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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起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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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轻唤再次响起:“老太太该起了,那边传话说大公子醒了,说是要和你一同用早膳呢,估计已经朝这边来了。”
王老太太闻言,收回了那遥远的思绪,这一梦竟是好几日了。
顾嬷嬷扶王老太太起身,伺候着穿好衣物,一旁垂手侍立丫鬟方上前服侍,洗漱完毕,顾嬷嬷搀扶着王老太太朝着膳厅走去,刚坐下,便又下人来传话说:“大公子来了。”正说着,金笙搀扶着陆令和走了进来。
王老太太一面说着一面吩咐:“快快坐下,给大公子盛碗汤,喝了暖暖身子。”
陆令和坐下,面色虽苍白,但气色倒也尚可,端起方才盛好的汤,喝了一些,方才说着话:“我今日才好些,听说祖母免了请安,在屋子里闷的紧,只好来叨扰祖母了,祖母不会赶我吧。”
王老太太笑说:“顾嬷嬷,你瞧瞧,现下刚好些,解闷解到我这个老婆子头上了。”顾嬷嬷笑了,并未搭话,只听她又接着说:“既是闷的慌,想必该多动动手,你们两个下去,且让他自己吃,不要伺候了。”话音落下,金笙看了看陆令和,应声的退了出去,只一边的女子还站立未动,开口说着:“回老太太,夫人吩咐奴婢要时刻伺候大公子左右,现下不如让奴婢伺候大公子用饭吧。”说着正要上前,只听王老太太冷哼一声:“怎么?我这个老婆子的话不管用?还要请出你家夫人来!”
那女子听了,急忙跪了下来:“奴婢不敢,只是夫人说大公子体弱,离不得人,金笙虽说也侍奉左右,但到底是男子,有些地方不如女子细致,这才让奴婢寸步不离。若是有什么闪失,要仔细着奴婢的命,还望老太太恕罪。”
“原来是这般,也难为她这般用心,既如此你起来吧。”王老太太说着看向陆令和:“你母亲为你如此操心,你可要好好的孝顺她才是。”
“祖母说的是,我之前得了一匹上好的蜀锦,其中有一浣花锦最是典雅,想来送给母亲最为合适不过了,只是母亲不得空,我又不想假于人手,你既是母亲派来伺候的,还托你去给母亲传个话,若是哪日母亲得空,你回来告诉我,我好亲自给母亲送过去。” 说着他看着那女子,只见那女子左右踌躇,抬眼便见陆令和正看着她,又想起夫人说的若是有什么事,都要禀告她,只听她回:“是,大公子。”她转身退了出去。
陆令和看着她消失在门外,咳疾忽而发作了起来,他的咳声让金笙慌忙走了过来,取出一小蜜药丸与他服下,又倒了些茶水给他,吃了蜜药丸喝了些茶水的陆令和逐渐的缓了过来,抬眸间见王老太太担忧的看着他:“让祖母担心了,我没事,吃些药便好。”
王老太太说:“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陆令和一面说着一面示意金笙把他用过的东西拿下去:“不必了,只我不好一直待在这里,免得过了病气给祖母。现下我多有不便,祖母且等等,待我先想法子处理了那奴婢,方才好行事。”
“祖母明白,你自多当心,只是这明面的尚还可见,这暗地里的却是棘手的。”王老太太明白需的名正言顺的处理那女婢才行,否则传出去该说容不下继母安排的人了。
“无妨总要先解决明面的,那些见不得光的才能浮出水面。”说着他见金笙已转身回来,同王老太太说:“祖母,孙儿先回去了。”金笙上前搀扶着陆令和,两人朝着来时的路离去。
陆令和离开之后,王老太太同顾香低声说着:“你亲自去同李氏说,就说我这里需要人伺候,让她寻些可靠机灵的来。”顾嬷嬷应了一声,说:“只是这般,夫人只怕会把她房里的人塞过来。”
“若是这般,伺候不好便是她的过错了。”王老太太目光看着陆令和离去的方向,说着:“也不知婵儿这孩子在宫里如何了?”
顾嬷嬷说:“姑娘想来还不知老太太已经到了京城,可要传信告知姑娘?”
