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雨落》烛晓幽

70、叛逆

　　不知是不是被他那句“想你了”助长了气焰，棠以熙同学重新开始心安理得地骚扰他。
　　高二开学没比高一早很多，所以在学校惦记了他哥没两天，就快轮到许年去和他哥同甘共苦了。
　　开学两天倒计时的晚上，蹲在收纳袋边收拾不久后要带去学校度过午休的东西时，许年搁在近旁的智能机猝不及防炸响。不远处刚刚陷入浅眠的豆浆浑身的毛都炸起，哈着气奔过来，对着许年的手机就要当老鼠一爪子拍飞了。许年大惊失色，一只手去抓小猫一只手把手机猛地抬高：“饶命饶命！……你以熙哥哥的电话！”
　　豆浆没给它以熙哥哥面子，咪咪叫着就要去够许年的手。许年只能站起身，一边逃离邪恶白吐司一边接电话：“喂，哥……”
　　“查寝。许年同学果然没睡，扣日常分三分。”
　　“……”
　　得。
　　刚逃离个混世魔王，还有魔头。
　　许年抵着眉心认真思考了五分钟他跟他哥谁年纪大，硬生生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话：“……你舍友还没睡吗？”
　　他听见棠以熙的闷笑声。那人连呼吸声都低，上扬的尾音却还挑着笑：“室友睡了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许年决定不跟棠以熙玩文字游戏，一边蹲下身重新安抚炸毛的豆浆一边威胁电话那边全无尊师重道之心的叛逆学生：“棠以熙，我举报你。”
　　“许老师大义灭亲，日常分三分给你加回去。”
　　许年没话说了。他大步流星走到猫窝边，一把把还在哈气的猫塞进一大团毛茸茸，转过头认真对电话那边的他哥：“我建议关爱高中儿童心理健康。”
　　棠以熙又开始笑，声音很闷，许年推测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了。许年被他笑的火大，就差胡言乱语：“哥，你压力太大的话我可以陪你翘晚自习。”
　　那边的笑声勉强止住：“……真的啊？”
　　假的。
　　许年没吭声，垂着眼等着他哥再说出什么屁话来。那人却只是很轻地笑了两声，声音忽然跟着放轻：“……只是想你了。”
　　许年那点儿无名的火气被这一句话浇的冷透。
　　他垂下眼，默了半天，低低“嗯”了一声。
　　“……我们后天就开学了。”他抬起头，无意识透过窗户看天边高悬的月亮，声音跟着电话那头棠以熙呼吸的频率一起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们开学那天中午你想吃什么？江满班里那节是体育，她可以去给我们占座……”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
　　今晚月色真好。
　　远在天边近在耳畔的棠以熙跟他，看着的是同一轮皎皎明月。

　　许年这些日子，忽然失去了安然度过夜晚的能力。
　　高中生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总被无穷无尽的梦冲散，光怪陆离的，一触即溃的。
　　分明一切都好。棠以熙在听筒里对他笑，江满眼睛依旧晶亮，宋问昭的奖牌还没寄回来给他们看，成绩单上最差也未跌破两位数的排名同样一如既往。
　　是什么不对呢？
　　是什么东西，偏离了轨道呢？
　　许年什么都分辨不清明，只是每个暗无天日的梦里，他总在下坠。
　　心脏具有惯性，因此那些风和日丽的白日里，他的心脏也从未回到正位。
　　许年不习惯与父母说这些，同样更不可能用这点儿琐碎的心绪给本就心理负担重的棠以熙添堵。他只能对着对话框里的挚友，在犹豫许久后笨嘴拙舌地询问：“我最近总是心悸。”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江满这样问，【还是我们许老师也有开学综合症？】
　　许年垂着眼，蓝色的打字光标在输入框里一条一条，像他心跳的频率。他数着一下两下，直到胸腔深处的律动紊乱得听不清才垂眼，再次打字回复：“……像某种不太吉利的预感。”
　　【第六感？】
　　“嗯，有一点。”
　　许年垂着眼，视野里的睫毛随着呼吸的频率微颤着，电子荧幕上黑白分明的字迹都模糊。
　　“……总感觉，有什么要发生。”
　　江满还是懂他，不出十秒钟精准制敌：【猜某人又在记挂他哥。】
　　……是棠以熙吗？许年近乎茫然地抬眼。
　　他还没思量明白，垂下眼，新的消息跳出来。
　　【懂为什么昭昭说你又当爹又当妈了。养碳二氢四哥跟养孩子似的。】
　　许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直到江满的新消息跳出来：【相信我，尽职尽责的许年老师，开学看到你爱徒还活蹦乱跳的你就放心了。】
　　是这样吗？许年轻抿着唇，垂下眼，回了句“借你吉言”。

　　……好在他的爱徒除了精神状态和中文功底堪忧了些似乎一切都好。
　　许年开了学每天检查三遍好学生有没有偷偷吞过敏原，唯恐从来还算乖巧的学生什么时候忽然犯了叛逆——不过好在，一切都好。
　　棠以熙对此总是很无奈：“我这三年什么时候吃过？”
　　许年总是忧心忡忡地坐回去，回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但为什么，心总还是跳的这样乱呢？
　　博雅班考前三的好学生许年，第一次有了解不开的题。

作者有话说

　　异常短小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