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风琴本 ...
-
——不止五份，还有临时听说他生日连夜跑去瀚园超市给他买了五桶泡面的室友。
“有我们一口一中饭吃就不会少你一口一中方便面吃。”他宿舍老大一本正经绷着脸点头，锤自己胸口的力度重的像在表演地无实物胸口碎大石，“Peace and love。”
另四个人演都不演，凑上来要看他礼物：“我靠宋问昭许年……棠以熙你认识的小孩咋都这么牛逼？”
“快快快，看看学霸学弟学妹们送的啥。”
棠以熙垂下眼，先拆开最护眼的绿色包装，竹香味儿往他鼻腔里飘。他把祝忻送的香薰蜡烛往床上搁：“……这个在宿舍点要偿命的。”
他垂下眼，粉色的包装盒还打了个完美的像粘上去的半成品的蝴蝶结，一眼就看得出是谁送的。他掀开盒盖，拉菲草上静静躺着个巴掌大的错题打印机。棠以熙不禁哑然——江满跟许年，真是好朋友啊。
……送礼物的倾向都被同化了。
他轻轻拿起那白盒子装着的错题打印机，下面还有个小小的PV袋，里面躺着只他怎么看怎么眼熟的小黑猫——
棠以熙缓缓拿起搁到一旁的盒盖，江同学的笔记一如既往娟秀漂亮：“年哥有个白小猫项链。嗯，师生款。”
他旁边的室友看着那小猫项链大惊失色：“谁送你这个？”
老大探过头就看见那盒盖，更加语无伦次：“……‘年哥’是79级那个许年吗？？”
棠以熙一概没回答，含糊应了两声，强压下嘴角的笑意，重新把那盖子盖回去，同样放到宿舍床上：“……好的，很有心了。”
蓝色的小盒子长而狭，冷淡内敛又简约的包装与送礼者本人相似。棠以熙轻轻扣起包装盖——似乎是个钥匙扣。
他拉过手编的蓝绳，往上一提——
嚯，纯铜九层文昌塔。
钥匙扣跟他大拇指差不多长，但做的格外精致。棠以熙垂下眼，小盒里还有张小纸条——
“栀子花开季，金榜题名时”。棠以熙顺着凌厉的字迹往旁边移，“栀”用铅笔改成“质”，“开”旁边标了个“Cf”，“金”下面注了行“Au”，“题”……哦，“题”改的“锑”。
太严谨了。棠以熙认认真真研读了一遍高79级化竞班第一珍贵手迹，庄而重之地给嗷嗷待哺舍友们展示了一圈。
“靠，这是化竞那个宋问昭吧……”
“锑怎么不写元素符号？差评。”
棠以熙只是笑，把那小小的文昌塔扣进他家门钥匙的钥匙串，便重新放回他校服外套口袋。
……现在，就只剩下一份礼物了。
他的垂下眼，牛皮纸包装的礼物比另外三份都要大，方方正正的，像书。
他很轻地弯了弯眉眼，一边翻过去拆折叠后固定的胶带一边喃喃：“不能又给我送的题吧……”
他拆的小心，一点一点撕下透明胶带，再慢慢展平牛皮纸。他的低效激怒了围观群众：“碳二氢四绣花呢？”
棠以熙没理，低下头，从那张摊平的牛皮纸上拿起什么。那似乎是个本子，又像本书，浅棕的封面也带着牛皮纸的质感，用一条窄窄的切割牛皮谈绕起，固定。封面几乎是空白的，只在最中间画了朵海棠——似乎是初学者的描摹，线条多少带着点抖。花枝周围有莫名其妙的小圆球，两个黑的用弧线链接，在中间成列，前面后面分别有两个小白球，和原先的小黑球用短线呈三角连接，只是两个小白球之间没有相连。这样的图样花了两组，一组在花枝左上，一朵落在右下。他盯着那个封面看了半天，难得有些迷茫，抬起头想求助一下周围的围观群众：“这是什……”
——一抬头就对上眼珠子要瞪出来的五个人。
棠以熙被看的发毛：“……干什么？”
“我。操。”他下铺眼睛快黏那本子上面了，“……哪个学妹给你的？”
棠以熙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他低下头，拨开那牛皮带时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翻开第一页，一片小小的、干枯的海棠花瓣落下来。
棠以熙猛地扣上那本厚厚的本子，闭着眼：“……别看了。”
“卧槽。”老大一双小眼睛瞪得比棠以熙的还大，“风琴本？这他妈传说中的风琴本？”
“我靠棠以熙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棠以熙老实交代——”
一句话落地棠以熙心跳就更快一分，直到肋骨被心跳锤的快要碎裂。他像溺了水，怎么呼吸都觉得不够，却还是一伸手推开那片喧嚷，声音硬的发哑：“……睡觉，明天老班的早自习。”
寿星赶人，爱凑热闹的半大孩子们到底不好再厚着脸皮餐馆礼物。宿舍准时熄灯。棠以熙在宿舍床上很轻地翻了个身，心跳重的整张床都跟着震。
窗外的月光斜斜地照进来，像许年把礼物递过来时，那截被火光映亮的腕。
操。棠以熙闭上眼睛，把被子扯过头顶。
……谁他妈教忙的要死的许老师费时间做这个的？
……谁他妈教什么都不知道的许老师做这个送给普通朋友的？
谁他妈，谁他妈……
棠以熙猛然翻身坐起，一把从枕头旁边抄起手电筒，低下头翻那本风琴书。
他他妈倒要看看，许老师给他写了什么。
……怎么写了这么多。
许年不会画画，所以那本厚厚的、写满正反面的本子上，除了固定的拍立得之外大部分都是字，偶尔有一两道花纹，或一两个小机关，棠以熙指尖摹过就能想象出许老师对着手机搜索出来的教程认真临摹制作的神情。
许年的文字和他记忆中一样，平实、朴素，像条长长的小溪，从许年拉开棠溪车门的三年前流到此年此时此刻棠以熙宿舍黑暗里的月光。
他写第一次一起回家棠以熙手很凉，写棠以熙身上的香水味其实从来不刺鼻，写宋问昭是开玩笑，棠以熙是最好的学生。
许年写他们的相识相知，在点滴间捋顺他们的三年。他写棠以熙的眉眼、棠以熙的不安、棠以熙的执拗。
“你总在食言。”许年这样写，“从来不真的对我坦诚。”
那行字被月光晕开，棠以熙读着那行字就能想象出许老师微蹙的眉，想弯弯眉眼笑，却最终只狼狈地偏过头。
他在黑暗里无声深呼吸，很久很久才转回去，却见“食言”两个字已经被晕成银白的一小片。他下意识去触，感知到湿润冰凉时才后知后觉，照亮许年的风琴书的是手电筒不是月光。
……许年。他在心里轻轻地念。许年。
风琴书翻完正面又去翻背面。他说棠以熙送的项链他每天都戴，他说有时同学问起他有没有继承家族手艺他会想起他们说把店传给棠以熙，他说——
——他说，能遇到棠以熙，他真的很开心。
风琴本翻到最后一面。黑色的硬纸上，只有一行白色丙烯马克笔字迹，清隽俊雅。
“棠以熙，17岁生日快乐。”
那下面，有一行更小些的字——兴许是因为马克笔笔尖太粗，这行字便多少圆些了。
他写：“哥要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风琴本