王老太太摇了摇头说:“不必了,早年她成亲我未能前来,她肯定是有些气的。估计已经知道了我来京城的事。”
陆令和住的院子在陆府西偏院,是为梧思斋。
陆令和与金笙脚步穿过甬路,越过一处庭院,已经来到梧思斋院门前,只见陆婉迎面走来,两人目光相视,陆令和停了下来,在院门前站立,等着陆婉到来。
陆婉上前行礼道:“大哥哥。”看着眼前的人,陆令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说来从前他知道他有个妹妹,但从未在意,也不想见,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今日算第二次见面。前几日他尚不宜多走动,她倒是来探望过,那是第一次见面,
看着来到眼前福了福身的陆婉,她那双眼睛真是像极了父亲。他声音无力:“婉儿,你来是有何事吗?若是只是来看看我,现下见到了就回去吧,以免过病气给你。”
陆婉身着一袭淡紫色衣物,花容月貌的一张脸带着一丝担忧看着陆令和回道:“父亲母亲叮嘱,若是大哥好些了,定是要来时常来看看的,只没想到在此看见了哥哥。哥哥这样早,是已经去过祖母那了吗?”
陆令和咳嗽了一声,缓了片刻方才说:“有劳你来看我,我无事,你若是要去给祖母请安,那便去吧。”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瞧着天气阴的很,只怕要下雪,你瞧过祖母便快快回去,别回路上冻着了。”
陆婉应了:“谢哥哥关心,若是下雪也无妨,妹妹便多叨扰祖母一番,听说祖母的绣工极好,我也好请教一二。”接着她又说道:“哥哥快进去吧,免得又吹了风,我把母亲让我送来的东西放下就走。”
陆令和朝她身后看了一眼,说:“那就进来吧。”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迈入院子,走过院内,抬步迈过门槛,进入室内,扑面而来的是暖意以及满屋药香。
陆婉见陆令和坐了下来,朝身后一挥手,身后的丫鬟端着一盒东西呈与陆令和一旁的矮脚榻几上,她方又接着说:“这都是些补身子的药材,母亲说大哥今后若是有任何缺少的,尽管寻母亲说,如今只管好生修养身体。切莫劳神伤身。”
陆令和轻咳了几声,缓缓说道:“我这身子今日只是多走几步便受不得,还请妹妹代我转达感谢母亲之意,且我也无甚多需劳神之事,母亲已经都为我操心,有劳三妹妹替我送来了。”
陆婉回道:“我会同母亲说的。原是二哥哥也要来得,只是父亲吩咐了他一些事情,急着要他去办,这才来不了,他让我转告大哥,晚些时候自会过来。”
陆令和听闻,并未急着应声,端起茶水,温热进入口中,流入身体,那股咳痒之感,方才压了下去,放下淡青色茶杯,启唇言语:“说来是我该感谢他,我是个不能为父亲分忧解难的儿子,好在二弟有个好的身体,日后靠着二弟,我也能做个闲散之人。”说罢那股压下去的咳痒从喉咙处涌出口中,随之便是剧烈的咳嗽声,一时间陆婉见他如此,有些茫然失措,不时才回转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金笙急忙拿来痰壶,只见陆令和对着痰壶口中流出暗红色血液,咳嗽也随之停了下来,唯有更加惨白的脸庞。
陆婉急忙欲要上前,金笙开口道:“三姑娘且慢,若是染了血便不好了,三姑娘不若先回,公子现下也不能陪姑娘说话。”
“我去寻大夫来。”说着脚步匆忙的离开。
陆令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手臂撑着榻几,同金笙轻声道:“你去把舅母给的药丸拿过来。”
金笙犹豫:“可是公子,那药丸不到不得已时,是不能用的。”
“无妨,去拿。”陆令和虽是无力的说着,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金笙无法,只得向内走去,取出一暗红色的小匣子,打开其内放着五粒如梧桐子大小的药丸。
陆令和漱了漱口中腥甜,吐在痰壶之中,拿过金笙递来的巾帕,轻擦嘴角,目光看向那几粒药丸,伸手拿过一颗放在手上,似听见有脚步声响起,抬手把药丸放在口中吞了下去,方说:“收起来。”
金笙收起药丸,便见王老太太走了进来,陆令和正要起身,王老太太面色忧虑的说:“快坐着,婉儿那孩子派人告诉我你吞血了,现下可好些?”说着坐在了另一边的软榻上。
