，双目在那噪杂间睁开，一切声音都消失不见，入目却是陌生又熟悉的陆府。恍惚间她才明白，原来又是梦，距离那么近又那么遥远，只是双目张开的一瞬，全都四散逃去，消失在她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