“让祖母担心的,不过是做戏,且已经吃了药了,好多了。”陆令和此时面色虽苍白,但声音听来却不是那般无力,又听他这样说着,心中稍稍安定些,说着:“只是你这般,来日就会你命不久矣的消息传出去。”
“只有这样做才能打消他们的顾虑与猜忌,一个将死之人对他们来说也不会有威胁,如此暗中调查自会容易些。”
王老太太微眯着双眸,盯着房门,口中念念有词:“你不够了解你父亲,对他有任何威胁的人,他不会轻易放过,因为你母亲的事,他会更加的提防你我,即使你现下疾病缠身,他也会留心你我左右之人的去向,不然何必在你身边安排个丫鬟,我们只能更加的小心谨慎。”
陆令和低声说着:“祖母说的是,只是有时候太过谨慎反而引起怀疑,不如明面做些什么,也好能掩盖一些视线。”他喝一口温水,接着说道:“即将新岁,他这些时日定是抽不开身,纵使他派手下暗中监视,也总有空隙可乘,定是能查到什么,会有些草蛇灰线浮出水面。舅舅已经在京中安排了人手,过几日我会寻个由头出府,府外总有他看不住的时候。”说罢,屋外响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的轻些,有的重一点。
房门处人影出现,陆婉带着大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氏安排在陆令和院子里的丫鬟。
陆婉走上前,开口说:“这是清明堂的清大夫,医术最是精湛。”
那唤作清大夫的说道:“陆姑娘缪赞了,老夫实不敢当。”
王老太太这时接过话,说:“有劳您给看看了。”那清大夫对着王老太太微微颔首。
金笙搬来圆凳放于陆令和下首,清大夫坐在下后,取出脉枕放于一旁,陆令和见此抬手放于脉枕之上,清大夫手指放在陆令和手腕间把脉。
少顷,清大夫移开手指,陆令和正欲收回手掌,而清大夫又搭了上去,眼眸微闭,指尖似乎更是用力了一些,陆令和自然感受到了,他并未言语,只是等着清大夫何时何时开口说话。
不时,清大夫方才移开,收起脉枕,开口说:“陆公子是常年的病症,有些方面的事宜,应是也是知晓一二的,想是也常年的服药,脉位深沉,有些无力空虚,气血亏虚,阳气衰微,还需细心调养,多进些滋补的膳食为好。日常还需艾草消杀,有往来之人更需服用汤药来避免过病,这些公子都是明白的,老夫就再多嘴嘱咐一番。”
陆令和点了点头:“有劳,原就是旧疾,只是妹妹过于担心,这才劳清大夫跑一趟,也是让祖母安心些。”
陆婉听闻,问道:“那今日是不必开药了吗?可哥哥方才吐了好些血。”
“不必,陆公子按着往日药方吃便可,吐血是因淤血阻络,气虚血溢之故,对于陆公子来说应该是常有的事,无妨。只是有一条,多养少思才好。否则难以久矣。”说着清大夫收起药箱,对着王老太太微微附身道:“若无事,老夫先告辞了。”王老太太颔首回应,并说:“婉儿,你送清大夫出去,这瞧着要天色不好,莫在淋湿了。送了大夫就早些回院子歇息,改日再来。”
陆婉听了清大夫的话心中虽是还有些疑惑,又听见祖母的吩咐,应了声后,只得收起疑惑,送清大夫出门。
清大夫与陆婉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时那名丫鬟方才上前来,回禀着:“大公子让奴婢寻夫人,夫人说公子身子不适,不必劳神。过几日宫里王尚服前来,那时请老太太与大公子一同前去。”
陆令和同王老太太说:“姑姑看来已经知道祖母您来京城了,祖母也有好些年没见姑姑了吧。”
王老太太没应陆令和的话,而是看着眼前的那丫鬟问道:“你唤作什么?”
“回老太太,奴婢叫莺儿。”
王老太太听了,说:“倒是个好记的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会传话的。”
莺儿一听,忙跪了下来:“老太太折煞奴婢了,奴婢是万万不敢的。”
王老太太笑说:“你这丫头,我夸夸你,你倒是跪下了,怎么我老婆子如此可怕?”
“奴婢不敢,老太太瞧着最是和善,是奴婢说错了话。”
王老太太收了笑:“既是如此,下去吧,唤你再进来。”
莺儿低垂着眉眼,起身退了出去。
陆令和看了眼金笙,金笙会意,与那丫鬟一同出了房门个。顾嬷嬷上前关上房门,守在一边。屋内软榻这边只有陆令和与王老太太。
“清大夫是你舅舅的人?”王老太太虽是低声的问话,却清晰的传入陆令和的耳中,让他想起,临行时舅舅给他的那份信以及信中的内容。
陆令和沉声道:“是。”
王老太太说:“你倒是确信陆婉会请清明堂的大夫,你这般做,是为了这些话传遍陆府?”
“是,清明堂在京师是有些影响的,若要请大夫自然不会是那些籍籍无名的。方才的那些的话只是让他们更加的确信我命不久矣,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心自然也能让他们远离我这个有病之人。舅舅已经给父亲去了一封信,相必他已经收到了,不然可不会在百忙之中还抽空回来。”陆令和说完,王老太太看着他,又问:“看来为了能安抚你父亲,不怪罪你和离之事,你舅舅免不了的要破些钱财了。”
“这不就是他让我与祖母来京的目的吗,祖母若是还在昇州,天高地远的,父亲即使有事相求姑姑,只怕姑姑也不会搭理,但现今却不同了。”他说着话低着头:“说到底不过都是为着自己为着心中那点不想抹去欲望。”
王老太太说:“你这样说我们竟是他拿捏的把柄了,只是也不知这把柄他有能耐把握吗,相必他的心中多少是明白的,明白我与你此时为何忽然答应来京,只是他在赌,是个铤而走险的赌徒。”
陆婉送了清大夫出门,便让身旁的素雪使唤人套了马车来,她要出门去。
素雪说:“姑娘,瞧着天阴沉的很,不若改日再出门吧。”
“不行,清大夫说大哥需要进补,我得早些去膳养居才行,不然有些滋补的药膳就没了。”说着她又催促着素雪快去,素雪无法只得转身去寻小厮套了马车。
京师人杰地灵,物华天宝。虽是冬日天气阴沉,街道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各色商人摊贩更是充满京城街市。
京师西南街,最边处,新坐落一座标行,是为“长风标行”。大门进去,便是正院,两旁有账房、练武场以及住所,后门处旁是马厩,二楼便是标头房。
二楼处,一间充满的暖意的屋子里,孟清霁青葱的手指托着脸颊,坐在桌边看着单意来回的走动。
“你这样来回的走,并不能解决问题,怎么来了京师你却沉不住气了呢。”
单意听见她的话,停下了脚步,坐在孟清霁的身侧,脑中依旧在思索着这几日得来的消息。
孟清霁坐直了身子,轻声说:“你既是已经把消息传了回去,且耐心的等几日,如今再急也是无用的。”
“这京城的牢房,可不是这些有钱家的公子能待的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凶险,也不知林参将收到信,有何法子?只是天高地远的如何能来得及呢?”
单意的话落入孟清霁的耳中,她站起身,走至窗边,推开窗,京城的楼台亭阁落入眼中,看着各色的行人,她的话在单意耳边响起:“这案子已经进了大理寺,这期间定是查到了什么,不然沈公子早该定了罪了。现下尚未获罪,便没有性命之忧。况且沈家与林家在徽州就是相识又是相邻,即使林参将不想用林大人的势力,但这案子又是锦衣卫与三司协理,林大人也在其中,不一定不会过问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户部陆尚书的陆大公子与其祖母来京的目的。”
“陆淮序此人为人谨慎,难以接近。身为户部尚书,应是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只是为何之前得来的消息却是他急需银两?如今太子虽是太子监国,但有些事却不是太子能做主的,难道这其中又有何缘由让陆淮序能在这上面做文章不成?”
孟清霁思索着单意所言,她说:“有些事我们不管问,现下还是查清陆大公子来京的目的才是。”
单意一面抬手倒了一杯茶水,一面说:“不要站窗边吹风,过来喝些茶水。”孟清霁回身来到桌边坐下,喝了口温茶,单意方才说道:“陆大公子的外家是昇州的富商,而他的母亲应该是陆淮序还未有功名时便与其成了亲的,只是在陆淮序在京为官期间,忽然的病故了,后来娶了现在的李氏,之后陆令和被舅舅接回昇州,由其祖母抚养长大。这其中难道有什么缘故吗?”
“已经这么多年,这其中发生的事,只怕除了身在其中的人,其它边缘人物都是不在了,如今更是难以查证,除非....”
单意问:“除非什么?”
孟清霁看着他:“除非有人想要将当年的事翻出来。”
一时两人久久未曾言语,忽而她想起前几日在花楼得来的消息,似乎与现在的事毫无干系,但她道:“听说,今年六月时,京师整整落了三天的大雪,据说死了数条人命,至今都不知尸体在何处?这样大案子发生在京师,竟然也被掩盖了下来。”
“此间应该没有什么干系,你如何说道此事?”
孟清霁说:“没什么,忽然想起来就说了,只觉得奇怪。”
她将此事放在了一边,脑中回想着:陆令和与沈觉浅和离之后来到京城,又与沈觉浅回徽州途中却遇袭,这其中是否有何关联?
她转而看向单意,问道:“抓到的那个活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单意回:“没有,都是些死士,几乎不可能让他们开口。”
冬日的风透过窗子闯进屋内,天忽然暗了下来,孟清霁抬眸看向窗边逐渐愈加阴沉的天气:“这天说变就变,只是不知落下的是雨还是雪!”
京师东城林府坐落在其中,此时府内一片祥和。林炳,京师锦衣卫指挥使,是为皇帝亲信,大夫人李氏元贞,是为安定伯之女。
林炳出生在锦衣卫之家,他祖父也因属军籍隶于锦衣卫任总旗,后其父袭职又因深得皇帝信任,升为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他母亲曾是太后身侧女官。林炳的父亲致仕后便与老太太回到徽州颐养天年。
“夫人,前院传话说大人回来了,”出声说话的的是李夫人身旁的卜嬷嬷。
李氏此时坐在屋内软榻之上,手中正拿着一本书籍翻看着,听见声音,方才抬起头来。她看着下首站着的卜嬷嬷,问着:“今日怎么回来了?”说着放下手中的书籍,抬手搭在卜嬷嬷伸来的手上,起身下了软榻。
一袭深蓝色衣裘穿在身上,朝着房门迈了出去,只见天色暗沉,似有丝丝雪花飘来。站在廊下,抬眸看着落雪,口中喃喃低语:“竟是又下雪了,也不知绎儿这孩子在徽州怎么样?”。
李氏的脚步在长廊下驻足,卜嬷嬷听了李氏的话,说着:“五公子不是也要回京了,那时每日都能见到公子,也不必整日的忧心了。”
“嬷嬷,你说,当年的事,是不是我做错了?不然绎儿不会一直待在徽州不愿来京,这何尝不是不愿见我呢。”
卜嬷嬷回应着:“夫人这是哪里的话,母子间哪有什么怨不怨的,而且公子这些年也是为了孝敬老太爷和老太太才迟迟不来京,哪里就是不愿见夫人呢!”
李氏看着越落越大风雪,似喃喃自语:“话虽如此,但我明白,即使来了京师,也是因为圣旨不可违。他或许不怪我当年的事,但却不会如从前那般。”李氏的声音落入了那长廊外的风雪中,寒冬落雪之中,只有那孤独的寒梅承受着寒冷,那还未盛开的小小花苞在此时却显得尤为脆弱又那么坚韧。
卜嬷嬷没接着她的话说,而是说:“越发冷了,夫人可别着了凉。”
李氏与卜嬷嬷走过长廊,经过角门来到正堂。
林炳的身影映入眼帘,高大的身材此时身着绯色官服正背对着李氏听着手下之人陈炼低声说着什么!
“见过夫人。”陈炼抬眸间,见到了张氏,停下了话头,躬身行礼见过。
林炳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退下。陈炼转身退了出去,卜嬷嬷见状也退到了一边。
他坐了下来,说着:“你来了,快坐吧。”
她走上前来坐下,问:“今日怎么回来了?昨日不是让人回来说,这几日都不回来吗?”
“倒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回来取些东西,一道再同你说声,估计要新岁休沐那日才能回来。”说完这句话,似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李氏又说:“徽州沈家还记得吗?”
李氏听见他的问话,忆起徽州的一些事情与人,她亦看着他,回答的同时又问道:“原就是相邻的,如何能不记得,只你为何忽然提起?”
林炳听了李氏的回答,收回目光,不疾不徐道来:“这几日京中传的沸沸扬扬的茶商案,你应有所耳闻。”
李氏点了点头,林炳又接着说:“沈家的那个公子是这茶商案的主犯,现已经压在刑部大牢中。”
李氏闻听,眉头微皱,正色道:“沈家那孩子我有些印象,儿时虽是有些顽劣,却是个恭敬的好孩子,倒不像是会犯这样的事。”
林炳侧目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又说:“两条人命,太子命三法司主审,锦衣卫协理。”
“……是与京中谁家?”李氏轻声问他。
“周家。”
李氏:“周家即使告到大理寺,那太子应当不该知晓,如何又三法司主审呢?”
“户部陆大人在东宫呈文与太子,说有人告到他面前,据说是沈家小子故意抬高茶价贪墨银两,后又杀人灭口,具体缘由还未查清,不便与你细说。”
李氏皱着眉头:“户部尚书陆淮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